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每個人心裏,兩峰首席弟子的交手,隐隐代表了兩峰實力的較量,誰能夠将對方将對方打敗,也暗暗證明了他所在的峰要比對面的強上一籌。
不隻是弟子們有這種想法,就是高台上那些做長輩的,同樣是報以相同的态度。
眼下場中比試之人,不僅是他們兩人的親生兒子,而且還是李特與張粲的首席弟子,這場比鬥,不僅關系着兩人聲明的較量,更是間接代表兩峰實力的高低。
點将台同時比賽的場地共有十個,但幾乎所有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到李雄與張定所在的場子上。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兩人的交手,才是現在最精彩的好戲。
兩人各自上場,在相距十丈遠處甯定站立。
張定仍然是那種從容不迫,儒雅随和的模樣,他上場時衣襟飄揚,将他襯托得更加潇灑,上台後,他臉上一直保持着那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溫和笑容。
但實則,他的眼底深處,閃動着凝重與陰冷。在翠雲廊時李雄曾經将他和張憲暴打一頓,他心中清楚,雖然這半年來李雄不務正業,但自己依舊沒有超越李雄。
不過事情也不是絕對的,他不自覺的伸手摸摸腰間的佩劍,心中稍稍安定。
雖說李雄這小子比自己多打通幾個穴道、他的玄龍掌的熟練程度比自己的飛雲掌要高上一些。但今日可是不能動用内力,而自己隻要選擇與他比較刀劍功夫,憑借自己的章武劍訣,還是與李雄有着一戰之力。
李雄上場後,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在這種沉默之中,還有這冷意流動。
李雄剛剛站定後,突然回首,任欣妍本以爲李雄眼光要落到自己身上,臉上已經挂上了一個甜甜的笑容,準備給李雄最後的鼓勵。
可沒想到李雄目光飄動,直接跳過了任欣妍滿含柔情的目光,嘴中落到了姜流身上,他沖着姜流淡淡一笑,旋即朝張定方向努了努嘴,眼神中帶有深意。
姜流明白,李雄的意思是說,現在他就幫自己收拾張定。
待李雄守護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場上時,張定方才沖着李雄拱手爲禮,
“還請李師兄多多指教。”
“好說,好說,我最喜歡指教的就是某些真小人,假君子。”
李雄擺了擺手,神情古怪地道。
張定從他那副神情中,看出了其中充斥的濃濃嘲諷,張定臉上笑容依舊未減,
“那想必李師兄一定是要相讓三招的了。”
“無所謂,你出手吧。”李雄淡淡說道,他的神情轉而變爲那種平淡,平淡中帶着幾分陰冷。
“那小弟就得罪了。”
張定話音一落,手中長劍已然出鞘,長劍出鞘,他也沒急着進攻,先是将長劍立起,行了個起手式。
李雄見此,眉頭動了動,他倒是沒想到張定表面文章做的這麽足,自己讓他三招他居然還不忘記将一招浪費在起手式上。
但李雄想想也覺得合情合理,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這僞君子自然要維護他的良好形象。
李雄心中有些詫異,注意力不免有些放松,張定起手式剛擺出,也注意到李雄精神上的這一絲恍惚,他身形立時如利箭一樣飛出,眨眼間便已經栖身到李雄身前,接着他手中長劍一抖,劍尖晃動,朝着李雄心口淩厲地刺去。
李雄意識一閃見,張定已經近身,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燈,他腳步狠狠一點地,身子就擦着地闆向後滑出,巧妙的避開了張定這迅如疾風的一擊。
