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現在要去蕭晗道?
我氣喘籲籲地跑着,已經顧不得太多,此刻此地隻想見到兄長出現在邊疆,他在,我就覺得邊疆很穩,木朝都是很安定的。
“兄長!”
我飛撲過去,像個小孩子一樣撞到兄長的懷裏,兄長一如既往地高大壯實,胸膛溫暖又堅實。我抱緊兄長的那一刻,覺得自己眼眶發熱了。
原來這個很放肆的我,之所以有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安全感,都是因爲兄長,是兄長在,才讓我什麽都敢做。
“阿冉,哈哈哈哈,沒事,沒事,阿冉,我沒事。”兄長用手撫摸着我的頭發,安慰我在他懷裏蹭來蹭去的小委屈。
“兄長,你回來真好啊,我,我太想你了。”我說着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
兄長欣慰一笑,拍拍我的頭:“哎呀,我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阿冉去哪兒了呀?怎麽現在變成個小哭包了?”說完用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想說話,可一張口,嘴角就撇了下去。
“兄長,對不起,我之前不該老是頂撞您我以後一定好好待在你身邊,我哪兒也不去,我要照顧兄長下半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喲,我的阿冉這麽孝順了?不過阿冉放心,你兄長我啊還能再蹦個十幾二十年的,沒那麽快老。阿冉你好好照顧自己,才是兄長最操心的事情呢。”
“哈哈哈哈,阿冉這是怎麽了?我剛剛竟然聽到阿冉說想阿超了?我沒聽錯吧。”尚叔叔的聲音從兄長身後傳來,我不禁又是委屈一笑。
“你沒聽錯。”裴叔叔站在尚叔叔身邊,兩個人一唱一和。
我此刻卻沒什麽好不好意思的。這次分别的恐慌才讓我意識到,原來兄長在我心裏是如此地重要,原來他時時刻刻都如履薄冰,他沒辦法無所不能,但是他卻盡全力肩負了所有人的期待和責任,給了我十多年的安全感,我之前會對他失望,都是因爲我隻看到了他固執己見的殘酷,卻沒看到他承擔的東西是如此的沉重。
“阿冉别擔心,兄長這次去蕭晗道,也很快就會回來的。這次你不用害怕了,邊疆軍不用再交給你一個人,兩位将軍都會留下來幫你。”
“什麽?兄長你一個人去蕭晗道嗎?”我一下子緊張起來,這個時候我希望兩位将軍緊緊跟着兄長,還和以前一樣,像是堅實的左膀右臂,我希望兄長身邊盡是呼之即來的強援。
“嗯。蕭晗道現在不同以往,好攻的很,阿冉放心,你哥我還沒老,區區蕭晗道,不過一月的事。”兄長看着我說完這句話,随即目光越過我穿到了後面,他神情恭敬地俯下身體,對後面那個人說:”參見大人。“
我背後一涼,轉頭才發現煉丹師和沈峪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看着我和兄長。
”趙将軍。我是來給您踐行的。“煉丹師走近,他身邊的沈峪手裏捧着一杯酒。
”多謝大人。“兄長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轉身就上了馬。
”大人,我即刻就啓程。邊疆有賴于您和我的兩位副将,還有阿冉,有勞您多費心,照顧她。“
我:
我感覺頭皮一麻,兄長竟然這麽相信這個煉丹師?他肯定是不知道皇宮裏那些秘聞,還覺得是這個深得皇帝信任的煉丹師想方設法把他給救了出來呢。可是這個煉丹師可真的不是想要救我呢,他分分鍾想把我丢到爐子裏煉化了
”趙将軍放心。“煉丹師竟然答應下來。
我就差捂臉流淚了。不過看着兄長即将遠征,那是比池修還遠的地方啊。我就把自己的什麽安危暫時抛到腦後了。
”兄長保重!“我對着兄長離去的背影大喊。兄長回頭對我揮手緻意了下,就馳騁着消失在了大漠盡頭,身後跟随着他從邊疆挑選的
戰士。
兩位将軍也向我和煉丹師道别,去了各自的營地裏繼續整頓。
”趙姑娘,這個時候該我來算一算帳了吧。“煉丹師的聲音突然響在我的耳畔。
我差點驚叫出來,背後起了一片雞皮疙瘩,腿不聽使喚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砰的一聲撞在了沈峪的手臂上。沈峪身後接住了我的背,輕輕把我往前一推,又拉住我的胳膊幫我穩住。
”阿冉,我們跟着大人走吧。“
我定定神,把胳膊從沈峪手裏抽了出來,驚魂未定地說:”好。“
煉丹師和沈峪把我帶到了煉丹師自己的帳子旁那個臨時搭起來的小木屋裏。木屋正中央就是一座漆黑的煉丹爐,爐子下方還在劈裏啪啦地燃燒着。
我吸了口氣,緊張地攥緊了拳頭,不是吧。真的現在就要把我丢進去煉丹啊?懲罰一上來就是這麽大的嗎?
