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園是洛陽城裏專爲皇家培養牡丹的地方,品種衆多,顔色各異,三娘甚至見到了從未見過的綠色牡丹,衆多的牡丹名稱讓三娘一下子就想到了夏家那無數丫鬟的名字,就是銀珠,三娘也見到了幾株。頗有些他鄉遇故知的欣喜。
元佐帶着需要人攙扶的孫小将和周護衛去了其他的地方,将正在花期的園子留給了皇後娘娘和各位公主們。三娘看着圍在自己周圍,一口一個皇嫂的公主們,滿身的汗水。
是,她是知道,自己現在跟着元佐水漲船高,可公主們畢竟是金枝玉葉,竟也不能免俗,抓住機會,使勁的往三娘身邊湊,她剛指了一顆綠牡丹嚷着稀奇,轉眼就有人折了送到她的手上。拜托,這種行爲在她這個自小被社會主義教育要愛護花草的人看來,實在是有些違和。
以至于她一路拿着這枝綠牡丹,手都不敢撒,好看稀奇的也不敢多說一句,生怕還沒出這個園子,自己的手上就姹紫嫣紅一片牡丹。
燕語瞅着被圍在中間,渾身不自在的三娘扯着嗓子笑,德安不以爲意,若是平日,她怕是也要跟着笑話這群沒有骨氣,丢皇家臉面的人了,可現在,人越長越大,她也慢慢懂得别人的不易和艱難,對再看不過眼的事情也慢慢能忍受和接納。
隻轉了一個園子,皇後娘娘就沒了力氣,準備找個亭子休息,三娘瞅準機會,湊到皇後娘娘面前,恭敬的扶着娘娘到了園子裏的八角涼亭。
其他公主不欲在皇後娘娘面前露醜,慢慢的就都散了開來,燕語雖不想看花,可也不想無聊的坐着,帶着丫鬟跑的老遠,亭子裏隻有三娘和德安陪坐着。
宮女們上了茶,皇後娘娘看着滿園子的花輕輕的歎了口氣。
“我記得當年,我生辰,劉貴妃派人專門從洛陽送了幾株一品牡丹到京,好看的呀。我當時就動了心思,想在我的寝殿裏遍種牡丹,讓洛陽往京城多送一些。”
德安扭了頭,略有些心疼的看着皇後,三娘眨了眨眼,淡淡的問。
“然後那?”
皇後笑了。
“然後皇上就知道了,說花木嬌貴,洛陽到京城路途遙遠,勞民傷财,若是我真的想看,就等什麽時間帶着我來洛陽的行宮裏看。”
皇後娘娘嘴角咧的更狠了。
“誰成想,我還真就有一日來洛陽見到這滿園牡丹的盛況。”
三娘微微低了頭,默默的不發一語,時移勢易,這其中的酸楚非當事人不能體會。
皇後娘娘轉過頭,看着三娘,明麗的面龐,青春朝氣的體态,就算是梳了成熟的婦人發髻,還是難掩身上蓬勃的年輕活力。她倒是真的期待起來,這樣的人進了宮,到底能活成什麽樣子。
“我那個時候就想,對,我是皇後,我要母儀天下,這後宮裏誰都可以奢靡,唯獨我不可以,後宮裏誰都可以驕縱,也獨我不行。我慢慢的熬,熬到自己都覺得到了火候,然後把自己煉成一尊平和的佛,坐在上面受着萬人跪祭。”
皇後娘娘轉了頭,看着滿園子多的有些讓人厭煩的牡丹,輕輕的笑出了聲。
“看吧,就這麽一個小園子,花中之王也是多的鱗次節比。生生沒了獨霸花海的氣勢,反倒讓人麻木厭煩,那當初所堅持的名頭倒是有什麽趣味。”
三娘明白皇後娘娘的心思,微微的笑了笑,将手中的綠牡丹輕輕的放到了桌子上,皇後娘娘順手拿了起來,慢悠悠的在手上把玩着,淡然的開口問道。
“宮中生活我是想想就覺得厭煩,行宮裏雖了然無趣,我也不想再回去,這一生,想想我也算是幸運的了,起碼還能在老了的時候,坐在這牡丹亭裏,嘲弄着這花中之王的繁多礙眼。
那你那?
夏似錦,你可準備好了?”
三娘望着皇後娘娘詢問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慢慢的沉了下去。
“宮裏來消息了?”
皇後娘娘微微愣了下,淡淡的點了點頭。
“快馬加鞭,昨晚上送到的,我雖沒告訴元佐,怕是他早就知道了。”
三娘輕輕的舒了口氣,等了這麽多天,雖可以掩耳盜鈴的讓自己活的恣意幾天,可京城的消息總歸如樓上那沒有脫下的另一隻靴子,等在那裏,讓人心癢難耐。
三娘輕輕的勾了勾唇。
“沒事,該來的總歸還是要來,娘娘不用擔心,已經不算是最差的了,三娘什麽都承受的住,隻要不牽扯夏家。”
皇後娘娘望了望在遠處蹦蹦哒哒傻乎乎樂的燕語。怎麽她也要給燕語保一個完整的夏家。
“夏家你不要挂礙,我總是會想辦法。”
三娘長舒了口氣。
“有娘娘這句話,其他的都無礙。”
皇後娘娘慢慢的笑了起來,青春年少,夫妻情深,蜜意缱绻,倒當真是有什麽可挂礙的。
回程的路上,元佐陪着三娘坐在馬車裏,看着三娘默默的坐在一角。淡淡的不說話。元佐微微低了低頭。
“你都知道了?”
三娘看着元佐微微的點了頭。
元佐輕輕的歎了口氣。
“宮裏來了旨意,宣你獨自回京,拜見父皇母妃。”
三娘點了點頭,已經算是很溫和的了。三娘長長的出了口氣,慢慢的問
“代價那?”
元佐耷拉了肩膀。他有的時候真的希望三娘可以不這麽聰慧,不要什麽事情,他還沒有說,她就知道了全部。
“祖父比皇伯母的折子早到了半天,先去紫宸殿跪地扣求,皇伯母的信到了之後,後宮就都有了消息,母妃也去了紫宸殿裏求情,父皇。。。父皇萬般無奈雖認了此事,可,可也十分的生氣,宮裏封鎖了消息,夏大人,你父親,被。。。被損毀古籍爲由,杖。。杖責了二十。”
三娘頭也不擡,淚水嘀嘀嗒嗒不斷的往下滴落。
“還有那?”
元佐深吸了口氣,顫顫巍巍扶上三娘緊握的雙手,沒任何勇氣再繼續說下去。
三娘擡起頭,犀利的看着元佐。充滿淚水的眼眶裏,直射人心的憤怒和恨意,一的射到元佐充滿歉意的心上。
“還有那?”三娘恨恨的嚷道。無盡的怒火直沖沖的将元佐的心擊潰。
元佐一把将三娘攬在懷裏,感受着三娘的眼淚一瞬間浸濕他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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