張定一擊不中,腳尖點地,已經跟上了李雄倒滑的身影,他長劍不住左右擺動,軌迹有些難以捉摸,仿佛一把劍變成了三把。
接着,長劍前刺,三個劍影,分别向着李雄小腹與大腿刺去,這一招‘三英戰呂布’,被張定施展地淋漓盡緻。
望着前方刺來的三道劍影,李雄絲毫不慌,他一個錯步,輕巧地将其全部躲過,随之他手中長劍也是左右搖擺,三道劍影向張憲刺去。
同樣是一招‘三英戰呂布’,但看這樣子李雄的劍影沖去的速度似乎隐隐還要比之前張定施展時快上幾分。
張定見到李雄也是将這一招‘三英戰呂布’練得如此純熟,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身形迅速後退,脫離劍影攻擊範圍,避開李雄攻擊。
接着,張定身形高躍,撲向李雄,接着長劍下指,居高臨下地往李雄頭頂刺去。
這是章武劍訣中的另一招,名叫‘飛馬過檀溪’。
李雄長劍一擋,但被張定劍上的一股距離壓得膝蓋彎曲。他索性雙膝跪地,身子向前劃去,他身子從張定身下經過時,手中長劍向上疾刺,目标正是他的小腹。
張定見此,心中一驚,長劍慌忙後移,擋住李雄的一劍,然後身子向前方躍去。
李雄趁此機會站起,然後趁着張定轉身回頭之時,也是身形高躍,撲向張定,長劍下指,同樣是一招‘飛馬過檀溪’,向張定刺去。這一招‘飛馬過檀溪’用的,也是絲毫不下于張定的那一招。
張定見此。臉上冷色更甚,他也是學着李雄的方法避開他的攻擊,接着向李雄繼續攻去。張定與李雄交手過程中,他用什麽招數,李雄也用什麽招數,‘三顧茅廬’、‘煮酒論英雄’、‘江東遇佳人’
一套章武劍訣中的精妙劍招,張定盡數用出,李雄也跟着用了一遍,而且用的絲毫不遜色于張定。
看這樣子,李雄劍法的熟練程度完全不下于張定。而且看他輕松的樣子,似乎李雄的劍法與張定相比還猶有過之。
李雄這樣模仿自己的用招,顯然是有種戲耍的成分,而且李雄隻用他用過的招式,就逼得他有些手忙腳亂,這讓張定不禁心中怒火燃起。
李雄的舉動,顯然就和他對待姜流時一樣,他是要逼得自己當衆認輸,借機羞辱自己。
李雄的這種做法,無疑是完完全全把張定給激怒,張定現在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他長劍揮舞,劍招霍霍,帶起絲絲勁風,他劍法陡然加快,常人隻能看到劍光閃動,連長劍的軌迹都不能捕捉,這樣子李雄再想要模仿顯然無法做到。
李雄見到張定如雨點般的劍招向自己用來,手中的長劍也是顫了顫,旋即他手中的長劍也是舞動起來。
在李雄的舞動下,他周身的劍光也是不斷閃動,看數量比張定的還要多上幾分。
兩人便這樣以快打快,乒乒乓乓地交起手來。
但李雄的劍招顯然勝張定一步,他周圍的劍光比張定多上一些,出招的速度比張定快上一些,張定在他這迅捷無倫地劍招下節節敗退。
很快,張定身子便不由自主地退到了賽場的邊緣,張定向後一步,險些踩空,還好他反應迅速,及時穩住了身形。
但他雖然沒有掉下去,這一瞬間的耽擱已經給了李雄機會,李雄長劍抖動,一劍快速無比地向張定胸口刺去,張定橫劍将這一劍擋格住。但還未等他松一口氣,他小腹處就一陣劇痛傳來,接着他的身子就已經倒飛而出,摔到場外。
李雄收回剛剛踢出的一腳,然後目光冰冷地看向被他踢下台的張定,嘴角邊挂上一絲嘲諷,
“小人,廢物,垃圾。”
在場的所有人,看完李雄這一場的出色表現後,都不禁爲之動容,想不到李雄的實力已經達到了這種地步。
根據之前的比鬥,他們不難看出,李雄的實力比之張定,不隻是強上一絲半點那麽簡單。
張定一直被他壓着打,本來就十分惱怒,如今聽了李雄字字帶刺的嘲諷,之前的從容再也挂不住。