“放心,不是要拿你煉丹。”煉丹師看我兩股戰戰,不敢上前,語氣裏帶着一絲輕蔑。
“不過,你擅自扣押皇子和皇家駐軍,無視木朝皇權,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不知道。”我搖搖頭,“但是,不管是什麽後果,我都一個人承擔,不關兄長和池修的事。”
“那你覺得,你說不關他們的事,别人會信嗎?”
我不說話,隻是默默低着頭。
“趙靈超是你兄長,那七殿下呢?七殿下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說他和你有過婚約,如今日久生情,婚約也會恢複,七殿下還洗得幹淨罪責嗎?”
我搖搖頭,咬着嘴唇,說:“不,不是的,我和池修,沒有日久生情,我們不會成親。”
煉丹師就站在我面前,此時我卻仿佛聽到了他松口氣的聲音。
“這是你說的,哪怕事實不是如此,你也要爲你說的話負責。”煉丹師說。
“是。”我皺了皺眉頭。
“跪下。受罰。鞭刑30。記錄在冊,呈回京門,說明此事你做出如此決定與七殿下和趙靈超将軍全無關系,所有罪責你一人承擔。”煉丹師說完,轉頭看着已經坐下來拿起紙筆的沈峪:“記!”
沈峪點點頭,立刻動筆奮筆疾書。
我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也松了口氣。這樣的結果是最好的。
煉丹師在我面前掏出了袖子裏的一把鐵索,那是一種軟軟的鐵鏈,跟皮鞭一樣軟,卻像鐵一樣無論怎麽抽都不會變形。
我咽了咽喉嚨,還是命令自己挺直了背。
“嗖”得一下,一股閃電般銳利得的疼痛就撲在了背上,驟然穿透心髒的劇痛讓我覺得自己的蝴蝶骨都快被撕裂了。我被那一鞭子抽得往前一趴。
“站起來,挺直背,受罰也要有受罰的樣子!”
