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出什麽事兒啊?阿月,我還要去救兄長呢。”我苦笑着。
阿月欲言又止,隻是輕輕地歎了口氣。
“小姐,你在這兒好好待着就行了。你想吃什麽阿月去廚房吩咐,你想穿什麽阿月親手去縫,小姐隻要你不出帳子,阿月就什麽都不怕”
“這個帳子我遲早會出去的。阿月。”我看着阿月,面無表情地說。“是池修讓你看着我的嗎?我想,帳子門口,應該也多了兩隊兵看着我吧。”
“小姐,我知道你現在特别特别難受,可是,如果你因爲沖動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那将軍所有的犧牲都白費了呀”
我眼淚掉落:“兄長不會犧牲!”
“小姐”阿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我别過臉,癱在案幾旁,無聲地流淚。
“小姐,我求求你了,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是七殿下,風臨他們真的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太子和晉王的兵就在煙平兩州邊界線,這個時候帶着兵北上,邊疆線就完了,即便是救出了兄長,也是腹背受敵啊小姐”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着兄長犧牲什麽都不做嗎?用兄長當炮灰,擋住五萬戎族兵。等裴尚二位将軍帶着所有的援軍回來,和池修一起,一個北上,一個南下是不是?”
阿月點點頭:“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我搖搖頭:“不是。并不是唯一的辦法。隻要我帶着100人守住那個隘口一天,兄長就能退回來,計劃還是一樣,沒有改變啊,池修和兄長都能平安。”
“小姐!你們101個人,怎麽守住五萬戎族兵來攻的隘口啊。你回不來的!”
“沒關系,隻要兄長回來就好。我無所謂。”
“小姐對阿月來說,有天大的恩情,小姐若是要去送死,阿月也絕對不會獨活!”
“阿月,你這樣說,風臨是會傷心的。”
“難道小姐這樣說,七殿下就不傷心嗎?”
我一頓,擦掉眼淚,吸了口氣,才終于說出口:“他會忘記的。他以後會成爲皇帝,身邊會有新的女子,代替我。”
“小姐是不可以被代替的。七殿下對小姐你的愛,是不會被代替的”
“他是皇帝了,他就一定會忘掉,他要忘掉我,重新開始。”我一揚嘴角,眼淚又滑落。“阿月,你放心,我答應他等三天,那就好好等三天,絕對不食言,三天一過,他沒有給我一個答複,剩下的,由我自己來選擇。”
阿月看着我,久久說不出話來。
那三天對我來說,似乎過得很快,快得我真希望池修立刻告訴我一個可行的辦法,似乎又過得很慢,慢得我無時無刻不在憂慮兄長此刻的處境會是如何艱難。
池修在第二天晚上來到我的帳子裏看我。那兩天我都乖乖待在帳子裏,哪兒也沒去。池修安排的那些士兵,并沒有如他想象,在三日之期内彙報他我可能“異常”的行蹤。
他進來的腳步很輕。我坐在案幾前,手托腮,眼神有些分散,第一時間也知道他進來了。
“在想什麽呢?”他過來問我。
我擡頭看他,池修的神色間染上了一層顯而易見的疲憊,但是他的目光卻很亮。
我搖搖頭:“沒想什麽。你現在過來,是要說你的計劃了嗎?”
“嗯。”
我立刻起身,全身都灌滿了力氣,眼神迫切地看向他:“你想到辦法了?”
“我們會動身去極北,先接應兩位将軍,到時候,我會派一隊兵秘密前往隘口,堵住戎族兵,助力兄長撤退。”
我一喜,“真的嗎?那煙平兩州呢?”
“邊疆線我交給阿乙和煉丹師,但是因爲太子和晉王一直對邊疆線虎視眈眈,我們的兵力部署不能變,我隻能帶少部分人去極北。”
“好。我跟你一起。”
“嗯。”池修也沒有阻攔,答應了下來。
我放松地揚起嘴角。然後雙手合十,默默祈禱了一番,睜開眼對池修說:“謝謝你,殿下。”
池修的眼神瞬間翻湧起來。
“不要對我說謝謝,也不要叫我殿下。”池修上前幾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近他。“聽到了嗎?”
