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商議已定,不多猶豫,向着荊州城外奔去。
荊州城外,渡口。
從前天七賢令離奇失蹤後,荊州城的爆棚便瞬間歸于無形,一幹豪傑如蝗蟲過境般迅速而來,迅速而去,碼頭上,雖是人來人往,卻不是之前那般人山人海。
說起來也巧,二人來碼頭坐船,又碰上了送他們來荊州的那艘船。這艘船的船老大是專門在長江一帶送貨接客的民船,他那日離了荊州後往返了一程嶽陽,剛巧又來到這裏。
船老大見了他兩位少俠,屁颠屁颠地上來擺放,連連邀請做他的船,并且明确聲明不收一分錢。
這二位對他有過恩情,船老大也不是吝啬鬼,這點船錢還是不放在心上。
而且他心裏也打了算盤,他這趟船正巧是開往揚州運一批大貨物,有了這二位在船上,等于是請了兩位大高手保镖,這其中的好處,那是受用無窮。
也不知是因爲這次七賢令出世鬧得太兇還是咋地,這次南行倒是格外的平靜,靠水吃水的那些海上盜匪仿佛都已經銷聲匿迹。
江南風物,景色宜人。
越向南行,姜流對這句話的感受越是真切。
江河湖泊,雕梁畫棟,每一道景緻都有其特色。
不隻是自然風物,連這裏的風土人情,都顯得活潑怡人。
船行江中,月光揮灑,爲這片大地鋪上一層朦胧的面紗,江風習習,撲面而來,帶着絲絲清涼。
姜流立于甲闆,看着漁火向晚的江南美景,整個内心,仿佛都要陶醉其中。
遠處,傳來清晰的歌聲,一男一女,互相應答,男的語音晴朗,字正腔圓,女的語音清脆,珠圓玉潤,一唱一和,動聽無比。字裏行間,又流露出濃濃的情意。
姜流還從沒聽過這種一喝一随的迷人歌聲,不由得舒聲大贊。
船老大笑着向他解釋,這是江南流傳的爾汝歌。
他看得出姜流未經多少世事,對江南風物更是一知半解,有什麽新鮮事物,都是搶着給姜流介紹。
這爾汝歌流傳江南,爾汝歌曲調歌詞多變,形式卻都是男女對答,蘊含的情意也多是男女愛慕之情。
青年男女白日織衣耕作,夜晚便到的江畔河岸,對歌傳情。
姜流聽了船老大解釋,心生向往。
漁歌互答,此樂何極,不知他姜流何時能享受到這種快樂。
越向南行,風俗越加開放,夜晚江中的悠揚漁歌聲也越多,整個夜晚,也愈加美妙。
一日夜裏,姜流見十幾條船圍着中間一船,他本以爲有強人劫船,等靠近才發現,中間那船上坐的是幾名舞女,正在翩翩起舞,周圍十幾條船上的漢子,都圍在周圍欣賞幾名舞女的動人舞姿,不時還有哄笑叫好聲傳開。
那幾名身姿窈窕的女子舞了一陣,又出來幾個抱着琵琶的女子彈奏,姜流聽着,也是悠揚動聽。
船老大又向他解釋,這些都是江南的歌伎,靠着一門才藝謀生。
歌伎姜流也見過,不過直接在船中露天表演這道還是第一次見到。
船老大告知姜流這在江南也是常見,江南藝伎衆多,一些歌女不願整日待在館子裏,也可以來江中獻唱,隻要有的一手,不愁沒有觀衆。
他見姜流興緻盎然,便笑着提議過去看看。
他這話剛一出口,就聽得那位俊美少年一聲冷哼,吓得他趕忙吩咐開船。
姜流一路上留心周圍風物,确實見到了不少歌妓在江中畫舫裏賣場。
一路行來,見識了江南的夜色,讓得他眼界爲之開闊了不少。
行了半月,總算是到了揚州。
一路上平安無事,船老大重重松了口氣,隻要交了這批貨物,賺的錢那可是夠他揮霍好一陣子,他現在心裏正在盤算,待得到了揚州,該去哪一家館子裏好好消遣。
船開入渡口,船老大滿臉堆歡地送走姜流與葉瑤,旋即立刻張羅手下們卸貨。
姜流與葉瑤二人下船後,徑直向着揚州城走去。
沒走的幾步,路邊突然出現二人擋住了他們去路。兩人衣衫殘破,衣服褲子上補了好幾個補丁,還露着好幾個大窟窿,一人手中持着一個短棍,另一人則是握着一個缺了個腳的飯碗,看模樣是兩個乞丐。
姜流見有人攔路,又見是兩個乞丐,以爲這兩人是來求人施舍,他前些天也經曆過貧苦日子,能深切體會他們的感受,便伸手将自己僅有的十枚銅錢放入碗中。
那拿着飯碗的乞丐沾滿黃土的臉上泛出燦爛的笑容,感激地道,“謝公子爺打賞,公子爺這般心善,小人得先給公子爺行個禮。”說着他彎了個腰,
“公子爺,實不相瞞,我二人是在這裏攔住過往路人,這條路現在可走不得。”那拿着飯碗的乞丐收了姜流的幾文錢,神色間愈發和善。
葉瑤眉頭一皺,“爲何走不得?”
