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可快些吧,我們翻了許久,就找到了一塊,绛紅色的料子,皇後娘娘讓宮人送來了一套嫁衣和頭冠,可裏衣總是要做的吧,小姐的衣服,松煙姐姐做的多,我們都不知道尺寸,小姐可快些吧。”
三娘微微笑了笑,她的衣服,外衣全都出自雲裳,裏衣不是松煙就是田媽媽做的,旁的人,都沒有上手過,倒是一時間爲難她們了。
“走的時候,田媽媽給我帶了那麽多的東西,沒有裏衣嗎?何必再做。”
不等夏至叫喚,燕語在一旁都無語了。
“平日裏怕是怎麽都不太會做紅色的裏衣,你總不好穿舊的,倒是姑母那裏來的嫁衣和頭冠,我倒是想趕緊去看看。”
三娘笑了笑,由着夏至拉進屋裏量尺寸,卻見到德安穩穩當當的坐在桌前,跟周圍來來往往忙忙碌碌的人群格格不入。
燕語撇了一眼。
“我們這群人,三娘是第一個嫁的,你能來很好,别說難聽話,好好的陪着我們。”
燕語不以爲意的做在那裏不動,夏至在一旁不好意思的開了口。
“皇後娘娘送來的嫁衣和頭冠,都是公主的,莫媽媽說嫁衣還好,頭冠有些越制,她帶着去吳夫人去找宮裏的匠人拆上面的鳳钗了。”
燕語讪讪的閉了嘴,三娘輕輕的歎了口氣。坐到德安的身邊,鄭重的說了聲謝謝,德安擺了擺手。
“我的嫁衣,不見得合你的尺寸,不過是完成了繡花,其他的還沒有收邊,你改起來也容易,母後說讓我以後乖乖的聽你和哥哥的話,我自是要做些什麽。不過一嫁衣,你雲裳的嫁衣巧奪天工,怕是我的你還看不上。”
燕語又瞪起了眼,三娘扶了燕語的手臂,轉身笑着給德安道謝。
“就算是雲裳的衣裳再精美,也趕不上你雪中送炭的情誼,你貴爲公主,我能穿你的嫁衣,是我的福氣,等你和張家的事定了,我定會好好的按照公主的規格給你做個天下無雙的嫁衣。”
德安眨了眨眼睛,一下子就想到了德華當年如鳳凰般在月色中閃耀的仙裙,這麽多年了,她也長大了,她是不是也能像她一樣,有一日也這般閃耀在人群中那。
燕語看已經謝過了,拉着三娘就回屋量尺寸,嫁衣需要修改的地方也很多,大家可真是有的忙。
德安雖不知道該跟她們說些什麽,可她卻實實在在的不想走。
嫁人,這個陌生的詞彙她堅持了很久,可好似今日她才鄭重的想了想其中的含義。
她去姝麗閣問母親今日之事,眼見着母親親自給張榜眼寫了信,請他來洛陽走一遭。她相信這個人人口中都不錯的張家子弟定能得母後的眼,可她就這麽着要嫁給他了,德安沒由來的有些怕。
是。
她是哭着喊着,叫着鬧着,想要去京城,想要嫁到張家,可張家到底是怎麽樣的那?張榜樣又是怎麽樣的那?嫁給了張榜眼,她該怎麽做那?她能在張家過的好嗎?
德安輕輕的俯在桌子上,墊着自己的手臂,扭向院外,外面的宮人拿着紅綢緞和紅燈籠,不停的忙忙碌碌,她自來到這破敗的行宮好像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歡樂幹活的宮人們。一場跟他們沒有任何關系的婚禮。就讓他們這般的喜悅,莫名其妙的就好似她現在的心。她掙紮了許久的心,已經被夏似錦和元佐實現了,可她卻突然心裏有些後怕。
微微的吹起一陣風,花香伴着清風,緩緩的随着呼吸一點點的流滿全身,廊下了紅綢緞随着風輕輕的搖擺,宮人臉上的笑都好似沁着甜蜜的滋味。
德安俯在桌子上,淡淡的勾起了唇,這樣一場毫無相關的婚禮,就因爲帶着的希望和愛的喜悅,就這般無聲無息的滋潤着到場的每一個人。
德安含着笑,坐了起來,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起來,清香的茶水好像一時間也甜了不少。
三娘心裏高興,由着燕語領着丫鬟們折騰,所有的主意,定了改,改了定,總算是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最終敲定了答案。
接下來,三娘反而忽然閑了下來,燕語趕着去看莫媽媽領着丫鬟去制作各種各樣的東西。明日的主角,三娘,卻被丢到了一邊,跟一直默不作聲陪在一旁的德安大眼瞪小眼。
三娘一心想笑,卻也實在是心疼忙碌的大家。
德安将丫鬟慌慌忙忙上的茶,一點點的往三娘眼前推了推。
三娘輕輕的笑了笑,端起茶杯,德安忍不住慢慢的開了口。
“雖不用嫁給皇上,可嫁給哥哥,你還是離不了那個皇宮,你不怕嗎?”
三娘自茶盞前微微擡頭看着面前,忽然有些深度的德安。不明白她突然這麽有質量的關心從何而來。
德安被看的發毛。不滿的翻了個白眼,三娘笑着将茶杯放到了桌子上。
“我下午的時候聽燕語說,娘娘将張榜樣請來了,你是怕見到他嗎?”
德安保持了沉默。三娘沒有繼續,拉着德安的手站了起來。
“我準備去看看你哥哥,我的丫鬟都回了來,隻留了一個霜降,他還換了地方,我不放心,你也該回去吃晚飯了,我剛好送送你。”
德安愣了愣,跟着三娘出了沁芳閣,德安有些不解。
“你自來喜歡說教與我,怎麽今日反倒是沒話了?”
三娘并不看她,隻笑了笑。
“我的心,隻有見到你的哥哥,才能定的下來,因爲你的哥哥,這世上的所有我都不怕。
可你的保護傘卻要你自己去找,我說的天花亂墜,你還是有不能相信的恐懼,張榜眼要不了幾天就來了,除了親眼所見,親身體會,其他人說的都是妄言,你的答案就要揭曉,沒人幫的了你,隻有你自己。”
德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三娘在留夏前跟德安分了手,看着餘晖下被紅色包裹的留夏,三娘的嘴角就再也放不下來,她怕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提前看到自己成親場地的新娘了。三娘不想破壞了明日的喜悅,強忍着好奇,邁步走到了一旁的院落,安安靜靜,沒有聲音,隻有空氣中淡淡的藥香飄飄灑灑,三娘就這麽這獨自邁步走了進去,霜降剛剛将晚飯擺到桌子上,元佐正在邵師傅的攙扶下從床上搖搖擺擺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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