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自小就沒什心計,張家之事,是她積蓄很久才做出的決定,她雖不見的聰明,卻自有燕語的一股子魯直,她自己做下的決定,她就絕不後悔,任誰也别想着指責她。
德安雖有些秘密被戳破的難堪,卻仍犟着脖子道。
“張家怎麽了?你不是也在宮裏過嗎?那可是劉貴妃親自給德華定下了親事,若是不好,那裏會過得了劉貴妃那關,你不用說那麽多,我不認爲,我錯了。”
三娘深深的歎了口氣。
德華現在如她心頭的一根刺,不能碰,不能說,一但提起就讓她的心立時滴出血來。她自來行宮,雖不曾讓小雪探尋,可若是行宮裏有德華這号人,哪怕是曾經有德華這人,就不會毫無消息,可她轉遍了行宮,給公主分東西,更是親自走了一遍,誰都好似沒有這個人般的隻字不提。三娘也不想去問燕語,皇後娘娘和德安,已經夠她忙的了,她何必再給她增加負擔。
她萬萬沒有想到,第一個向她提起德華的,會是德安。
德安看三娘立時變了臉色,乘勝追擊,欺身上前,繼續說道。
“你跟德華那樣的要好,你可知她現在在何處?你來洛陽也幾天的時間了,爲什麽從不見你問起德華?
母後曾經對宮裏人下了令,誰都不能提起她,不能詢問她,不能打探她。我們雖疑惑,卻也隻能照做。你一個從未聽過我母後禁令的人,怎麽會這樣清楚,德華不在這?或着,你若是不知,那這麽幾天之後,你也該發現她不在這裏,你爲什麽也不發問?
我派人時時關注你的消息,你自來了以後,除了我,也就問了我身邊的十二,旁的竟不見你詢問一絲。
夏似錦,你一個京城四品官家之女,是不是消息也太靈通了些!”
德安收回了身子,坐的端正,緊皺了眉頭繼續道。
“可恨我怎麽今日才看出你們一個個的心思,我到底是怎麽在那樣複雜的宮裏長到了這麽大。我堂堂嫡公主,竟還不如你們。我若是再不替自己想些,那我們還會繼續淪落到怎麽樣的境地?”
三娘看着如刺猬般,逮着機會就要刺她一番的德安,心中五味雜陳。
那樣天真嬌蠻的可愛少女,當真是一去不複返了。
三娘轉頭看了看燕語,她立在窗邊,一邊看着景色,一邊不時的關注着她,三娘努力的給她擠了個微笑,因爲德安的關系,這麽點一個屋子,大家甯願擁擠着站在窗邊,也不願坐過來歇歇腳。
三娘看短時間内無人打擾,抓住機會,湊到德安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今日旁的我都不問你,等回了行宮,你願意發怎樣的牢騷都可以,我絕對洗耳恭聽。現在趁着在外面,你隻告訴我,你可知德華的消息,她到底是生是死。”
德安挑了桃眉毛,看着一臉擔憂的三娘,忽然心中一酸,她若是那天不見了,會有人也這般挂念、打探嗎?
本準備繼續刺幾句的德安突然沒了心思。輕輕歎了一聲。慢慢道。
“在京城時,母後将我看的緊,我就是想打聽也不行,而且那時我病了,等我昏昏沉沉的醒來,已經萬事皆休,後來我就跟着母後到了洛陽,我甚至是到了洛陽才知道。。。。知道劉娘娘去了。我問了德華,我甚至想她會不會是跟着劉娘娘一起去了。
可是都不是,後來母後發現我查德華,狠狠的訓斥了我,甚至将幫我查消息的人,全部發落了,行宮裏這樣缺人,母後也沒有手軟。
再後來,我隻算知道她應該沒死,可去了那裏卻無從得知。”
三娘深深的皺了眉。
那個大一個活人,還是一個公主,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沒了蹤迹,卻人人都給不出個說法,這不是也太蹊跷了嗎?
三娘不死心繼續追問。
“你就沒有問過皇後娘娘嗎?”
德安搖了搖頭。
“我問了,什麽辦法都想着的問,可母後一直都說不知道。”
德安看向三娘的眼睛。
“我覺得母後沒有騙我,她當真不知,劉娘娘去的突然,後來德華就沒了蹤迹,那時候我們是什麽樣的狀況,母後就算是有心想打探,怕是也沒有機會和時間,後來我們又急慌慌的走,連兩個哥哥都帶不走,母後到底還有多少能力,不是一目了然嗎?”
德安換了口氣。冷了眼睛。
“那個時候,母後已經不是那個宮裏最尊貴的人了,又有幾個會好好的辦事。”
三娘心如死灰。
若是連皇後娘娘都不知道德華的去向,那她這輩子還有可能知道嗎?
德安擡起頭,看着眼前的三娘,滿臉頹敗,渾身失意,她忽然有些不懂了,夏似錦,算是她認爲身邊最有城府心計之人,若是這般,那她此時該問德華之事嗎?趨利避害是這類人的本能,怎麽這樣簡單的道理她都不去遵守?
德安想不明白的轉過身,窗邊看風景的沒有了剛開始的興奮,都安靜了下來,卻沒有一個挪動腳步往她們身邊來。德安深深的思念起德華。
她知道。自己這樣是有些怪的,可她就是想她。
想起那個她從未肯定過的姐姐。
她自小就跟她鬧别扭,各種各樣的别扭,好像跟德華吵架生事,是她爲數不多的童年記憶的主旋律。她一直生活在她的陰影下,甚至與她也曾想過,那一天要是德華沒了,那她該多美。整個宮裏再也不會有比她更尊貴,比她更優雅,比她更得父皇喜歡的女兒,那她該活的多舒意。
後來,夢想成真,她真的沒了。
可她卻突然不适應了,好似她的生活被活生生的挖去了一半,好似她突然沒有了生活下去的動力,她因爲她的消失,突然陷入了從未有過的迷茫徘徊。
她這時才看清,整個皇宮,真正敢以姐妹一般跟她相處的隻有她,她敢訓斥她,她敢教育她,她敢明着告訴她,她的一切不對。
她終于在失去她之後,才明白了,這才叫姐妹。
就好似離開了京城,她才發現那個曾經讓她覺得無比束縛無比讨厭的皇宮,才是她的家。
德安低頭,慌亂的掩飾自己的失意。
長大的代價太大了,她無法承受,卻又不能不受。
這一切,都真的很痛苦。
三娘适時的輕輕抓住德安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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