“前方是咱們流乞正和血狼幫交戰,我們朱堂主交代閑雜人等不能通行。”那持着短棒的乞丐道,
“其實也是爲了大家好,咱們這江湖漢子動刀動槍,旁人經過,受驚是小,刀劍無眼,一個不慎被誤傷,可就大大不妥了。兩位公子爺一看就是學問人,這種打打殺殺還是不要摻和了,公子爺要進城,繞道城南也是可以的。”
葉瑤不想多生事端,便欲拉着姜流繞行。
姜流聽前方兩個幫派動武,大受觸動,“前方有人動武,那我們更不能不管不顧。君子以仁會友,便是江湖豪客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輪刀動劍。你們流乞與血狼幫交戰,那肯定是有什麽矛盾了。小生前去替你們和那血狼幫說通說通,說不得能讓得大家化幹戈爲玉帛。”
姜流說着,看向身旁葉瑤,“小哥,呃不,瑤咱們過去瞧瞧吧,真能幫上忙也說不定。”
葉瑤聽了姜流建議,柳眉緊鎖,眼中盡是惱怒。
這書呆子還真是不通世故,江湖中的幫派紛争,必是雙方有什麽深仇大恨,很有可能是至死方休,要是能憑幾句話就能化解,還會鬧到這種地步?
不過姜流覺得義所當爲的事,八匹馬也不能把他拉回,他雖然是征求葉瑤意見,不過明顯沒把葉瑤的态度放在眼裏。
那兩個乞丐最後也拗不過姜流,隻得放他進去,走之前還是再三叮囑姜流小心行事。
姜流越過那小山丘,便見到綠草旁一群人泾渭分明的分成兩派,一邊人衣裳都如同之前那兩名乞丐一般破破爛爛,應該是那兩人口中的流乞。
另一邊的漢子神情剽悍,赤着膀子,露出強勁的肌肉,這些人人手一把狼牙棒,無疑便是血狼幫。
血狼幫人馬剽悍,但流乞這邊這些乞丐看似瘦弱,每一名乞丐眼中光芒嶄然,顯然都不是省油的燈,而且看數量,流乞這邊要比那血狼幫多上一倍有餘。
兩派人馬這時候均是摩拳擦掌,怒目而視,此時的氣氛劍拔弩張,好似繃緊了的弦,一場大戰,即刻便要爆發。
“住住住,住手。”
姜流見情勢不妙,連滾帶爬地奔了過去,期間還摔了幾個跟鬥。
兩邊人間突然冒出來個愣頭小子,都是又驚又怒,血狼幫爲首的幫主更是暴聲大喝,
“哪裏竄出來的小子,不要命了嗎?”
姜流撣了撣身上塵土,“這位大叔,我是來請你們兩邊放手罷鬥的。大家江湖一脈,以和爲貴,不能整日打殺。”
“罷鬥?哈哈,小子,你是吃錯藥了吧,我血狼幫與他們流乞的恩怨,你知道有多深嗎你,除了殺,就沒有第二條路能走。”
那血狼幫幫主揮舞狼牙棒在一塊大石上狠厲一敲,頓時石屑紛飛,他看向流乞最前面的胖乞丐,
“朱三,這小子讓咱們罷鬥,老子問你有沒有意見。”
胖乞丐朱三正是這次圍剿血狼幫的領頭人,朱雀堂堂主朱三。
朱三臉上肥肉一抖,冷哼一聲,
“你血狼幫作孽多段,如今我流乞是替天行道,誰也救不了你。小兄弟,這些人都是大奸大惡之徒,犯不着爲他們求情,你先讓開,讓我收拾這厮。”
“不可,不可,朱大叔,他們血狼幫作惡,應當施加教化,而不是以惡鎮惡。”姜流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他又轉身看向血狼幫幫主,
“血幫主,世人皆說你們爲惡,你們應該洗心革面,做個好人,不能蠻橫無理,再加罪孽。”
那血狼幫幫主實在聽得不耐煩,他大手一揮,狼牙棒陡然揮出,帶着淩厲勁風,拍在姜流身上,
“多管閑事的小子,你先給我去死吧。”
姜流本來在這裏說的好好的,渾然不料對方說動手就動手,他隻感覺一股狂猛無倫的力道襲來,整個身子就已經離地飛出。
他身子騰空而起,直直飛了十幾丈遠才落下地來。
姜流哼哼唧唧地爬起身子,揉了揉胸口,說來也奇怪,這一下雖然氣勢淩厲,将他拍飛十幾丈,他卻并沒覺得有什麽傷勢。
葉瑤不願去理會這些俗事,便在山丘上等候,卻突見空中黑影一動,姜流身子便向這邊飛來。
姜流剛站起身子,葉瑤的身影也已經飄來,她扶住姜流,神色間充滿擔憂關切,“怎樣,傷到哪裏了?”
“不礙事。”姜流如實道。
“還說不礙事,都被拍飛了還能不礙事。”葉瑤白了他一眼,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