“剛剛,是作爲一個手拿兵權的臣子,我才這樣說的,木池修”我知道最近的我和他都不怎麽正常,他這樣的情緒需要出口。
“可其實,我最想做的,是你的妻子。哪怕,不是唯一一個。”我看着他,終于咬着嘴唇,低了低頭,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你就是唯一一個。我唯一的妻子。”他上前捧住我的臉。嘴角抖了抖,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木池修,你以後會是木朝最好的皇帝”我鑽到他懷裏抱住他,“我爲你感到驕傲。”
“阿冉,其實,我,真實的我,并不想當皇帝”
“你不可以不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再退。”
池修輕輕地歎了口氣。
“木池修,我在啊。隻要時間允許,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都願意陪着你。”
池修回抱着我,他的體溫永遠令我安心和流連。心裏的石頭放下後,我隻覺得全身都激動得發熱。
過了一天,我和池修就收拾好了行裝,趕赴極北。池修讓阿月和風臨随行。如雪和阿乙則留在邊疆線,煉丹師帶着的皇家駐兵因爲身份特殊,也隻能留下來,但是立場并不清晰。不過池修對他似乎很放心。
我們到達極北的那天,極北的冬天剛過,氣象暖和了不少,隻是不常有陽光。
”小姐,我以前還沒來過極北呢,隻聽說過,當初你們從蕭晗道往回撤的時候,在極北停留了一會兒。“
”對,那個時候我中了九環鎖。兄長爲了我能活命,逼不得已,自己選擇暫時停下。而跟在他身邊的那些将軍,沒有一個離開的。“我想着,淡淡一笑。
阿月吸了口氣,皺了下眉。當初我帶着傷回去的時候,可把這丫頭給吓壞了。
”好了,你快去見你的風臨吧。我自己鋪床還是會的。“
阿月低頭一笑,過來從我手裏接過了被子:”雖然春天來了,但是在極北還是很冷的,小姐你要注意保暖!“
我看着阿月抽走我手中的被子,心中一片空落落的,恍然間想,兄長這個時候,能夠蓋到暖和的被子嗎?我皺皺眉,沒
有說出口。
又過了三天,二位将軍浩浩蕩蕩一萬援軍安然從蕭晗道回撤到了瑤田。看着神情嚴肅的裴叔叔和尚叔叔,我也心情複雜,不知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他們。
木朝皇帝太愛把人絕境進行生死考驗,他們本來是兄長最有力的強援,此刻卻被兄長本人逼着回撤,就是爲了兄長當初對池修的承諾,更是爲我們無辜枉死的父親報仇雪恨,爲一直被利用而左右爲難的邊疆軍做一個徹徹底底不能回頭的決定。
”裴叔叔,尚叔叔“我的聲音哽咽了。
”阿冉。“尚叔叔的表情難得嚴肅。
裴叔叔沒說話,可他的眉毛自回營的那一刻就擰結在一起,從未松開過一刻。
”好了,我們回營說吧。外面冷。“池修說。
我們,兩位将軍和風臨阿月一起進了帳子裏。我有些不安地扣緊指節。
”殿下,蕭晗道目前預估戎族兵至少有五萬,并且在不斷增援。“裴叔叔一坐下就一如往常,嚴肅地播報着戰況,和兄長要他傳達過來的信息。
”阿超說,當務之急是死守極北,先南下對付太子和晉王。殿下,極北就交給我和無波。您和阿冉早日完婚後,盡快回歸邊疆。“
我渾身一個震悚,冷得打了幾個寒戰。
”裴叔叔,你這是什麽意思啊?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還想到我的婚事呢?當務之急,是要把兄長救回來啊。“
”阿超是爲了穩住戎族兵,也是爲了穩住木朝皇帝,給殿下争取足夠多的時間和支持。“尚叔叔不忍看我,一邊說着,一邊别過臉,我看見他眼眶通紅。”阿冉,你不要辜負你的兄長做的這些犧牲。“
”兄長不能犧牲!“我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爲什麽是兄長啊,木朝皇族的陰謀,我們爲什麽要逆來順受!兄長做錯了什麽!“
帳子裏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不說話。一如之前那次,兄長的信剛到中心營帳裏,那一場在營帳裏發生的,無聲地拉鋸。池修也是和現在一樣,夾在中間,糾結萬分。
”阿冉,現在兵權在你手上,你和池修完婚,是阿超的心願,也是邊疆軍盡歸于殿下的條件。“裴叔叔站起來,單膝跪地,在我面前祈求。
尚叔叔也過來一起跪下:“阿冉,若你真的不想讓阿超失望,就該在此刻,堅定一些,阿超看到你們完婚,一定很開心,很欣慰”
“我不嫁。”我流着淚。“兄長不回來,我不嫁!”
全帳子裏除了兩位将軍跪地,其他人都站在原地,屏息凝神,池修在上座看着我,目光裏全是心疼和怅惘。
“阿冉,算是我們求你了。”
“阿冉,是邊疆軍,是未來不會再被皇族欺淩被戎族踐踏的煙平十六州平民,都需要你們完婚。”
“可我也需要兄長啊。沒有兄長就沒有我,我不嫁我不嫁!”我淚流滿面,内心糾結不堪,哭着就往外跑。
池修在我身後,幾步上前,把我箍在懷裏,我拼了命地掙紮,用拳頭捶他的胸口,叫他放開我,我要去救兄長,池修不管不顧,默默承受,一言不發地把我抱緊,等着我平靜下來。
“木池修,怎麽會變成這樣啊”
“對不起,阿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