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裏，大家都無事，吃了午飯就各自待在屋裏休息，三娘到延德堂的時候，隻有李氏和夏進。
李氏昨天熬了夜，今日又起早祭祖，有些撐不住，窩在床上打盹兒，夏進在一旁的搖椅上也是晃晃悠悠馬上進入夢鄉。
三娘立在門口遲疑了一會。
夏進微微睜了眼，看到三娘的身影，輕輕打了手勢，悄悄的起來，帶着三娘來到李氏給他辟的書房說話。
三娘不自覺的有些害怕，近些日子她因爲元佐的關系有了太多的秘密。不論是哪一件，她都不想讓祖父知道。
夏進坐到書房裏的搖椅上，緩緩的開了口。
“人不服老是真不行，這才幾年的光景，我就覺得我不喜歡坐那硬邦邦的椅子了，還是這搖椅，晃晃悠悠更舒适些。”
三娘回了一笑。
“祖父的身子可還硬朗的很，倒是生出這樣的感慨，不過您最近幾年時常跟祖母在一起倒是真的不錯。我瞧着祖母的精神倒是比前幾年好很多。”
夏進含着笑意，微微搖了搖頭。
他自知理虧，舍下了臉面，沒想到倒是有了這意外的收獲。
“你祖母以前不知保養，我就是再催促，她也是不大聽，現在她倒是爲了跟我叫闆，自己好好的把保養當回事，自然日日精神。”
三娘也淡淡的勾了唇笑。
夏進輕嗯了一聲。
“叫你來，是有事跟你商議。”
三娘找來把椅子，坐到夏進的身邊。
夏進繼續。
“剛剛我們收到了信，是洛陽送來的，行宮的皇後娘娘得知宋将軍将燕語送來之事，派人攔了燕語，将她安置在洛陽行宮，來信商議成親日子，若是定了，準備讓燕語從洛陽出嫁。”
三娘輕輕的點了頭。
“看來皇後娘娘在洛陽已經緩過來勁了！”
夏進也暗暗點了頭。
“洛陽行宮，人口簡單，若是京城宮裏的人手放的松一些，那邊日子就好過，年前，皇子之事議的那樣火熱，連公主都沒漏了，大家總要顧些臉面，想來那邊是好了些。”
三娘輕笑一聲。
“皇後娘娘從宮裏退的這樣幹脆，算是給足了皇上體面，怎麽說皇上都不敢刻薄了寡嫂的生活。
燕語在洛陽就好，我們也能放下心來，這樣日日沒有消息，怪吓人的慌。”
夏進輕嗯了一聲。轉而沉默了許久，才繼續開口道。
“我收到信後，跟你祖母商議了很久，想讓你過完年去洛陽行宮陪燕語。你覺得可好。”
三娘擡起了頭，看着坐在搖椅上略顯沉重的祖父。
隻是陪燕語，何必這般鄭重的跟她商議？
“祖父是想做什麽？”
夏進坐直了身子。
“我知道我們跟宋家雖是姻親，卻并不熟念，而且若不是京中出事，皇後娘娘未必會這麽爽快的同意你二哥哥的婚事，可你已經到了年歲，今年就要行及笈之禮，洛陽算是條不得已的出路，我想讓你去試試。”
三娘微微皺了眉。
“德安雖傳言跟張榜眼定親，卻都是傳言，未曾證實，皇後娘娘身有牽絆，怎麽會爲了我去得罪皇上？
祖父想讓皇後娘娘就這麽不聲不響的在洛陽把我的終身定了，豈不是兒戲？”
夏進沉默了起來。
他知道不容易，可不試試怎麽行，他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現在的皇上雷厲風行，比先皇更殺伐決斷，他己經力不能及，他明白夏宋兩家沒有那麽深厚的情誼，可總要一試。
“皇後娘娘這般情況下還能将燕語接到身邊，看得出是個重情誼的，我們好好照顧燕語，總是份恩情。她就算不能全力以赴，說不定還能給你指條其他的路。”
三娘想到了吳九娘的母親和妹妹。
可元佐還沒有消息，她怎麽能離開京城，這樣的時候就算是皇後娘娘許諾了她，她也不想離開。
若是好不容易元佐回來了，她卻去了洛陽，還稀裏糊塗的定了終身，她怎麽跟元佐解釋，她怎麽對得起元佐的深情？
三娘從椅子上起來，來回的在屋裏踱步，她不管那是個多大的機會，她的全身現在都充斥着對這次出行的排斥。
夏進看着煩亂的三娘，慢慢的安撫道。
“夏家祖籍洛陽，我們雖搬來了京城，可根還是在洛陽，你不要怕寂寞。若真的成了，等我告老就立馬帶着你祖母還鄉，給你撐腰壯膽。”
三娘回身瞪大了眼睛看着夏進。
“祖父就這麽自信，皇後娘娘會幫我們？”
夏進微微歎了口氣。
“幫不幫的，就看你舍不舍的下本，我自知欠你的，若是皇後娘娘真的是打算将公主嫁到京城，我願意擔了這罵名，将夏家近半的産業送與公主。自古綿薄最動人心，公主雖有封地，可現在的皇上不見得會系數奉上，那這麽些産業，不見得她們不會動心。”
三娘張大了嘴巴，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夏家低調的生活在京城，她自從開了雲裳，才知道夏家的家資絕對是京城數一數二的。
夏進的舍得瞬間讓她無比的感動。
雖是祖父讓她陷入了如今的困境，可能這般舍得的替她謀劃，她的心一瞬間就不安定了。
雖說錢财乃身外之物，可爲了這些身外之物，賣兒賣女的又豈在少數？
她雖感動卻仍舊覺得不能接受，雖說錢财一事，舍了還能掙回來，可因她一人，傷夏家元氣，她卻實在做不到。
“祖父，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夏家，眼見哥哥、弟弟們一個個都長大了，要成家立業，若是此時折損夏家一半産業，那他們怎麽辦？
就算他們不說什麽，那這個家也會因爲祖父的決定瞬間分崩離析，讓三娘脫困，卻讓這個家散了，三娘做不到。”
夏進低下了頭。
代價是很大，可他卻别無他法。
“可這是我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了，在我們看來是極難之事，于皇後娘娘說不定就是随口一句話，她遠居洛陽不知京城之事，推脫起來也算是很好的理由，三娘！
這可能是你唯一的機會了。”
三娘皺起眉頭跌坐在椅子上。
元佐此時生死不知，就算是平安回來，也不見得就能得了皇上的恩典，與她終老一生。皇後娘娘遠居洛陽，這時代消息閉塞，皇上關心戰事，那裏會留心她的動向，說不定等皇上想起她來，她都已将在洛陽嫁人生子了。
這确實是她唯一的，最後的不傷損自己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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