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痕還在失神着的時候,顔華将他的神色盡收眼底,也知他心中正想着什麽了。
這是得隴望蜀,吃着盆裏還看着鍋裏的啊?
現在鍋被她給端走了,所以世界男主這就害怕盆再丢了,又覺得盆裏的也不錯了?
呵,男人!
等到出了城,顔華一副倦了的模樣,借口自己要休息,就把江離痕趕回了自己的馬車。
人家要休息,他還在人車上杵着裝不明白怎麽回事,那就太不知禮了。
江離痕再次吃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奈何現在他還需要跟對方維持這個面子情。
于是即便心中再不痛快,他也還是忍了下來,在心中默默地給顔華記了筆小黑賬。
現在但凡他在顔華身上吃的癟,将來等他成爲人上人的那一天,他都要全部找回來!
有了如此“雄心壯志”,江離痕再次調整好了心态,又變成了那個溫文爾雅,被女皇都贊一聲的“謙謙佳公子”形象。
大抵是因爲分開坐了兩輛車,顔華這會兒可不知道,江離痕的内心戲還這麽豐富呢。
她現在就是盡情的享受着悠閑時光,一路走走停停欣賞着女尊國的大好風光。
兩人如此也算是相安無事。
隻是每每輪到停車修整時,顔華那邊都是好吃好喝,與江離痕這邊的幹糧一比,就又是一次暴擊。
顔華一次次的搞江離痕的心态,江離痕也很上道很配合的一次次被暴擊。
這與他夢中的待遇天差地别,在無比想念狐狸精,又惦記着親親顔修華的同時,他更加記恨顔華了。
顔華是一點兒也不在意。
該吃吃,該喝喝,萬事不往心裏擱。
如此又走了一段時日,江離痕開始發愁了。
他身上最後一點防身的銀子見底了。
這一路他雖說沒有大手大腳的花,但耐不住他嬌貴,有些東西就不能省,一省他的身體就要出問題。
就比如某一次鬧了肚子,還一次得了風寒。
爲了不委屈自己,又不能大手大腳的把錢都花完,他可是費盡了心思。
可即便如此,這銀子卻還是沒能堅持到京城,他手裏就沒剩什麽了。
江離痕有些愣神。
他甚至沒能反應過來,這錢都花到了哪裏,竟然就這麽不禁用?
等他回過神來,瞥到前面華麗的馬車上,顔家那小子竟然吃着蜜餞喝着小酒,惬意得如同郊遊,他那一雙眼就噴火得不行。
他真恨不能當初碰上他的時候,就把人直接丢在那裏不管才好!
要是沒有他,那個顔煜還不知道會落得個怎樣的下場呢!
這人偏偏還是這般不上道的。
江離痕氣得不行。
整個人已經成了檸檬本精。
實在是他從小到大都被人捧着,人人都主動來向他示好,
哪怕是在夢裏,也還有個狐狸精把他放在心尖尖上,捧在手心裏小心呵護着。
後來來了個顔修華接盤,也不曾薄待他半分。
這麽個嬌生慣養,人人捧着寵着慣着的千金貴公子,又哪裏受過今日這等冷待?
這就像是同行是冤家,茶女相處不是塑料姐妹情,就必然扯頭花差不都的模式。
以前是沒人敢跟江離痕對上,江家一家獨大讓他優越感十足。
現在遇見了個身份地位都比他強百套的“顔煜”,人家現在對待他的态度,就跟他曾經對待其他世家公子差不多。
他當初是看不上别人,不想過多牽扯。
如今卻不會這般去想别人是否也是同等的态度。
他隻會覺得自己受了冷遇,受了委屈,反正錯的絕對不會是他。
顔華幾次三番感覺到了那詭谲的眸光,也偶爾窺視一兩眼,看到了江離痕的眼神,明白他的心思。
你美你都對呗?
切!
誰還不是個俊俏小公子了?
顔華毫無負擔的在江離痕的面前大手大腳花着錢,氣着人,她也不明目張膽直截了當的跟人扯頭花。
哎,我就吊着你的一口氣,搞你的心态,但我不明說,誰眼氣心氣,誰肚量小小家子氣,沒有容人之姿。
兩人之間暗潮洶湧的氣氛,讓江離痕那個遲鈍小厮都察覺到了不對頭。
但自家公子又一副受了委屈卻什麽都不說的隐忍模樣,他那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小厮茫然不知所措,隻能默默閉嘴,悶頭趕路,盡量減少存在感,以免惹了主子不快。
眼見着到了飯點兒,江離痕手裏最後一點兒盤纏都沒了。
他咬咬牙,将自己的發簪取下交給了小厮:“去典當了罷。”
小厮有點兒不敢伸手,但見公子眉目平靜,然雙睫垂着,顯然還是有些沉郁傷心的。
小厮知曉這是大公子去年生辰時,母親送與他的生辰禮,意義非凡。
他沒有伸手去接,反而鼓足了勇氣開口問道:“公子,咱們盤纏不足了,何不跟顔小公子通融一下,等到了京城再想辦法?”
江離痕卻陡然冷下了臉來:“讓你去便去,記得活當,将來再贖回也就是了。”
小厮張張嘴還想再勸,但見公子堅持,便閉了嘴,接過那金鑲玉的玉簪,轉頭去當鋪換了點散碎銀子。
那簪子雖說貴重,當初打造的手工費也是花了十幾兩紋銀的。
但進了當鋪一跌就是十不存一的價值。
看着手中不到二兩的銀子,小厮都不知該怎麽跟公子交代。
當江離痕接過銀子的時候,發現竟然這麽少,他也難以置信。
莫說他那發簪的玉料極好,水頭十足,就是上面的包金的手藝,也不止這點兒銀錢來打發他吧?
江離痕直覺是自家小厮被人給騙了,心中火氣一盛,就頭腦發熱的讓小厮帶路,跟着小厮進了當鋪。
當鋪裏來來往往的女人見到如此絕色的小公子走進來,一時間都被驚豔得忘了自己要幹嘛。
江離痕這才冷靜了一下發熱的頭腦,心裏又有些慌了起來。
他怎麽就一時沒忍住,自己跑到了此等下賤之地來呢?
在世家大族的眼中,當鋪這種地方,除非是自家的産業,不然邁進那道門檻,那都是十分跌份兒的事情。
江離痕自持身份,卻不想自己也有一天,會因爲銀錢這等俗物,伸腳走進此等腌臜地的時候。
可如今他已經走進來了,再退回去又有什麽用?
這麽多雙眼睛已經看到了他進店。
江離痕一咬牙,冷着一張臉杵在店裏,讓小厮去處理典當的事。
簪子他要收回,不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