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成了梧桐唯一的傾聽者,而梧桐将大部分時間都留給小白。
妱兒恍然,原來自己除了“妱兒”這樣通俗的名号,還有一個更爲簡單的名字:小白。
每當妱兒聽見“小白”二字,就仿佛這些虛幻景象裏的聲音,都是在叫她。
小白不會回應梧桐,可是妱兒心裏想。
而梧桐,竟然也覺得小白能聽懂自己的心聲。
漸漸地,梧桐的身影模糊一片,在妱兒面前變成香如玉,變成師兄落梧桐,變成白燕,變成鳳凰,甚至還會變成不起眼的麻雀......
隻是最後,妱兒眼裏的“梧桐”,都沒有再從麻雀變回去。
就好像它終于,變成了心目中的樣子。
“小白,我來看你了……你看我這次帶了什麽?有特别好聞的天香菊,有晶瑩透亮的無色蘭……”
“小白!我今天沒采到特别的,但是我挖到了一片建木葉子,偷偷帶來送給你,不要告訴其他人哦!”
“小白。這一朵是我找遍了大半個神界,才找到的一朵白花兒,你看和你像不像?”
“小白……你說建木爲何要開辟神界創造神族?又爲何把我們像鳥兒一樣關在這裏?”
“小白,我今天聽說,神族隻要達到老燕境界,就可以憑借自身實力去神界以外的世界,甚至還能夠親手創造小世界。”
“小白~我其實很想離開神界,哪怕做個凡人,也比當一個擁有幾千年壽命的廢神要強。”
“小白,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喜歡來這裏跟你說話,心裏總覺得整個神界隻有你懂我……我,很孤單……”
“小白!小白!快看這是什麽?”
麻雀日以繼夜,從不間斷地出現在小白面前。似乎和小白相處的越久,麻雀也就越能體會到,“小白”是真的可以聆聽自己心聲。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流逝,而在麻雀心裏,這樣的日子遠比曾經過的快太多。
麻雀卻心甘情願将它大半生時間,都用來陪在小白身旁,其他時間則繼續用來尋找花花草草。
它想要找出一朵能和小白相媲美的花兒,然而遍尋神界,如小白一樣特殊的就這麽一朵。
從幼年到成年,再從成年到老年,直至幾千年後麻雀飛行都困難,它依然每天準時出現,從不急于離去。
似乎麻雀每一次離開都會很晚,每一次都會跟小白重複同樣一句話:“你去不了的地方,是我替你看過的遠方。”
麻雀就像小白的眼睛,每次出現都會跟小白講述他的所見所聞。
麻雀就像小白的腿腳,總會冒險去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帶一些新鮮的東西。
随着時間流逝,麻雀身上歲月的痕迹愈發明顯行動開始有些不利索,眼睛也逐漸昏花看不清東西。
一如昨日,麻雀像往常一樣很早就出門。
麻雀以目前最快的速度趕往小白所在之處,仍然在一天的時間過去近半後,還在半道上。
麻雀的腿腳有些不聽使喚,他從未覺得建木離自己那麽遠,也從來沒有像今日這麽焦急過。
麻雀不知自己還能不能按時“赴約”,更不清楚小白是不是會擔心自己。它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今日必須見它最後一面。
它知道自己的身體,撐不了多久。
這一天,似乎比曾經千年都漫長。麻雀佝偻着背,明顯走不動了。
沒有任何神力的麻雀,甚至不如一位體魄強健的凡人。
“建木啊建木,如果你能聽到我的呼喚,請幫幫我,讓我見它最後一面……”
麻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渾濁地盯着無比高大的建木。它明白,憑借自己羸弱的身體已經無法飛完剩下的路。
它自己何嘗不是迎風而上的弱者......
它從來不曾抱怨或祈求過,可是如今爲了跟它心目中的小白道聲别,麻雀不得不抛棄最後一絲尊嚴。
麻雀就像當年那株寸步難行的梧桐一樣,内心極度渴求奇迹的出現。
麻雀亦如當年一樣無助,還是隻能眼睜睜看着,卻始終覺得“小白”遙不可及。
不同的是,當年的它是爲了救那隻小麻雀,而今日的它想要救自己。
“麻雀相信,這樣的我能在神界存在數千年,這其中必然有什麽道理……麻雀所求不多,隻想跟小白道個别……也好,讓它在沒有我陪伴的日子裏,少些孤單。”
麻雀說完,整個身子徹底癱軟在地,頓覺大限來的突然,就連氣息也開始逐漸衰弱。
背簍裏那些積攢多年的花草撒了一地,麻雀有心去撿,發現自己根本用不出一點力氣。
那種神魂即将離開身體的感覺,讓麻雀感覺建木正在迅速遠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求你……”
這是麻雀口中最後說出的兩個字,随後意識慢慢模糊,仿佛這神界的一切都要将他徹底抛棄。
就在這時,一隻身形純白的歸燕憑空現身,徑直落在麻雀身前。
細看之下不難發現,歸燕跟麻雀年輕時的長相,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不是歸燕渾身上下散發着特殊的氣息,乍一看還以爲它就是倒在地上的麻雀。
歸燕張開翅膀,幾次想要憑借一己之力将麻雀救活,都在矛盾掙紮中不甘心地放棄。
“我又何嘗不想救你,讓你去見它最後一面……奈何如今的我身爲老燕,稍有不慎就會違背天道,在天譴之下徹底消亡……
并非站的越高,就能看得越遠。
現在的我們,跟當年的自己又有什麽分别?
你我依然沒有選擇的權利,不能大聲說喜歡,不能勇敢追求愛,不能違背天意。
就像,它們一樣……”
歸燕口中的它們,不知說的是誰。隻不過麻雀如今身爲老燕,反倒不能口無遮攔。
有些話就算他心知肚明,也不能從自己嘴裏說出來。
看着趴在地上的“分身”,麻雀愈發懷念當年的自己。
或許它就不應該答應建木,成爲老燕。
在麻雀心目當中,老燕的身份和小麻雀相比,一文不值。
然而麻雀深知,它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這老燕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掩飾。
麻雀放開神識探查四周,見沒有其他老燕注意這裏,俯身将手放在“麻雀分身”的後腦上。
眨眼之間,麻雀便徹底從神界消失,變成一縷神魂回到老燕麻雀體内。
老燕麻雀随即一摸臉,搖身一變化作神族麻雀的樣子,一言一行幾乎如出一轍。
麻雀從地上撿起背簍,然後将那些幹枯的花草重新拾了起來,這才慢慢悠悠“再次”動身。
“你去是去,我去也是去……這剩下的路就讓我來替你走吧。
我也很久沒去看它了,就讓我用你的身份,再去陪陪我們的小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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