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山民的幫理不幫親讓龐統頗爲怨念,盡管龐統知道,剛才他的言論确實有些強詞奪理的地方,但是好歹龐山民來書院的路上也說過,龐家在書院的學子隻有兄弟二人,在激辯的時候,本應當一緻對外才是。
龐山民的話頗有些蓋棺定論的味道,這段時間以來,袁曹在北方的軍勢已經被這些家夥們分析了個七七八八,談性也不似先前那般濃厚了,圍坐在一起的幾人沉默了一會兒,龐山民忽然歎了口氣,道:“實際上,我們對戰局就算分析的再透,又能有什麽用呢?”
衆人蓦然驚醒,天下大勢對于如今在座的衆人而言,的确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就算他們再有才華,未曾出仕的幾人無法依靠過人的學識去改變生活的狀況,一時間衆人都有些黯然,就連聽着其他的那些學子們滔滔雄辯聲音,也覺得有些刺耳了。
幾人都是胸有溝壑之人,有些話就算大家都不挑明,心中也都知道彼此的念想,出仕劉表對在座的衆人來說并不是什麽明智的抉擇,而幾人的年齡都已經到了爲将來的生活早做打算的時候了,很多時候,他們之中一人的興衰都決定着整個家族的走向,對于前路未明的将來,幾人的心中同樣的有些蒼茫了起來。
龐山民見衆人陷入了沉思,猶豫了許久,對諸葛亮和龐統二人道:“或許我們應該做點什麽。”
“出仕劉荊州麽?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選擇了。”諸葛亮和龐統二人未及答話,脾氣有些急躁的石韬率先說道。
看着幾人一副不以爲然的态度,石韬壓低了聲音,歎道:“我就知道,這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荊州啊,魚米之鄉不假,卻也是四戰之地。”孟建的一句話讓幾人之間的氣氛更加的壓抑,龐統白了孟建一眼,道:“既如此,屆時我們投曹就是!”
“那個枭雄恐怕不會收容我們。”諸葛亮苦澀一笑,道:“他又不傻,難道就不怕他的營中變成如同袁紹一般那樣混亂麽?到時候出身荊襄的我們和颍川的那些家夥們,遲早會把矛盾激化,須知‘文無第一’,到時候荊襄和颍川出身的官員們一旦發生了矛盾,曹操肯定會偏袒後者,說句誅心之言,人家颍川的文士們有從龍之功,曹操起家的時候多依仗着他們的才學,我們一旦進了曹營,恐怕連個像樣一點的位置都坐不上。”
“那就……投袁?”石韬說完,自顧自的搖了搖頭,直接就把轉投袁紹的想法給否決了,袁紹那邊謀臣衆多,如今已然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派系,再加上個荊襄派進去,那袁紹還嫌不夠亂麽?
“坐等雄主吧。”諸葛亮說完,衆人微微點了點頭,龐山民卻皺眉道:“恐怕等待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如今我們似乎更應該想想能做好什麽,屆時一旦有了雄主出現,也能有點兒進身之階。”
“即便是不爲官,又能如何?”孟建顯然不太贊同龐山民的言論,真正的雄主會在乎些許的進身之階麽?如果真如同龐山民所言,投效他人還要搭上錢财,搭上産業,這不是閑的蛋疼是啥?
龐山民饒有興趣的看了孟建一眼,笑道:“汝欲效仿姜太公?就算是酒香也怕巷子深,聲名顯赫跟個人的才學關系不大,像孔明士元這樣的家夥,整個書院也隻出來兩個,如今雖然在荊州略有薄名,可是在别的地方,人家會認識卧龍鳳雛是誰?”
龐山民說完,衆人都點了點頭,孟建也明白,自己的視線不應當局促于荊襄一地,好男兒志在四方,如今恰逢亂世,有志者應放眼天下才是。
“既然兄長提及此事,想必已有了成熟的想法,還請兄長解惑。”諸葛亮說完,衆人似乎也反應了過來,龐統也緊跟着笑道:“兄長切勿小氣!”
卧龍鳳雛的求教啊……
就算是龐山民兩世爲人,心中也不免有些飄飄然了,摸着下巴組織了一下語言,龐山民壓低聲音道:“如今劉表年事已高,渾身上下的鋒芒之氣也消弭殆盡,所以劉荊州不會是我等所選擇的明主,其長子劉琦,爲人寬厚,若我等相幫于他,倒也不用擔心其忘恩負義,次子劉琮,雖然年幼,卻擁有着軍方的支持,如今蔡氏一族把持着荊襄的軍政,表面上掌管民政的蒯氏一族對于這些劉氏外戚不以爲然,但是一旦荊襄之地有了重大的危機,兩大家族就會一直對外,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所以劉琮聰慧,我等卻無法相投,我等目前勢單力弱,必不會是兩大家族的對手。”
“投劉琦?”諸葛亮聞言一愣,失笑道:“劉琦是雄主?”
“不是。”龐山民顯然意識到了諸葛亮的想法,搖了搖頭道:“但是劉琦擁有着長子的身份,我們投他,是爲相互間的需要而已。”
“兄長莫不是想要效仿那曹操,待劉荊州老去之後,挾公子以号令荊襄吧?”龐統說完,衆人俱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年輕人總是不甘平淡,諸葛亮和龐統的神色還算淡然,石韬和孟建投向龐山民的目光,卻已經變的有些熱切了起來。
“也不是……”龐山民再次搖了搖頭,對龐統道:“就算劉表百年之後,劉琦劉琮二位公子要謀取荊襄之主的大位,我也不看好大公子,甚至劉琦想要争得過劉琮,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蔡家和蒯家的勢力在荊州盤根錯節,先前我已經說過,到時候蔡氏一族,一定會站在劉琮一邊。”
“還請兄長明言!”心直口快的石韬被龐山民繞來繞去有些頭大,催促道:“兄長既然已經有了打算,就告知我等便是,我想孔明和士元,也一定會支持兄長的想法的!”
說完,石韬還急急忙忙的向着諸葛亮和龐統擠了擠眼睛,二人會意,朝龐山民點了點頭。
“此事還須如此……”龐山民見已經将最重要的兩條大魚的胃口吊了起來,心中大樂,對幾人道:“書院人多口雜,還請幾位同窗移步在下家中,屆時爲兄定不藏私,和諸位說個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