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闫海朝不能夠确定,但就是有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好像有一個對他特别重要的人,正在朝着這裏走過來。他的神情開始有些動容,這種感覺極爲微妙,以至于他的精神狀态開始産生了一些變化,一種非常奇妙,讓人動容的變化。
于是他猛地回過頭去,立即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年輕人朝着自己走了過來。
他的淚腺又開始微微的有些顫抖了,因爲他漸漸地,看清了這個人到底是誰。他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每天都在渴望見到的兒子嗎?直到确認是他,闫海朝的身體才開始微微有些顫抖了。原本他都已經破罐子破摔,哀莫大于心死,卻驟然峰回路轉。
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居然會在這裏見到自己的兒子。按照他的設想,恐怕再見到闫楚雄,是要等到自己去島國才可以了,這還要經過周奇和葉正河的批準才可以。如今,就在西北,就在施家的院子裏,居然和自己朝思暮想的兒子重逢,怎麽不會讓他開心?
可是正當他想要站起身來的時候,卻感覺到自己的雙腿一陣發麻,居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這一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原來人跪的久了,真的是真不起來的。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丢人了。居然在自己的兒子面前,跪了下來。
早在去年的時候,他們還是在西北讓人望而生畏的存在,是橫行霸道的豪紳。
但就在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裏,從天堂墜入了地獄,從人間,進入到了塵埃裏。
更讓人咋舌的是,闫海朝還在心裏想着,自己即便是摔倒了,兒子也起碼應該過來,把他給扶起來。可就在所有人矚目與此的時候,闫楚雄居然一動不動,就這樣站在原地,好像在他面前摔倒的人,不是自己的父親,而是個毫不相關的路人。
闫海朝愕然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大腦瞬間處于空白,忽然間無法思考了。沒錯,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的确是自己的兒子。但是,這一刻他的兒子,要比任何誰都要陌生。他從闫楚雄的眼神裏,讀不出來任何有關于親情的線索。
同樣感到驚訝的,還有施雲誠和施香橼。他們兩個就這樣看着闫楚雄表情漠然地站在原地,表情變得極爲驚訝。在他們的印象裏,闫楚雄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起碼對闫海朝還是非常敬佩的。而原因也非常簡單,因爲闫海朝給了他這樣的生活。
闫楚雄完全是變成了一個陌生人,一個看起來,似乎和闫海朝一點關系都沒有的人。
他神情淡漠地看着闫海朝,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表情很公式化,很标準。
“老爸,你沒有事情吧?我已經回來了,請你站起來吧,不要一直在地上坐着了。”
闫楚雄得體地笑着說道:“說到這裏,我們真的應該好好感謝一下周奇先生,還有這位龍先生,當然,還有島國的葉正河先生。如果不是他們的幫助,我恐怕早就不知道小命丢在哪裏了。快點跟我一起感謝一下他們吧,我早就想要跟你講這個事情了。”
闫楚雄的這一番話,在闫海朝的耳中聽來,簡直就好像是驚雷一般爆發。他萬萬沒有想到,居然自己的兒子,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去幫助自己認爲最大的敵人,周奇說話?闫海朝想要站起來大聲質問,但是他根本站不起來,眼神裏寫滿了不可置信。
施雲誠心中也是惴惴,雖然他不知道在此之前,幾個人之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絕對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他也是不禁松了口氣,幸虧沒有堅持讓施香橼嫁過去,不然現在肯定會後悔,他居然是這樣的一個人。
