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邊緣,道虛身旁的葉逍遙見到女兒葉瑤躲過那名西葫劍派之人的葫中劍,心中并未有所驚異,他見到葉瑤身形步法,便已經看出她早已料敵機先,想到對手要出這招,若不是事先早有準備,以她現在逍遙步的造詣,可還沒有達到能夠随機應變的地步。
葉逍遙瞥了一眼西葫劍派的宗主胡安,笑道,
“胡宗主,貴派這名弟子的葫中劍造詣非凡,恐怕是已有兩石之力了吧。”
西葫劍宗最強橫的便是這一招葫中劍,葫中劍一招來自《莊子》逍遙遊一篇‘今子又五石之瓠,和不慮以爲大樽而遊于江湖’,說起來與道家也有氣分聯系。這一劍按照逍遙遊中記載的,分爲五個境界,每個境界對應這一石之力。這人年紀輕輕一招葫中劍練到兩石,已是極不容易。
而葉逍遙這一句話中,明面上是恭維,實則暗含諷刺。
他們兩宗聯合起來拜山較量,大有咄咄逼人之勢,讓的他很是不爽,如今二宗隻剩一人,銳氣盡失,讓得他心中大快。
“葉道友過獎了,令千金的劍法才是神妙。”胡安瞥了瞥葉瑤,又盯了一眼冷嘲熱諷的葉逍遙,咬牙切齒地道。
“呵呵,比武切磋,勝負乃兵家常事,胡宗主也不要介懷。”
那名衣飾雍容的太史劍宗宗主太史康在這時出聲道,他本是與西葫劍派一處陣營,面對葉逍遙的冷嘲熱諷,反而出口勸說胡安,讓人不覺有些莫名其妙。
“仁兒,下一局便由你上場,領教一下葉觀主千金的高招吧。”
太史康出言,他身邊一名男子怔了一怔,旋即恭聲答道,“是,父親。”
此言一出,葉逍遙眼神一凝,投向道虛另一邊,在西葫劍派與三尺劍宗一幹宗門高層站立處的最後面,一名男子正躬身向着太史康抱拳行禮。
先前他接見兩宗之人時,這青年就給他留下深刻印象。與他們拜見的或是長老,或是分堂堂主,總之都是一衆高層,年紀也均都四十歲以上,而這青年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居然與這一群長老級别的人站在一起,顯然地位與之等同。
可沒想到這少年竟是太史康之子,他以能一個小輩身份與諸位長老堂主同列,與其身份不無關系,可最大的可能性,還是這青年年紀輕輕就有驚人異業。
這青年此言一出,正一觀諸位道士,都是投去打量的目光,神情微微波動。可唯獨道虛面不改色,一直目不斜視地注視前方。葉逍遙看這師兄神光内斂,顯然是未将這一種事宜放于心上,不禁感歎這師兄的定力,先前清念被清元等人擡回,衆人盡皆震驚,唯獨清念的授業恩師,也便是這位師兄毫無波動。
葉逍遙心中大大感慨,這師兄的道法修爲,自己已難以望其項背。
再過片刻,已經下場的葉瑤再次上場,而三尺劍宗這邊的太史仁同樣也走向台去。
見到太史仁上場,三尺劍宗一幹弟子頓時喧聲大噪,陣陣亢奮的喝彩聲在場中傳開。
望見對面三尺劍宗一瞬間高亢的氣氛,正一觀這邊一衆道士大都蹙眉,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心間莫名升騰。
太史仁衣着華貴,風度翩翩,自然而然透出一股富家公子的氣質。他施施然走入場中,甫一站定,便向着葉瑤作揖行禮,
“素問葉家兩位千金貌若天仙,江東二葉之名,直追昔年二喬,今日一見,快慰平生。三尺劍宗太史仁,見過葉瑤小姐。”
自始至終,他臉上都帶着溫和笑容。
葉瑤清冷精緻的面頰上沒有閃過絲毫波動,一聲冷淡的清音,從她玉唇中吐出。
“出手吧。”
聽到葉瑤這冷淡至極的三個字,太史仁臉上笑容也不自覺微微一僵硬,想不到自己優雅從容的氣質以及言談,卻未在眼前女子心中掀起半分漣漪。
“呵呵,”太史仁臉上笑容更是溫和,“相遇即是有緣,能站在一處對劍切磋,更是緣分不淺。在下有幸能與葉瑤姑娘同場切磋,怎敢先行出手。”
“你既不想出手,那邊還我好了。”
葉瑤聲音依舊清淡,她話音一落,沒有半分猶豫,揮劍挺近,一招逍遙劍向太史康刺去。
見她來招,太史仁腳步一踏,身形一退,避開這一劍。葉瑤劍尖一顫,改刺爲削,借着先前的威勢向着太史仁削去,太史仁身子一側,又躲開她一劍。