我顫抖着呼吸了幾下,忍着痛不吭神,又顫抖着默默挺直了背。
剛剛挺直,接下來毫不留情地啪啪啪三聲,就爽利地甩在了我的後背上,我疼得嘶嘶吸了口氣,眼淚奪眶而出。但是就是咬着嘴唇不說話。
随後的26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挨下來的,總之就是一場無盡的疼痛,倒下,爬起,挺直再倒下,煉丹師聲音聽起來雖老,可是抽人的力道和狠度比起年輕人毫不遜色。
抽完最後一下的時候,我雙掌撲在地上,整個人都像是被砍進了地坑裏,背上痛得将近麻木,偏偏那傳到臉上來的痛感還在令人煩躁得随着脈搏一跳一跳。我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淚流滿面。
我一步三抖地站了起來,率先恢複嗅覺時,先聞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氣,動動胳膊的時候,疼得讓我懷疑衣服和傷口血肉估計都融在一起了吧。
這時,胳膊被一個人接住,我轉頭,是沈峪。他就那麽默默地扶着我,出了帳子。
夜已經很深,我慶幸沒人看到。沈峪把我帶到了洗浴的房間,給了我一包藥:“進去,把傷口泡在藥水裏,雖然很疼,但是好得會快一些。”
我接過來,想對沈峪說聲謝謝的,可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那句:“沈峪,這件事,你不要告訴池修。”
沈峪看着我,眼底流露出了一股奇怪的情緒。
“好。”
那晚,沈峪走後,我把自己泡在藥水裏,隻覺得後背已經不屬于自己了。疼得我連喘氣的都沒有了。我顫抖着手,扶住浴桶邊緣,隻是默默流淚,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雖然很疼,可是,我一想到這樣做就可以不給兄長和池修帶來額外的麻煩,就又覺得好慶幸。
池修,一想到池修,我此刻的心情就又從慶幸變成了酸楚。我這個時候開始左右爲難,我是那麽想見到他,可是又害怕見到他,我已經答應煉丹師從此以後和池修不再有任何關系,可是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我要怎麽在分别這麽久再見他時壓抑住那些噴薄欲出的感情呢?
可我确确實實,不能再和以往一樣和他相處了啊。至少在邊疆剩下的歲月裏,再也不能了。
我一連好幾天趴在帳子裏,阿月一來就裝作沒事人一樣,她心思又不是那麽細膩,很好糊弄,一直都沒發現。我往往在傍晚一個人偷偷出去用藥水泡,阿月也沒懷疑過。
這天,我正拿着衣服,準備去洗浴間。這時,我聽到不遠處的士兵一陣躁動,幾句歡呼傳來:“七殿下回來了!”
我整個人被這個消息驚得一震,池修回來了?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我要怎麽面對池修呢。
“阿月,你有沒有見到阿冉?”
聽到池修聲音的那一刻,我就覺得心口宛遭重擊,酸痛得我必須閉上眼才能逼回眼淚。我好想他啊,可是,可是他就在我轉身不遠處,我卻不敢不能也不願見到他了。
我連忙躲在一邊,聽阿月回複道:“小姐應該在帳子裏吧,殿下,看到你回來,小姐一定會很開心的!”
池修立刻離了阿月,向帳子裏奔去,我就躲在一旁,看連戰甲都來不及脫的他阿冉阿冉地叫着沖進帳子裏,又面帶驚慌地跑出來,環顧四周,尋找着我。
我躲在他身後的拐角裏,看他問了一個又一個人,默默跟着他走過一個又一個小帳子,就那麽恰恰好,保持着一種我能看到他,他卻找不到我的距離,我突然好爲他心疼,卻又無可奈何。
我跟了一會兒,就轉身自己去了洗浴的房間,把自己整個人都淹沒在浴桶裏。我的眼淚混在了藥水裏,憋着氣潛了一會兒,挺身而出的時候,我大口大口地喘氣,覺得當初挨鞭子時都沒有此刻如此心痛難忍。
我走出洗浴的房間,還有點猶豫,到底待會兒出去的時候,難免碰到池修的話,我該如何面對他。一想到這個,我就一陣頭痛。
這時,我對面的一間浴洗間裏傳出了一陣幹嘔聲,随即嘩啦嘩啦一陣水流相擊,像是碰翻了什麽。
“喂,裏面怎麽了?需要幫忙嗎?”
我走到門邊,敲了敲門。
裏面安靜了一會兒,我想到裏面可能是男子,就說:“我去喊人吧,你是不是摔了?我去喊人過來幫你吧。”
我剛轉過身,門就吱呀一聲洞開,一隻手猛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了屋裏,随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驚愕地擡頭,就對上了池修那驚喜多于恐慌的眼神。
“池修?”
“阿冉你爲什麽躲着我?”池修的聲音,虛弱得有些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