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些天,姜流真正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樂,他除卻每天悠閑地打坐修煉,對弈秋萍,早晚之時,還能夠與體迅飛凫、飄忽若神的洛紫苑共賞初日晨曦。
汲郡山的晨曦,是那麽的優美,那麽地讓人神往。晨曦之下,一切都是那麽完美,一切的聲音,都是那麽悠揚。
蟬聲長鳴,蛙聲一片,蟲鳴鳥叫,清風吹響,樹葉沙沙,感受着身旁倩影的依偎,嗅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聽着她如幽蘭的吐氣聲,閉目凝神的姜流,仿佛進入一種空靈之境。
周圍的一切,都透過他的雙耳進入他的心神,仿佛間,整片天地都在他掌握之中,乘天地,禦六氣,提攜陰陽,感悟天籁,似乎在這時都已經被他完成。
姜流心神飄蕩間,體内清流流轉,經脈中的内力,又是暴漲一大截。
做完今日的功課,洛紫苑去後堂準備早點,姜流雖笨手笨腳,也跟随她去,盡力幫些忙。
姜流雖然沉浸在與洛紫苑在一起的歡樂中,棋藝卻絲毫未落下,反而因爲心境的緣故,進境反而更快。
兩人下午申時不到,就已經下山去鎮上,在鎮上盡興玩鬧一番,二人帶着籃中的菜,去溪邊清洗。
姜流看着水中洛紫苑的倒影,不禁心搖神馳,不由喃喃嘀咕道,
“肌膚若冰雪,綽約如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
“流哥哥,你又再嘀咕什麽?”洛紫苑見他這模樣,嫣然笑道。
“我是說紫苑妹妹真是如神女一般風姿綽約,我想,當年曹子建洛神賦中的洛神,見到紫苑妹妹的仙顔,恐怕也要自歎不如。”
洛紫苑嬌笑一聲,搖頭道:“這怎可能,子建前輩口中的洛神,乃是我們家族世代信奉的神明,紫苑又怎記得上她萬一。”
“你說你們信奉洛水女神?”姜流詫異道。
“我們家在洛水邊,從來就信仰洛神。說起來,洛水比眼前的清溪要美上百倍不止,如果有機會,流哥哥一定要去洛水邊,向洛水女神許個願。子建前輩在洛水邊許願祈求得到洛神的垂青,自此,洛水邊不少青年男子有了心儀的女子,都回去洛水邊許願,請求洛神保佑,希望得到那個女子的垂青。”
洛紫苑道。
“我一介俗子,能得到紫苑妹妹垂青,已無他求,又去洛水邊許願作甚。”姜流道。
“也有不少青年男女,在洛水河邊許願,請求洛神保佑二人天長地久。不知何時,紫苑能和流哥哥一起去洛水河邊許個願。”洛紫苑聽姜流之言,心花怒放,唇角含笑道。
“嗯,等我們告别道長,我就陪紫苑妹妹去洛河吧。”姜流道。
“求之不得,我們去洛河邊許願,洛神一定會保佑我們的。”洛紫苑瞳中放光,充斥着渴盼。
瞧着洛紫苑深邃明亮的眼眸,姜流又是一呆,爲之意亂情迷。
正當二人陷入這畫卷般的美景中時,遠處一聲高亢嘹亮的鳴叫聲,打破了林中的靜谧。
湛藍的天空中,一個模糊黑影如似閃電般逼近,帶着一陣呼嘯風聲,出現在有些震驚的姜流面前。
姜流瞧着這個發出之前高亢鳴叫的家夥,心底有些駭異,這隻大鳥長相如鷹,卻大的出奇。它體長少說有六七尺,每個翅膀展開也有六七尺,這麽大的鷹,姜流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這隻大鷹羽毛褐色與黑色相間,鷹嘴如鈎,顯得極爲勇猛神俊,最值得稱贊的,還是它腦後一縷金色羽毛,閃着耀眼光澤,頗爲不凡。
看到如此一隻大鷹向自己撲來,姜流心中惴惴不安,膝蓋不禁有些發軟,可想到洛紫苑還在自己身邊,也容不得他有所退縮。
姜流心中一橫,一股勇氣陡然生出,他向前跨出一步,擋在洛紫苑身前,目光警惕地盯着這隻大鳥。
他心中緊急下,體内内力不自主運轉,一層淡淡氣流,由内而外,萦繞在他周身。
洛紫苑見到這隻大鷹,不驚反喜,大鷹落地,她笑盈盈地掙脫姜流手掌,小跑着道大鷹身旁。
大鷹一雙犀利的眼睛看着洛紫苑,居然也人性化地溫和了許多,它鷹喙前伸,貼着洛紫苑臉頰親昵地蹭了蹭。
洛紫苑吃吃嬌笑,摸了摸它腦後一縷金羽。
姜流見一人一鷹親熱的場景,心中更是驚奇,眼光都有些發直,他心有餘悸地走上前去,站在這大鷹身前,看着洛紫苑,目露疑惑,一副詢問的樣子。
“這是我外公養的金羽雕,這隻金羽雕外公已經養了好多年啦,我娘說,她小的時候就和這大雕一起玩,我也是從小和它玩大,這隻大雕可通靈性了我和它說話,它都能聽個七七八八。”
