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過後,小緻背着書包走在前面,我也跟了出去。
快期末了,作爲學生,學習總是第一等重要的。
然而,那個警察,那個年青的警官,他總是那麽陰魂不散。
他擋住了小緻的去路,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很清楚,是要小緻跟他去公安局裏走一趟的意思。
小緻回頭看了我一眼,什麽也沒有說,跟着那位警察走了。
我再一回頭,過道的門口,母親站在那裏,定定地瞅着眼跟前的一切。
這一回頭的工夫,小緻和那個警察已經走進了巷子裏。
我想追過去,母親叫住了我。
我哭了“媽媽。”
好久了,媽媽這兩個字我始終不願意說出口。
她的眼眶濕了“我的小緻啊……富長貴這個王八蛋,他死就死吧,他爲什麽要讓我的孩子受苦啊!”
她斜靠在牆面上,顯得特别無助。
我哭喊着“媽媽,這件事跟小緻沒有關系。你爲什麽不跟警察說清楚。”
母親無言,轉身往屋内走去。
“你去上學,我收拾一些日常用品給你弟弟帶去。”
我被母親的态度激怒了,眼看着自己的親生兒子進了局子,她一點都不爲他争取一下嗎?
“媽,你對我無情也罷了,小緻,他可是你的親兒子啊!你明知道那個混蛋的死跟他沒有關系,你爲什麽還讓警察帶走他?”
“小雅,是媽媽對不起你們姐弟,我想過替小緻抵罪,可警察不讓啊!”
“你怎麽确定那個混蛋的死跟小緻有關?”
“小緻的日記我看了,那上面記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富長貴的死跟他有關。警察也是根據那個日記本帶走的他。”
我驚呆了,瞬間明白了,向來不多言語的小緻,其實他什麽都明白。
他這是在爲我背鍋,而我因爲那個混蛋的事情,對他還有着誤解,沒想到,他……
那個警察又來了,直覺讓人覺得他不好應付,他在籃球架下站了一會兒,直直地朝家裏走來。
我知道,他已經知道一切了。
我再一次朝着天台走去,一步又一步的階梯,我知道我這是最後一次用腳步來仗量這些階梯。
好多天了,沒有見到那個人,他不知道去了哪裏。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真面目,即使和我親密接觸的時候,他臉上的狐狸口罩都不曾拿下來。
我想,即使在大街上和他擦肩而過,我也不會認出他來。
記不起多久了,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個晚上。
那個晚上,那個混蛋将我按倒在窗棱格子上的時候,一輪彎月下,我看到了籃球架對面的陰影下站着一個人。
陰影下,隻能看得出來他很高大,看不出來他的真面目。
但我能感覺到,他一直朝着這邊看着。
那之後,無數個不眠的夜晚,我都看見那個人定定地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那一天,很晚了,那個混蛋嫌棄家裏中藥味道太濃了,不願意在家裏。
他半拖着我出了家門,他那輛豪華大奔停在停車場裏。
半個小時之後,我拖着疲憊的身軀從巷道裏慢慢地往家裏走。
那個人一如既往地隐在陰影裏。
透過從爬山虎空隙映下來的月色裏,我近距離地看到了那個人,一個誇張的狐狸口罩遮住了他本來的面目。
大晚上的,這麽個人,倒讓我十分警惕起來。
這個戴着狐狸口罩的陌生人和那個混蛋比起來,還是那個混蛋比較安全一些。
如果他不開口說話的話,我會以爲他是從精神病院裏頭跑出來的神經病。
所以,我加快了腳步。
但那個人說了一句話,讓我放緩了腳步。
“我要是你的話,我會直接拿刀砍了那個人渣。”
他這麽說,倒也無可非義,有多少次,我都想拿刀砍了那個混蛋。
但爲了家裏頭那個女人,爲了那個家,我忍了。
這個晚上那個陌生的狐狸面說出了我的心聲。
我回了一句話“哼哼,砍人?你以爲是殺一隻雞那麽容易嗎?”
男人的聲音低沉但很好聽。
“對于我來說,砍人比殺一隻雞要容易多了。”
哼哼,站着說話不腰疼,殺一隻雞不傷大雅,可砍一個人,你要付出的是生命的代價。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如果你能幫我砍了他的話,我會很感激你的。”
令我沒有想到的,那個人居然答應了。
“幫你解決了他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這個收費很貴的,畢竟那是一條人命而不是阿貓阿狗。”
我冷冷一笑“你每天都站在那裏,想必你也知道,我窮得一個子兒也拿不出來。”
“當然,有的時候,我也可以分文不取。”
“我才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免費的午餐。”
他歎了一口氣“你回去想一想吧!想通了再來找我。”
在這個世界上,短短十來年悲摧的人生之中,我不奢望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畢竟那個混蛋爹都需要從自己個身上索取,更别說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特别神秘的陌生人。
那之後的很多天,無論刮風下雨,隻要我看得着那面爬滿了爬山虎的牆面的時候,他總出現在那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小緻也喜歡獨自一個人坐在籃球架下。
有的時候,他會和那個狐狸面交談幾句。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可談的,每次見面總會談上幾句。
我曾經警告過小緻,少和那個狐狸男接觸。
他,有着不爲人知的一面,甚至有着可怕的一面。
小緻滿不在乎,他回了我一句,立刻讓我閉口不再言語。
“不管他有多麽可怕的一面,他至少沒有那個混蛋可怕。”
又一次被那個混蛋拖到車裏的時候,我想着,這是最後一次,我一定要讓他付出血的代價。
出乎意料,我回來的時候,那面牆底下卻沒有出現那個人的身影,我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接連好幾天,他都沒有出現。
就在我以爲他以後都會從那個牆底下的陰影裏消失之後,他又出現了。
那天晚上,他還同獨自坐在籃球架下的小緻說了幾句話。
他的話很管用,小緻很快回了家。
小緻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不管那個人多麽可怕,他在我眼裏是一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