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這時,一切都像夢裏的場景驟然消散,香如玉艱難地睜開眼,看見了那隻海棠花瓣勾勒出的麻雀。
“我這是......”
“香......如玉!”
妱兒有些迫不及待地叫出香如玉的名字。不知不覺中,香如玉在她心目中,已經不再是那株答應讓小麻雀落腳的梧桐樹。
現在,妱兒再也顧不得其他,從一縷香氣變成一隻海棠花勾勒而成的麻雀,随即又搖身變成了身姿略顯婀娜的女子。
妱兒沒有任何猶豫,就這麽筆直地沖到香如玉近前。身爲賒香人不可動情,但此時此刻妱兒的心,就像随時會失去什麽似的。
“香如玉!你,你怎麽了?”
“......”
香如玉沒有料到來人是妱兒,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雲裏霧裏。他又哪裏知道,妱兒是在見過他變成白燕後,借助某種力量回到了“這一刻”。
香如玉聽見妱兒如此緊張的聲音,努力睜了睜快要閉上的眼睛。他内心隻覺妱兒的聲音比之前動聽許多,沒想到幾日光景,就連妱兒的模樣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微微一笑,隻覺得身體越來越沉。
除了妱兒臉上那道疤痕之外,五官比之前秀氣很多,皮膚也變得白皙光滑,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是的,花香。
一種香如玉從未在這世間聞到過的香味,即便他曾在昭覺寺賒過香,但此時妱兒身上的香氣,與那些完全不同。
那一絲朦胧的熟悉感,令香如玉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香如玉腦海中閃過當初在神界所見過的花草,都沒有相媲美的。它來自何處?是更加陌生的地方,他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其實,你一點兒也不醜。”
“你先别說話!我這就把香氣送還給你!再耽擱下去,你又會變成之前那樣......”
“之前?”
香如玉小聲重複兩個字,仍然不明白妱兒話裏的意思,但見妱兒如此緊張自己,他那張英俊的臉上難得浮現出“香王爺”式的笑容。
彥童閃身上前,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被妱兒伸手制止。
“......”
狐七七仍然懷着單純的好奇,跟在彥童身側。
妱兒說着,擡手之間一縷香氣在手,又要行賒香人慣用之法。
可是這一次,她手裏的香氣依然沒有觸及到香如玉,那一陣陣冰寒之意便從香如玉身上襲來。
彥童驚呼一聲“小心”,下意識沖到香如玉和妱兒身邊。
然後相似的一幕又在妱兒面前上演:擁有聖體的香如玉正在迅速變成一塊玉石。
從四肢到軀幹,最後才是香如玉那張俊俏的面龐。
當妱兒溫暖的手掌按在他胸口時,已經完全感覺不到香如玉的心跳。甚至妱兒手裏的香氣,再度像泥牛入海一般杳無音信。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怎麽還是沒趕上,賒香人的香緣,怎麽會不起作用!”
彥童站在一旁歎着氣,完全聽不懂妱兒在說什麽,權當是她在緊張香如玉。狐九妹也湊上前,謹慎地繞着香如玉轉着圈。
此刻,隻有妱兒的心緒最爲複雜。畢竟,再次閱盡香如玉的過往,她很想做些什麽。
妱兒愣神片刻,仍然不知道自己眼中的香如玉,究竟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是高高在上的聖主,還是從自己手裏賒過香的香主?是多年以前允諾自己落腳的梧桐樹,還是陪伴着她這位賒香人的“香王爺”?
香如玉再次在自己面前變成一塊玉,她怎能無動于衷。
妱兒很想弄清楚,香如玉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也很想知道,這一切跟自己身上的變化有沒有關系。
“怪我......”
妱兒是想說,她應該再快一些。可這句話在彥童和狐七七聽來,僅僅是自責而已。
彥童聞言,不禁輕輕搖頭。
之前他就已經從香如玉口中得知了一些,他隻覺得真相不是妱兒想的那樣。
“妱兒姑娘不要難過!如玉兄變成這樣,或許與你無關。”
“是我不知不覺中收走了香緣!如果不是我偷偷來此,也不會讓他變成這樣!或者......”
“額這......”
彥童不知如何解釋,畢竟他也是一知半解。以眼下的情況看,香如玉變成這般模樣,的确跟妱兒這位賒香人脫不了幹系。
妱兒并不甘心。
即便她現在還沒有發自真心地喜歡一個人,但香如玉已然成爲了她生命中重要的人之一。
翻手之間,天香冊懸在她和香如玉之間。她想按之前發生過的一切,當香如玉變成白燕之際,再回去一次。
就見妱兒一隻手輕輕放在香如玉額頭,另一隻手艱難地翻動着天香冊。
翻閱天香冊本就極其消耗自身香氣,以妱兒現在的狀态,隻怕堅持不了多久。
果然。
她僅僅堅持半息時間,天香冊上的光芒驟然一暗。
隻不過妱兒想得還是簡單了。
以緻于她根本沒有注意到,天香冊上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暗淡。
朦朦胧胧中,妱兒仿佛又回到了“初見”香如玉的昭覺寺,那夜晚的景象曆曆在目。
......
整個大殿裏,除了靈慧搬弄的那些瓶瓶罐罐裏盛滿香氣,再無一絲特别的氣息。
那一張被香氣攔在大殿外的降妖符,瞬間如脫缰野馬沖入殿内,直奔葉子所在。
靈慧見狀來不及過多思索,抄起香案上的一盆香氣,用力“潑”了出去……
片刻的安靜之後,靈慧睜開一隻眼睛偷瞄着妱兒的方向。隻見那片發着綠光的葉子精,完好無損的懸浮在空中。反倒是降妖符早已不知所蹤。
妱兒盯着大殿外那一對男女,砸吧着嘴,裝出一副十分可惜的樣子:“雖然有些浪費,不過你這小和尚的做法我倒是很喜歡!”
等到靈慧完全睜開眼睛,眼前景象讓他感覺置身夢裏。
整座大雄寶殿煥然一新,所有柱子鑲金戴玉,一根長燃香插在殿前的香爐内,正發着光,飄着香。
至于剛才一字排開的符文,如今也像晶瑩的玉石懸在那裏。
“這……這……都是我做的?”靈慧顯然有些不敢相信,支支吾吾擠出幾個字。
原本是靈慧吃驚之餘的呓語,卻等來一個陌生的回答。
“準确的說,是你,也不是你!而是賒香人身上獨有的氣息……”
說話之人還未現身,大殿外那一對男女便恭敬地沖着不遠處行禮。
一個看上去剛剛二十出頭的俊俏男子,玉冠金帶,風度翩翩,沒有理會那一對男女直接向大殿走來。
在他腰間,有一塊玉牌,能看見上面隻有一個“玉”字。
随着俊俏男子離大殿越來越近,那一對男女終于擔心地異口同聲道:“王爺小心!那豢妖似乎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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