他有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手中長劍緊握,怨毒地刮了李雄一眼,卻沒有什麽表示。
李雄見他目光陰森,也并不在意,教訓完張定,還是讓他心中有些舒服,他拍了拍手,滿意地轉身離去。
不過,就在李雄轉身的瞬間,張定目光一凝,手中蓄勢已久的長劍脫手飛出,長劍脫手,直接是撕裂空氣,帶着尖銳的呼嘯聲,向李雄背心刺去。
見到張定暗地偷襲,周圍衆人不少人驚呼出聲,誰也沒有想到,看似淡定從容的張定居然會因爲一場比試的失利而幹出偷襲的勾當。
“小心。”
見到長劍如利箭般向李雄射去,任欣妍直接驚得張口大呼,原本嬌柔的聲音這時聽起來卻十分尖銳刺耳。
但這時提醒顯然已經來不及了,想到李雄可能會在這一劍之下被貫胸而亡,任欣妍美麗的眼眸此時已經充盈了淚水,并且這些淚水還一滴滴地從眼角邊,順着臉頰滑落。
但是,所有人想象的貫胸而如的場面并沒有出現,李雄便如同身後長了眼睛一般,長劍距他胸口不過一寸之時,他身子一個前仰,于千鈞一發之際躲過了這來勢淩厲的一劍。
李雄身子前仰,腳上發力,身子憑空在空中一個轉身,便落到了地上,他在空中轉身時,已經将後方射來的那把劍抓在手中。
他身子落地,緩緩轉過去,看向張定,冷冷地道,
“向來以君子自居的張大公子也會做這種暗箭傷人的勾當嗎,原來,這就是君子之風?”
他這一句話聲音不響,但因爲這時全場寂靜的緣故,這句不太響亮的言語已經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在場諸人,全都安靜了下來,他們看到張定身上的目光,大多都發生了細微的變化。的确,正如李雄所說,想不到平日裏溫文爾雅的張定居然會做出暗箭傷人的事情。
張定此舉,便是會在很多師弟師妹們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恐怕之後,張定要再維持好他那副君子模樣,将不再是件容易事。
張定聽到李雄那冷冷地話語,面色也是有些陰晴不定,剛剛他是有些魯莽,眼下不僅沒有傷到李雄分毫,暗地傷人的舉動還被坐實,這對他以後的名聲,将受到不小的影響。
張定心知這個道理,可也無可奈何,隻能選擇去接受這個現實。
李雄将張定的長劍随手丢到地下,再也不去看張定一眼,轉身揚長而去。
随着李雄的下台,周圍霎時間議論紛紛,不少人竊竊私語,有些人贊歎李雄師兄劍法高深,也有人說張定氣量狹窄。
高台之上,李特注視着得勝離場的李雄,平日裏不言苟笑的面龐上終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目光還有意無意間向着張粲瞥去,眼神中帶着絲絲嘲諷。
張粲見到自己的兒子兼得意弟子居然敗在了李雄手中,臉色氣得有些發青,尤其是當他注意到身邊是不是飄來的那種暗含譏諷的目光時,臉上的神情更是有點挂不住。
任欣妍見到李雄化險爲夷,芊芊素手捂着胸脯,長舒了一口氣,要是李雄現在有什麽三長兩短,她真不知道怎樣才好。
目光惡毒地望着遠去的李雄,張定顫巍巍地扶着胸口站起,然後心有不甘地撿起地上長劍,有些狼狽地回席而去。
他知道,自己這麽長時間來建立的好名聲,今天算是毀在李雄這混蛋手中了。
李雄,你等着,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你。
心中滿含恨意的張定,在衆多注視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向場外走去。
如今他比試失利,臉面盡失,留在這裏隻能成爲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