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中，妱兒從面前的鏡子上移開視線，瞥了一眼對面的白澤。

竟然從白澤的氣息上，感覺到強烈的熟悉。

就好像，站在那裏的根本不是什麽白澤，而是她所熟悉的“山奴”。

而此刻，鏡中的妱兒心裏開始爲剛才的冒失而後悔。

若早知天香冊是賬本，她猜也猜得出那個名字下面爲什麽是空缺的。

出乎意料，山奴竟然直接伸手撕下那一頁，任由其輕飄飄地懸浮在面前。

接下來的舉動更是讓她驚掉下巴，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隻見山奴看着那一頁上的名字，露出一臉嫌棄。然後伸出兩根枯樹枝一樣的手指，捏起一簇最大的火苗塞進了嘴裏。

她直勾勾地盯着山奴的嘴，十分确信他沒有嚼，而是直接吞咽。

這是什麽？可以吃的賬本，不燙嘴嗎？

山奴閉上眼睛又睜開，那一副老态龍鍾的樣子竟然發生了些許改變。不但身子比剛才直了不少，甚至臉上的褶子裏有一道正在慢慢變淺，随之消失不見……

她早已說不出話來，親眼所見的一切已經完全颠覆了她的認知。再看那一頁上被取走火苗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

若天香冊真是一本賬冊，這裏每一個名字自然是曾經賒過香的人。可如果這些火苗代表香緣，那豈不是賒香人不用等待什麽機緣，随時可取？

念及此處，她不禁搖搖頭，這才注意到山奴正面帶笑意地看着自己。

或許是覺得自己心思已經被山奴看穿，她移開視線，不再與之對視。

山奴沒有那麽多廢話，索性将撕下的那一頁抓在手裏，全部吞入腹中。直到山奴又變年輕不少，這才望着虛空幽幽開口：“爾等香債一筆勾銷，賒香人自此除名！”

她越聽越糊塗，就連最初的猜測似乎也有些站不住腳。

難道，這天香冊不是什麽賬冊？

她終于又一次被心底的好奇打敗，忍不住說道：“山前輩就不要再吊我胃口了好不好，您倒是快點告訴我啊！”

“……”

山奴隻是看了她一眼，自顧自地把手放在天香冊上，飛快地翻頁。

每翻過一頁，山奴便要消耗一絲自身氣息。随着天香冊越翻越快，那些新凝成的書頁竟然開始變換顔色。由淺白換成淺黃，又從淺黃變成淡綠，直至最後變成漆黑一片的混沌。

此時的天香冊已經有數百頁之多，隻是越早出現的顔色，頁數越多，越往後出現的頁顔色，頁數越少。甚至最後漆黑中泛着流光的，僅僅隻有三頁。

山奴一口氣翻完全部，竟然額頭上沁出了汗珠。看得出，天香冊翻頁需要消耗極多的香氣。

山奴一連喘息數十口，這才指着天香冊最後三頁，緩緩開口。

“天女無香冊共分三卷，打開每一卷的香訣略有不同。

如你所見，入天香冊成爲賒香人，則需要打開我手裏這卷天香卷。其上每一個名字，都是我香門賒香人，而非所欠香債之人。

每一位賒香人的名字底下，都是他們各自賒出去的香緣所結之果。

此果名曰千緣果，不僅能作爲修煉淬體之靈藥，也能提升賒香人對心法的理解。正因如此，香門賒香即便不求回報，也能傲然于世。”

盡管山奴盡可能說的簡單易懂，但如此多的信息量，仍舊讓她來不及全部消化。

且不說天女無香冊爲何分爲三卷，就說這天香卷内的十二種不同顔色，已然超出她的理解。

尤其是山奴所指那最後三頁，混沌中除了流光，根本看不見上面有任何名諱。而且，也沒有所謂的“千緣果”。

“千緣果有顔色之分，爲何天香冊也有十二種顔色？”

山奴沒有立即回答，反而詫異地打量着她。

從小到大，她沒被師傅師兄以外的人這樣看過，頓時覺得渾身不自在：“看什麽，我身上有沒有千緣果！”

“我在看，你那師傅到底教了你些什麽，就連最起碼得的十二個境界都不知道。”

“您是說……”

“天香卷十二種顔色的書頁，分别記錄着十二境界的賒香人，以及未摘取的千緣果。

若隻有名諱沒有果，隻能說明他們的千緣果已被摘取。若要将賒香人除名，就像我剛才那樣！”

聞言，她心裏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眼前不斷浮現出孟璇玑的背影：既然如此，師傅的名字肯定也在天香冊上！

抱着這般心态，她竟然苦苦哀求山奴，幫她找到自己的師傅在天香冊中的位置。

可是當她支支吾吾半天隻說出一個“孟”字的時候，山奴若有所思地在最後三頁上來回翻了翻，輕輕搖頭。

“沒有！”

“怎麽會？師傅的修爲高深莫測，就算不在最後三頁，至少應該有個名字才對！”

“天香卷中記載着香門曆來的賒香人，無論境界高低，皆會留名。這裏有孟姓賒香人共計一百二十九位，沒有一個和你口中的師傅相吻合。”

她心有不甘，她不相信自己師傅不在這天香冊内。她曾不止一次親眼目睹師傅收回香債，也曾不止一次看見師傅神通廣大。

會不會是師傅被除名了，所以不在這天香冊上？

“山……”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山奴居然直接将天香冊合上。那些記載着賒香人的書也化作縷縷香氣回到他體内。

山奴作爲天女無香冊的守護者，自然知道許多秘密。

若賒香人不在天香卷，隻有兩種可能：要麽賒香人徹底除名，要麽就是對于天女無香心法的領悟達到了第二層，名号會出現在天女無香冊的“天女卷”中。

隻是這一切，對于她這塊璞玉似的賒香人來說，太過遙遠。

莫說香門，就算放眼整個八門，能夠超越十二劫修爲者也極不多見。

索性，山奴不再浪費時間。這樣解釋下去隻會沒完沒了，而且眼前這小丫頭不見得能理解到那種層次。

或許，她永遠也達不到吧……

山奴心裏這般想着，不禁爲如今的香門歎了口氣：“唉……想吾聖主創立香門時是何等輝煌，如今偌大香門竟無一男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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