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的疼痛讓雲揚從那種舒泰的感覺中回過神來，此時天地靈氣已經不複剛才的瘋狂，反而顯得有些柔和。雲揚忽然感覺有點不一樣了，那些天地靈氣裏的小精靈變得安靜下來，他對外界的感知覺似乎更加的敏銳了。身上的每一個毛孔，房間裏的每一個物件，院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院門口的兩位師兄都清清楚楚的反映在他的感知中，親切、自然，毫無違和感。

“呃。”雲揚心裏一驚：“師兄！”

秦李二人見雲揚睜開了眼睛，這才收起了結界，一起走了過去。雲揚這個時候剛剛收起功法，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也消失不見，雖然有些遺憾，倒也沒多大的意見。這種東西本身就是緣分，緣來則有，緣去則無，放平心态就好。

以前不能修行，心态大概就是雲揚唯一可以拿的出手的東西了。

“你小子，總是這麽亂來。”秦中業走了過來，将一件白色長衫披在了他的身上，這是玄真觀核心弟子的衣衫。往日裏，雲揚很少穿這樣象征着身份地位的衣衫，因爲沒有必要，因爲他不能修煉。

不能修行，還穿着白色衣衫，在雲揚看來太過沒有自知之明，也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反感，反而得不償失。再說其他的衣服對于他來說，也不過就是遮體避寒，餘者無益。十二歲的年紀，到還沒有形成攀比的習慣。隻是偶爾看到穿着白色衣衫的師兄在那裏修行練功，衣袂飄飄，内心裏有些羨慕罷了。

“師兄，”雲揚咧嘴一笑，也不顧嘴角的血迹，将那長衫胡亂一披，如釋重負一般的說道：“我可以修行了。我終于可以修行了。”

說着說着，眼角忽然就有淚水滾落了下來。

兩位師兄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些責備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在門口護法的秦中業和李中恒其實早就猜到了這點，雲揚的說法佐證了這一點。雖然不知道雲揚是怎麽做到的，但總之就是很開心，很爲雲揚感到高興。特别是秦中業，雲揚的第一次修行引氣就是他教導的，但那次失敗了。他至今仍然記得當時隻有五歲多的雲揚，仰這一張小臉，強自忍住已經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小大人一般的拍着自己的手背安慰自己。

“師兄不要傷心，雲揚不疼的。”

這是雲揚那次引氣失敗吐血之後給秦中業說的第一句話。秦中業也自那時起暗暗發誓，即使雲揚不能修行，也要護着這位弟弟一樣的小家夥一生周全。

如今雲揚可以修行了，秦中業也不禁有點哽咽，隻是一個勁兒的點頭，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一旁的李中恒理解地看着秦中業，他知道這些年來秦中業對雲揚的照顧，也替雲揚感到開心。

“師兄，小羊羊現在這狀态，還是先送進屋裏吧。外面這會兒可有點涼，别再因此受了風寒。如果傳揚出去，我們玄真觀有史以來第一個因爲引氣成功染了風寒的弟子大概就跑不掉了。”李中恒忽然有點忍不住道：“到時候小師弟估計真就千古留名了。”

“對對。”秦中業一個激靈，抱起雲揚就要往屋子裏走。

雲揚反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小手急忙揮舞抗議道：“師兄，放我下來。師兄，我可以走路的。你不能這樣。”

秦中業絲毫不理他，抱着他徑往屋子裏過去，任憑雲揚小胳膊小腿的亂揮。引氣一波三折，雲揚這會兒其實也沒多少力氣了。跟在後面的李中恒有點好笑的搖搖頭，撿起地上的衣衫也走進了屋子裏。

“你如今引氣成功了，明日我就傳授你修行的法門。恩，師尊那裏也要知會。”秦中業将雲揚放到床上，又從一邊的水盆中擺了毛巾，給他擦着臉，一遍又道：“隻是如果師尊知道你今日行事，你這一通竹筍炒肉怕是跑不掉了。”

雲揚的小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竹筍炒肉這個說法，還是雲揚自己叫開的。那一回從藏書閣偷偷看了一本引氣的書，就自己一個人偷偷躲起來練，差點出事。掌教知道後，将他的諸位師兄很是一通收拾，在雲揚恢複之後又賞了他屁股十幾闆子。打班子的時候，雲揚一邊挨着闆子忍着疼，一邊大叫竹筍炒肉竹筍炒肉，也不知道是哪裏學來的次。其實那闆子也不痛，他體弱，掌教也舍不得真的打他。

雲揚這才笑了，忽又想起什麽，拉住秦中業的衣袖道：“師兄先不要告訴掌教好不好？我想找個時間親自和他說呢。”

秦中業知道他的心思，以爲他不好意思，在他額頭一點：“你也有怕的啊？拿了掌教的浮塵，也不知道說一聲，你周師兄還替你挨說了。這事就算你不求我，我也不會和師尊說的，總得你自己去，别想着我們替你瞞啊。”

雲揚這才放開手，疲憊已經像是潮水一般湧來，居然就這樣睡着了。

兩位師兄無奈，替他掖好了被子，走了出去。

“小師弟這睡覺的功夫倒是一流啊，”李中恒笑道：“還想着要他洗個澡呢。”

“折騰了一宿，想是累了。”秦中業也笑道：“如今也算是放下了一樁心事。小師弟也真是胡鬧，這種事情，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兩人說着，一同回了休息的地方，又在心中盤算着明日該給小師弟教哪門的練氣之術，又該如何面對師尊的反應，竟是一夜未能安眠。

不過這些對于雲揚來說是全然不知的，他一覺睡到了天光大亮，起來的時候有點恍惚，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棂灑進來，投射到他的書桌上，看一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衣衫，雲揚才覺得有點清醒過來，忽然又想到了什麽，看着自己的雙手，有些迷茫的雙眼終于聚焦，變得明亮起來。

“我可以修行了，真好。”

雲揚喃喃道，跳下床來，胡亂洗了把臉，就想着問道宮走過去，那是掌教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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