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妱兒第三次現身海棠林了。
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每一次借助“歸燕”那神秘莫測的力量回到前一刻，她自身都會有一絲與衆不同。
不光聲音變得愈發動聽，就連那假小子一般的身姿，如今也更像一位婀娜的“美人”。
狐九妹忍不住盯着空無一人的海棠樹看了片刻，略顯詫異。
“藥聖山還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聲音！妖峰也不曾......”
香如玉不禁皺起眉頭，生怕剛才他和彥童說的話被有心人聽見。
彥童微微昂起頭，鼻子像狼一樣對着妱兒的方向嗅了嗅。
“奇怪......這香風之中，竟然夾帶着極其微弱的氣息......”
彥童說話吞吞吐吐，一邊思索，一邊警惕地盯着不遠處的海棠花瓣。
妱兒沒有任何顧慮，隻想先幫助香如玉，之後再慢慢解釋。
隻見無數海棠花瓣被一縷肉眼可見的氣息托起，随即像生出靈魂似地，一片一片相繼飛起，漸漸勾勒出一個人的輪廓。
“妱兒！”
妱兒那般身姿，就算此時在香如玉面前的是一隻麻雀，恐怕他也能認得出來。
香如玉三步并作兩步，就要閃身出現在妱兒跟前。他下意識地伸出右手，就像那年伸出紙條的梧桐一樣。
可還沒等他的手觸及到妱兒周圍的海棠花瓣，妱兒猛然向後退出兩步。
“不要碰我！你且聽我說，站在原地不要做任何事！”
“......”
“......”
香如玉本就察覺到一絲異樣，再聽妱兒這番話後，無條件站在原地。
彥童嘴邊同樣低聲呢喃着，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從他混亂的記憶深處湧出來一樣，速度比前兩次都快。
那是一段不屬于這世間的記憶，也是一段不存在于“蒼天之下”的往事。
“如玉兄，切莫急躁！若我猜測不錯，妱兒姑娘體内香氣斷絕尚未真正恢複，就如同鳳凰涅槃一樣需要經曆層層蛻變，但又好像，有諸多不同......”
香如玉聞言，有些失望地掐了掐指尖，卻沒有立即收回胳膊。
乍一看，他就像個木頭人似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妱兒依然沒有顯露身形，仍舊保持着一縷香氣的姿态。她就是想看看，這個幾日不見的香王爺，心裏在意的是什麽。
沒等彥童将記憶裏的關鍵點梳理清晰，妱兒便已經搶先一步，用海棠花瓣凝聚出一隻麻雀的身體。
多餘的海棠落在地上，麻雀借着風勢直接落在香如玉臂彎之上。
隻不過這一次，妱兒同時喚出天香冊，強行用一縷香氣将香如玉裹成了“繭”。
乍一看，香如玉就像随時能化蝶似的。
“想不到，我這隻小麻雀借你落個腳，也會引來如此麻煩！但願這樣能拖延片刻......”
香如玉身體輕微顫抖，明顯有些激動，但以他現在這般模樣，沒辦法開口說話，隻能傳出一陣吱吱嗚嗚的聲音。
在妱兒和彥童聽上去，就像燕語。
“妱兒姑娘，爲何如此對待他？”
“我若不這麽做，他就會......”
妱兒話未說完，香如玉整個人向後一斜，仿佛随時都會被妱兒這隻小麻雀壓垮。
見狀，妱兒再度緊張。
“香如玉！你别吓我！”
“沒......沒事！既然當年答應過你，自當讓你落腳。隻可惜，如今的我，變不成你熟悉的梧桐。”
“說什麽傻話？難道我就變成了你熟悉的小麻雀嗎？不過是借助了自身香氣，沒什麽值得說道。”
“其實剛才就想問，你的聲音......”
“我的聲音怎麽了？”
“似乎有一點點不同。”
“是麽......若是過幾天見到我，說不定你也會大吃一驚，再也不敢說我醜了呢！”
“這麽記仇？”
“是呀......本姑娘可是賒香人，不記得仇，怎麽收你一輩子香債？”
“那，你還是現在就收了去，省的......”
分明是一陣“燕語”，可妱兒和彥童卻聽懂了。唯獨狐七七來回側着腦袋，盯着眼前怪異的“繭”。
這一次，香如玉沒有倒下，同樣筆直地站在那裏，身體依然失去了知覺。
妱兒片刻不敢大意，強行運轉香訣，不想看見香如玉體内的香緣被自己悄悄收回來。
果然，香如玉沒有在妱兒眼前變成玉石，更沒有化身成爲一隻白燕。
“繭”裏的香如玉猶如身在燕巢之中，聽得見陣陣鳥叫聲，竟然也看見了自己變成玉石化身爲燕的場景......
一次次，一遍遍。
明明妱兒隻來過三次，可在香如玉眼中，仿佛又看見了當年那隻追逐着鳳凰的小麻雀。
不知不覺中，妱兒的聲音變成了一陣陣熟悉的鳥叫聲。
香如玉看見了那隻海棠花瓣勾勒出的麻雀，看見了妱兒因爲自己焦急地樣子，還看見了很多他無法理解的事情。
“我這是......”
“香如玉！你，你怎麽了？”
“......”
香如玉聽得見妱兒那緊張的聲音，想要睜眼看看眼前的妱兒，卻怎麽也做不到。
妱兒的聲音比之前動聽許多，似乎香如玉心目中的妱兒，模樣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微微一笑，感覺身體正變得越來越沉，面前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一種香如玉從未在這世間聞到過的香味，即便他曾在昭覺寺賒過香，但此時妱兒身上的香氣，與那些完全不同。
那一絲朦胧的熟悉感，令香如玉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香如玉腦海中閃過當初在神界所見過的花草，都沒有相媲美的。它來自何處？是更加陌生的地方，他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其實，你一點兒也不醜。”
“你先别說話！不然又會變成歸燕！再耽擱下去，你又會變成之前那樣......”
“歸燕？”
香如玉小聲重複兩個字，仍然不明白妱兒話裏的意思，但見妱兒如此緊張自己，他那張英俊的臉上難得浮現出“香王爺”式的笑容。
彥童閃身上前，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被妱兒伸手制止。
“......”
狐七七仍然懷着單純的好奇，跟在彥童身側。
妱兒說着，擡手之間一縷香氣在手，又要行賒香人慣用之法。
這一次，她手裏的香氣還是沒能觸及到香如玉。随着香如玉身上的“繭”慢慢蛻去，香如玉也像變了個人似的，閉着眼睛站在那裏。
“香......香如玉？”
此時的香如玉，整個人沒有變成玉石，肌膚卻如凝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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