施香橼也是同樣的感覺,她看着曾經風風光光的闫楚雄,此時也是感慨頗深。
如此想着,她不禁開始望向周奇,心中有一種深深的敬畏,她不知道,周奇究竟是怎麽辦到的。越是這麽看着周奇,就越是覺得周奇不像是人類,更像是能夠主宰世間種種的神明。若不是如此,他又是怎麽能夠辦到,将一個人的性格,完全扭轉成另外一個人。
周奇沒有說什麽,而是一直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們父子二人重聚。點燃了一根香煙,似乎是想要借着這股青煙,緩緩飄散出去,置身事外。因爲眼前發生的一切,包括兩個人的表情,他都早有預料,這完全是依循着他所指引的軌迹在進行着。
“闫海朝,你也看到了,現在你的兒子,就好像是一個傀儡,被我們操縱的傀儡。”
周奇深深吸了口煙,臉上的表情頗爲值得玩味,“我曾經也幻想過,你能夠幡然醒悟。但是現在我明白了,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那麽事情就很好辦了,這樣吧,你有什麽遺願,全都說出來,我相信闫楚雄一定會幫你辦到的,然後,你就可以去死了。”
聽到自己的父親即将步入死亡,闫楚雄的眼神微微閃動一下,但是卻并沒有真的有什麽動容。隻不過眼神微微顫動了一下,随即便恢複了正常,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微微垂下了眼眸,這個微表情就在告訴着衆人,哪怕是闫海朝死在這裏,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如果說闫海朝剛剛是哀莫大于心死,那麽現在就是真的精神瞬間敗亡。
之前等待着闫楚雄還是他的精神支柱,隻是沒有想到,最後等待的是這樣的一個結局。
“周奇,難道這就是你所期待的結局嗎?看來,我真的是小看了你,是我錯了。”
闫海朝閉上了雙眼,躺在地上伸開了四肢,“既然你這麽想要我的命,那你就拿去好了。隻是我想要告訴你的是,九尺之上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要以爲,你的手上有那麽多人命,并且操縱我的兒子,就能夠不遭報應!我變成厲鬼,也要天天詛咒你!”
任是誰聽到了闫海朝這個生死俱厲的問詢,都會覺得頭皮發麻。更加何況,是一個垂死之人的最後質問。施雲誠和施香橼被闫海朝欺負了那麽久,此刻都忍不住居然有些恻隐。但是他們知道,此時此刻,闫海朝必死無疑,就算是神仙老子過來求情,也不行。
周奇點了點頭,徒手将煙頭掐滅,淡淡地看着眼前的闫海朝,微微翹起了嘴角。
“很好,既然你一心向死,那麽也沒有什麽好說的,闫楚雄,你動手吧。”
他微微低垂着眼睑,淡淡地說道:“我想,剛才在留上,龍三已經跟你說了,要你過來是幹嘛的,對吧?現在你不需要猶豫了,我現在就下達命令,要你殺了闫海朝。這是我給你的機會救贖,一旦你做完了,你就可以永永遠遠待在這裏,不用去島國了。”
好像對于去島國,在闫楚雄來說,是個非常恐怖的事情。一聽到隻要殺了闫海朝,自己以後就不用再去島國,對于闫楚雄來說,是全世界最好的事情。他點了點頭,右手摸向了自己的胸口,摸出來了一柄匕首,上面還閃耀着黝黑的光。
不用問都知道,這把匕首肯定是被淬煉着毒藥,否則絕對不會擁有如此的氣息。
闫楚雄緩緩地走過去,手中拿着匕首,居高臨下地看着闫海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雖然他現在很想哭,很想流出眼淚。但是他也不知道爲什麽,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似乎已經被周奇之前所控制的時候,完全的支配,他無法用自己的表情去展現心情。
他沒有想到過要必上雙眼,隻是拿着匕首,緩緩地向前走去,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隻聽到一聲暴喝,他衆人猛然間回過頭去,發現又是一群人走進來了!
爲首之人眉頭峰巒如聚,大踏步走向周奇,眼神裏充斥着不解。
身後那群黑衣人則訓練有素,看起來雖然武功未必有闫海朝帶來的這些練家子厲害,可一看都是有過軍事系統的學習過。每個人的步伐基本上都一樣,在一種獨特的韻律感中,好似是古代的戰馬,在朝着一個方向奔騰。
看到這些人一走進來,周奇的眼神就豁然亮了起來。
因爲他的确沒有見過這樣的步伐,于是也不禁按住了闫楚雄的肩膀,臉上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