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顔華的面前有些局促不安,雙手忍不住揪緊了衣角。
這麽一個小動作,和那膽怯羞囧的樣子,讓顔華一瞬間就脫離了出來。
她的哥哥絕不會做出這樣的動作。
哪怕他的處境比眼前的少年還要凄慘,他的眼神都是冷沉桀骜的。
那一身的傲骨,哪怕被錘成了渣,也絕不會彎。
悄然呼出口氣,平複了下複雜的心緒,顔華這才上前搭脈,确定了少年的情況,顔華拎着剩下的藥包,帶着少年離去。
少年全程不知所措,隻盲目的跟在顔華身後。
重新回到了酒樓門前,少年頓住腳步,好似不敢邁過那道門檻。
顔華站在門内轉頭,聲音沒有起伏:“進來。”
少年遲疑了下,試探性的擡腳。
發覺小夥計沒有過來趕他,他這才慢騰騰的挪進了門。
顔華帶着他上樓,少年身子晃了晃,看得顔華直歎氣,隻好再次扶着他才讓他站穩。
配合着少年緩慢的腳步,兩人花了一盞茶的時間才走上二樓。
季玄羽這個時候已經吃飽喝足撤了飯菜,此時桌子上隻有一壺茶。
顔華帶着少年坐過去,又叫了一桌飯菜,季玄羽吃不下了,就在一旁看着這兩人吃。
季玄羽是見過顔華真容的,這會兒看着洗漱幹淨的少年有些驚疑不定。
她一會兒看看少年,一會兒看看顔華。
“你......”
一個字出口,又覺得不妥。
這少年的身世,剛剛她也聽到了。
如果他們真的是姐弟,那顔姐姐豈不是......
不對,不對,也許是遠房親戚。
遠房親戚也有長的很像的,不是都姓顔嗎?
季玄羽一時腦子亂糟糟的,知道自己愛闖禍,擔心自己給顔姐姐惹麻煩,索性低頭喝茶,誰也不看了。
少年很局促,哪怕噴香的飯菜放在眼前,他都不敢動筷子,隻是吃自己面前的一盤菜。
跟仙女姐姐同桌,對面還有一個也很好看的姐姐在,要不是實在餓得不行,他怕是都沒辦法張開嘴扒飯。
少年的懂事,加上那張臉,讓顔華心軟了幾分,不時拿公筷給他夾菜。
少年眼眶紅紅的,一邊吃一邊忍住眼淚,奶娘說過,他是男兒郎,不能哭。
少年強忍着不哭,忍得一雙眼淚眼汪汪,像個小兔子似的紅通通的。
那副樣子很乖又很可憐,倒是激起了季玄羽的保護欲。
之前髒兮兮的小乞丐,她是真的沒心思留意,滿大街都是乞丐,到處都有乞丐被人踢打,太常見了,誰會留意?
可眼前這個不一樣,因爲他太像顔姐姐了,有可能跟顔姐姐沾親帶故,又長得好看。
季玄羽的同情心才起,就因爲顔華淡漠的眼神收斂了回去。
她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呢,的确不該參與其中。
季玄羽一秒乖巧,讓顔華收回了目光。
她不希望季玄羽橫插一腳再生什麽變故。
一個落魄之後再被救贖的人,需要的不是同情,她把人帶回來,也不是讓他再做小少爺把人給養廢的。
少年的飯碗被顔華夾的菜填滿,一如此刻他的心同樣感受到了從不曾有過的溫暖。
哪怕曾經做小少爺的時候,也是沒有過的。
實際上父母跟他都不親,他長的跟他們也都不像。
自小就有人說閑話,說他實際上不是親生的,是夫人用剛出生的小小姐換的。
夫人不過是爲了穩住自己的地位,拿捏住老爺的心。
這樣的話他一直聽到那個家破了,他被貶爲乞丐才再也聽不到了。
少年也有懷疑過這事兒的真假,可無從查起。
他問過母親,母親卻勃然大怒罰他跪祠堂。
之後他就再也沒問過。
隻是自那以後,那個家就顯得更加的冰冷,他空有小少爺的身份,卻沒人待見過他。
少年心頭酸脹,一口一口扒着碗裏的飯菜,難過于自己一窮二白,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仙女姐姐如此大恩。
一頓飯吃下,顔華給了少年一粒藥丸。
少年連問都沒問,就往嘴裏塞,就是這麽無條件的信任她。
顔華抿抿唇:“做人還是要有防備之心,都不知道是什麽就敢吃?”
少年莫名臉紅,但還是開了口:“姐姐救了我。”
顔華想歎氣:“救你未必就是好心,不要有人對你表達了一點善意,你就覺得對方是好人。”
少年眨眨眼:“那姐姐會害我嗎?”
顔華:......
少年也許是察覺到了仙女姐姐是有心教導他,是爲了他好,見人不說話了,以爲她生氣了。
少年有些不安了起來:“我,我知道了,你别生氣。”
顔華:“我生什麽氣?”
少年:......
少年下意識去揪衣角:“我真的知道了,那,仙女姐姐給我吃的是什麽?”
顔華面無表情:“毒藥。”
少年明顯被吓到,呆呆的看着她,吃得油汪汪的嘴巴半張半合着,眼中滿是呆滞和不可置信。
一旁看了半天的季玄羽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哈哈哈,顔姐姐,你就不要吓唬他了嘛,瞧把孩子吓的。”
少年仿若被這話驚醒,眨眨眼,再次看向了顔華。
顔華眼中一閃而逝的無奈,沒有被他錯過。
少年抿唇笑了,他就知道這麽好的仙女姐姐怎麽可能害他?
顔華瞥了笑得花枝亂顫的季玄羽一眼,覺得這貨沒有初見時順眼了。
那個時候她像個小狼崽子似的,一身紅衣,還挺合眼緣的。
現在忽然被打回了原形,沒心沒肺除了闖禍就是吃喝玩樂,哪裏還有那個影子了?
季玄羽被看得不自在,收斂了幾分,沖着顔華悄悄吐舌頭。
顔華這才慢條斯理的回答了少年的話。
“調理腸胃的藥,你應該很久不碰油腥了吧?”
少年恍然。
他知道很久不吃葷腥之物,就像他一樣,現在突然吃了這麽豐盛的一桌飯菜,回頭就會鬧肚子腸胃不适。
他剛剛沒有反應過來,隻記得這一頓可真香,他有多久沒有吃過正經飯菜了?
要是仙女姐姐沒有給他吃藥,他是不是回頭就要被折騰得不輕?
仙女姐姐人真好,爲他設想的好周到。
少年微微垂頭道謝,耳尖有些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