冬日的夜孤寂寒冷,特别是從有火牆的屋子裏出來,更是凍的人瑟瑟發抖。
邵師傅一路走着,一路抖着身子,黑着一張臉跟在元佐的身後,他劭家世代武學世家,那裏會想到有一日飛檐走壁,翻牆越室,爲的竟是去一個閨閣女子的居所?
他成了什麽?
偷香竊玉的采花大盜?
邵師傅狠狠的白了一眼。
去就去了,他就當不要這臉面了,怎麽前面的臭小子去了之後,反倒不如去之前愉悅?
邵師傅從不認爲自己是笨的,可在跟了元佐之後,他次次覺得自己的智商不夠用。
幾次想開口詢問,可都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但元佐的異樣,又實在讓他擔心,邵師傅抓了抓腦袋,想了想道。
“夏家姑娘吓着了?
我在外面,雖聽不清你們說什麽,可裏面不間斷一直有聲音傳出來,難道你們談的不好?”
元佐回頭看了邵師傅一眼,紅腫的眼睛在夜色下顯得極爲突兀。
“你又跑去哭了?
你怎麽一見到夏家的小丫頭就哭?”
邵師傅吼道。
“我都懷疑你還是你嗎?練武的時候不見你怎麽樣,邊關那樣差的條件也不見你怎樣,怎麽就一見到小丫頭,你就這樣。。。這樣的。。懦弱?”
元佐黑了臉色,隐匿在夜色中,輕輕哼了一聲。
“我沒哭,你别瞎猜。”
邵師傅撇了撇嘴。總聽人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他當是句玩笑,可看元佐的樣子,他就是想不相信都難。
元佐也覺得自己辯解的很是無力,輕嗯一聲緩解了尴尬。開口道。
“邵師傅,我想問你,你爲何給我捎信,告訴我夏小姐之事,你有沒有告訴别人,這件事。”
邵師傅搖了搖頭。
“本來我想跟周護衛說說,可,我又覺得不妥。但若是不告訴你,我怕。。。我怕你再發瘋。”
元佐輕輕的笑了一聲。連邵師傅都看得出他若是失了似錦,都會瘋癫。怎麽那樣聰慧的夏似錦會覺得無事?
“你若是告訴了周護衛,他定會攔你給我傳信,到那時,你們估計就隻能見到一個近似瘋魔的我了。”
元佐将雙手合實,抱拳對着邵師傅恭敬的行了一禮。
“謝謝你,邵師傅。”
邵師傅被搞得一愣一愣的。可他本能的覺得不好。拍下元佐的手,轉口急切的問道。
“我是不是不該告訴你,我又做錯了?周護衛老說,我不會辦事,隻會将你越拖越遠。我是不是又。。。。”
元佐輕輕拍了拍邵師傅的肩膀。
“邵師傅,你要相信你看到的我,我就是這個樣子,你做的都是爲了我好,怎麽會錯?
當然也不是說周護衛會害我,可他是希望我做一個合格的皇子,而你希望的是我做個合格的人。
邵師傅。
我隻想好好做個人。”
邵師傅好似明白,又好似不明白的點了點頭。元佐笑了一聲,輕輕的道。
“我準備去魏王叔家一趟,你送我到門口就回吧。過幾日我估計會離京。
元佐别無所挂,隻一事,求邵師傅幫助。求你幫我護夏小姐周全。”
邵師傅聽罷一把扯過了元佐的手。
“你才剛回來多久,你又要去做什麽?幫你護人可以,可你要告訴我,你要做什麽。”
元佐笑着将手從邵師傅手裏抽了出來。玩笑着道。
“師傅,自從我可以在你手底下過幾招之後,你就管不住我了。再說,我這麽大一個活人,還能去哪裏。你放心就是。”
邵師傅沉默了。
這小子自來有主意,羽翼豐滿之後,更是随性,他隻是怕他胡來,他總是不自覺的會擔憂他一時沖動毀了自己。這小子既有能力又有主意實在是讓他擔心。
元佐看邵師傅不回話,恭敬了神色,慢慢道。
“我不去那裏,北漢混亂,我想趁着冬季糧慌去看看。不會胡來。”
邵師傅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建功立業才是你該正經做的事情,那邊不安甯,我陪你去。”
元佐趕忙擺了擺手。
“我走了,你也走,我把誰留給夏小姐。别的人我都信不過。求你了,邵師傅。
我保證這次會帶很多人去,必不會孤身範險。”
邵師傅撇了眼。
“我聽周護衛說,你上次出行,在邊關認識了很多人,有些近日都追到京城裏來了,你是要帶了他們嗎?他們可信得過?”
元佐輕輕歎了口氣,他就沒見過這麽喜歡說話的,周護衛是不是就是因爲太喜歡說話了,才被父皇派到他的身邊?
“有什麽信不過的,都是我朝的好男兒,不過是想着跟着我能博個好前程,我當然要給他們尋個機會。”
邵師傅了然。
兩人說話間,就走到了魏王府的門口。
邵師傅從不是什麽好奇之人,再加上元佐來的是魏王府,他自是放心的,留了元佐,轉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元佐站在門口。深深的歎了口氣。
他多久沒有好好跟王叔說說話了?
皇伯父去世,王叔一夜之間頹廢,潇灑不在,精神不在,就連魂魄好似都跟着皇伯父去了。
元佐到現在還記得皇伯父靈堂上,沉默的如同石雕般的王叔。
他當時雖悲痛,可還帶着盈滿于心的憤怒,所以他上蹿下跳不得安生。
可王叔卻不,王叔好似一下子掉進沉默的深淵,身邊任何的事情都打動不了他。
皇伯父喪禮一過,王叔就避居府邸,任誰都叫不出,連父皇親去,都沒能見到他,後來他生氣,遠去邊關,這一走就是近一年,再見面,他就深切的感受到,他的叔父變了,再不是從前的叔父了。
可他此時無人幫助,他隻能來找在他眼中無所不能的叔父。
他都已經從皇伯父去世的陰影中走來出了,他想,他的王叔,也會走出來的吧。
元佐看了看四周,夜已經很深了,他不能等到白天,他現在就要見叔父,可魏王府大門緊鎖,他若是去叫門,怕是半個時辰的時間都浪費在傳信中了,更何況他太怕王叔拒絕見他。
前院有府兵把守,元佐沿着牆根往後宅繞,魏王沒有娶親,後宅空無一人,從來都沒有兵将。元佐挑了一處較矮的,一躍而起,翻身而入。
元佐雖來過魏王府,可從未來過後宅,眼前一片的桃花林,鱗次節比,在冬日裏競相開放,花香四溢,沁人心脾。毛躁了一晚上的心,瞬間被這些花香撫慰。他從不知道王叔府裏還有這樣的好去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