洛紫苑摸着金羽雕的金羽,欣喜道。
金羽雕仿佛真能聽懂洛紫苑說的話,它雕目望向姜流,想着他伸了伸喙,看樣子像是在打招呼。
姜流看着大雕如此有靈性,大是驚奇與豔羨,自己還未見過這樣的奇異靈物,洛紫苑卻能與之一起玩大。
不過姜流聽她平平說出,從小和雕兒一起玩大,除了豔羨外,還有絲絲傷憐。
洛紫苑和他說過,她很小時父親便已去世,母親每日都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她從小就由外公撫養。
也是因此,她才能和這隻大雕一起玩樂的吧。
金羽雕從姜流身上收回目光,又看向洛紫苑,擡起利爪。洛紫苑目光投去,這才注意到金羽雕腿上捆附的一個小竹筒,她探手過去,取出筒中書信,低頭看去。
洛紫苑讀完一遍,俏美臉頰上的欣喜消失殆盡,轉而化爲深深的擔憂。
姜流目光緊緊注意着洛紫苑臉上的神情變化,見她喜容盡去,愁容頓生,不由得心中一緊,忙問道,
“出什麽事了,你臉上神情這般不善。”
洛紫苑幽幽一歎,柔婉的聲音中帶着幾分凄傷,
“流哥哥,我家中出了事情,媽媽這才用外公的金羽雕給我傳信招我回家。你我在一起才不過四個月,想不到就要分離。”
姜流聽她道家中出事,也爲之擔憂,将要與她分離的憂傷便不那麽重要,
“紫苑妹妹家中出事,令堂有召,自然回家要緊,等我在這裏有所成就時,一定下山去找你。”
洛紫苑聽他爲自己關心,心中暗喜,她忸怩地走上前去,深深一擁,在姜流臉頰上親了一下,立即紅着臉跑開。
洛紫苑跑到金羽雕身邊,清脆的口哨聲響起,金羽雕長戾一聲,振翅飛起,洛紫苑抓住金羽雕一腿,轉過身來,向着姜流揮手道别。
姜流摸着自己被親過的面龐,傻傻地揮了揮手。
金羽雕振翅一飛,洛紫苑嬌柔的身子被它帶起,很快一人一雕便消失在天際。
姜流眼中不見了洛紫苑,這才從方才的幸福中複蘇,他望着地下的菜籃,怅然若失,此時隻感覺心中空空,仿佛缺了一塊,又覺得心頭有東西沉綴,讓他胸口有些阻塞。
姜流回到觀中,用這些食材随意做了一桌菜,他跟着洛紫苑學了一個月,也大緻有些了解,做的東西還是可以食用。
姜流和孫登說了洛紫苑離去的事情,他自己心中空蕩,也沒有食欲,自己回到房中。
他躺在床上,看着被洛紫苑整理地一塵不染的居室,心中百感交集,回想起這些天日日夜夜和她在一起的歡愉,心底更是失落。
姜流在床上翻騰良久,終于是沉沉睡去。
自從洛紫苑走後,這些天裏姜流整日間渾渾噩噩,做什麽事情都不在狀态。
他本來每日功課,和洛紫苑在一起時,恍惚間都有種感受到天籁的樣子,可現在周圍的聲音停在耳中,反而顯得有些雜亂無章,聽之惹人心煩。
這些天有着洛紫苑相伴,姜流棋藝大進,本來狀态好時都能與孫登正常對弈一二,如今孫登讓兩子他每次都要大敗不已。
姜流先前四個月内力達到四脈巅峰,如今洛紫苑走後半月以來,再也不能存進。
啪!
孫登一字落定,姜流邊角的做活又被堵死,這把姜流又是大敗而歸,連一處做活都沒能做到。
“姜小友,你總是挂念邊角這一塊地,卻因此錯失了整盤好棋,有些劃不來啊。”
“道長指點的是。”
姜流淡淡答道,有些漫不經心,也不曾體會到孫登話中深意。
“姜小友,你在我這裏盤桓也快有八個月之久,如今也該到離開的時候了。”孫登輕歎一聲道。
“道長,可我的修煉,還沒有到家呀。”姜流道。
“如今你方寸已亂,再留在山上也無濟于事,如今你羽翼雖未豐滿,可以不是一月前那個懵懂少年,下山遊曆一番,對你有益無害。隻要心中有道,何處不能聽聞天籁,倘若心中無道,即便在這空山之中,聽入耳中的也不過是嘈雜亂音。”
“走吧,是你真正遊曆江湖的時候了,趁着年輕,去這世間走一遭吧。”
孫登諄諄勸道,言語中有些送客之意。
“是,既然道長如此說,也是弟子下山的時候了。”姜流說道,便要起身。
“等等,”姜流突然出口阻攔,再逗留幾日,我把這卦蔔之術傳授于你,學會後,閑來無事,蔔卦一把消遣一二,不過切莫太過當真。
姜流心間一喜,孫登道長終于要将這占蔔術傳授自己了。
幾日時間,孫登将卦蔔之法每一個細節要點交于姜流,他先是讓姜流溫習一遍周易六十四卦,将每一卦對應卦象再告知姜流一次,這些姜流都已牢記于心,孫登便将如何占蔔的要點傾囊相授。
又過三日,這天清晨一大早,一道身影從觀中掠出,踏着晨光,緩緩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