葉瑤接連幾招,都被太史仁輕巧躲過。她知太史仁是在炫耀輕功,當即也展開逍遙步,栖身而近,手中長劍連連向太史仁攻去。
面對葉瑤來勢迅疾的攻擊,太史仁始終憑借步伐躲閃,葉瑤逍遙步雖迅捷,逍遙劍雖輕靈,卻始終沒用碰到太史仁衣角一下。
先前葉瑤憑借着步法與劍法的靈動飄忽,連敗兩人,如今對上太史仁,這靈妙的步法與劍法居然毫無建樹。
太史仁在葉瑤疾風驟雨的劍招籠罩中,氣度從容地躲閃着,他不慌不忙,注視着葉瑤的一個個動作。
他臉上帶着淡淡笑容,眼中隐約間有着淡淡的癡迷流露。
葉瑜與葉瑤二人的豔名傳遍江南,那個熱血男兒能夠沒有心思,太史仁身爲三尺劍宗少宗主,也是這些年來最有天賦的弟子,心中自是高傲無比。
他這等身份,要尋找的伴侶自然不能流于庸俗,來到正一觀中,他第一眼見到葉瑤時,便爲她的仙容所動,那是他心中便已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娶這天仙般的女子爲妻。
葉瑤被他滿含深情的目光盯得十分不舒服,她瞥了面前這人一眼,眸光清冷,厭惡之色更甚,劍法也淩厲了幾分。
葉瑤又是一劍刺來,太史仁這次沒有躲閃,他手臂一串,貼到劍刃旁,接着運力一彈,葉瑤直覺一股大力傳來,手中長劍劇顫,她一個握不準,長劍脫手飛出。
三尺劍宗一幹弟子見到大師兄僅僅一指之力就将對手長劍彈飛,驚歎之下,無不大聲叫好,連連喝彩。
太史仁喝止一衆師弟,向着葉瑤深深一揖,“多有得罪,還請葉瑤姑娘莫要見怪。”他怎麽說葉瑤維持自己在眼前女子心中的良好形象,起碼太史仁自己是這樣認爲。
葉瑤長劍脫手,先是一驚,不過并未在臉上表現出什麽,她眼神清冷,撿起地下長劍,向着道虛站立的方向微微一禮,接着蓮步輕移,徑自向院外走去,自始至終,都不曾再看太史仁一眼。
“哈哈,比試切磋,勝敗乃兵家常事,還請葉道友不要見怪。”
太史仁得勝,太史康尚且沒有言語,一旁的胡安已經開懷大笑,向着葉逍遙道。
“太史康宗主的令郎天縱之才,武藝非凡,日後定是人中龍鳳,葉道友家二小姐天仙下凡,容貌無雙,依我看來,這二人倒是絕配啊。正一教道法武學在江湖中都是頂尖存在,咱們西葫劍派與三尺劍宗仰慕已久,是以這次來誠懇拜山求教,若是葉道友能成全這一樁美事,也不枉咱們來這一遭啊。”胡安瞧了一眼面色有些陰沉的葉逍遙一眼,長笑道。
葉逍遙袖袍下拳頭攥緊,卻沒有出聲反駁。兩宗這次趁着他們精銳弟子不在的空子來這裏拜山,以便接機提升各自在江湖中的名聲,用意不言而喻。如今這胡安不僅出言嘲諷,還把這注意打到他女兒身上來了,葉逍遙心中如何不怒,可再是怒極,如今這形式也是無計可施。
太史康這兒子一直彈飛葉瑤長劍,武功之高有目共睹。他們正一教雖還能出戰一個名額,可教中頂尖兒的弟子都不在山中,他那劣徒便不用說了,道虛師兄的弟子清念今日好不容易回山,卻身受重傷,而道沖道善師弟的弟子一同去遊曆江湖,不在山中,眼下能上場的厲害弟子都已經上去過,而剩餘的弟子決計找不出能抗衡太史仁的人。
葉逍遙見其餘師兄弟沒有派遣弟子的表示,心中無奈一歎,向着自己弟子所在之處朗聲道,
“清明,下一場便由你上場吧。”
葉逍遙弟子一共八人,以清字排名,分别是‘淡泊明志、甯靜緻遠’,清明排行第三,劍法在八人中也僅次于清淡、清泊,先前清淡、清泊都以上場,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也隻有清明。
清明雖排行第三,隻因正一教弟子是按照入門先後來排名,清明家遭不幸,很小就成了孤兒,被葉逍遙收留,收入門下,論起真實年齡,他在八人中反而最小。葉逍遙不過四十多歲年紀,在道字輩中位居第二,也是入門較早的緣故。
清明今年不過十七歲,他聽聞師父讓自己上場,也是有些訝異。他心中有些怯懦,可師命不可違,況且此時正是師門遭遇困阻之時,大師哥不在觀中,清淡、清泊師兄都已上場,甚至比自己小些的葉瑤師妹爲了師門都已經挺身而出,他說什麽也不能退縮。
想到這裏,清明心中勇氣陡增,他向師父師叔伯做個揖,随之跨前一步,便要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