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劉備再登城頭,卻見城外三裏處,那荊襄軍馬正擔土運石,幾千士卒毫不費力,便築兩丈高台,不多時候,龐山民便引數荊襄将校,于台上高座,聯軍軍馬卻退離台下,于大營之外,列開陣勢。
得龐山民吩咐,又有信使往長安城中通報,言唐侯親至,酒已備好,靜待子龍将軍,與之相鬥。
劉備于城頭依稀可見龐山民面目,思索片刻,對徐庶道:“長安軍馬,元直可全權調動,備欲與子龍同往,同去見見這荊襄之主。”
徐庶聞言,一臉疑惑道:“主公何必赴險?雖庶并不知之前主公與山民有何糾葛,可這荊襄行事,之前便多有針對主公之處……主公若去,庶又如何保主公平安?”
“總要問個明白!”劉備面上一黯,對徐庶道:“備也自問之前與這龐山民并無仇怨,如今備已遠離荊襄,輾轉雍涼,倒要問問這龐山民,爲何還要如此咄咄逼人!”
徐庶還欲再勸,卻見劉備擺了擺手,道:“備與二弟,三弟同去,可保無虞,且衆目睽睽之下,備願賭一賭這龐山民,愛惜名聲,不敢加害于我!”
數刻之後,劉備便與三将一道出城,往台下而來,龐山民遙遙望見劉備身影,不禁微微皺眉道:“龐某書信,可未請這劉備。”
待劉備登台,與龐山民對望之時,龐山民身後馬超一臉怒氣,對劉備道:“大耳賊,你還敢來?”
“有俺老張在,大哥何處去不得?”劉備還未開口,便聽張飛嚷道:“若你不服,與俺鬥過再說!反正昨日你還欠俺老張一頓好打!”
馬超正欲應戰,卻見龐山民擺了擺手,對劉備寒聲笑道:“玄德公爲何不請自來?”
“欲向唐侯求教。”劉備說罷,龐山民卻搖了搖頭道:“今日龐某欲與子龍将軍鬥酒,其餘瑣事,龐某無心理會,玄德公還是早歸長安的好,免得于此台上,令龐某爲難。”
劉備聞言,神情一黯,忙目視趙雲。
趙雲自然知曉劉備心事,想到與劉備之前,也算君臣相宜,便對龐山民拱手抱拳道:“還請唐侯爲我主解惑!”
見趙雲出言求情,龐山民微微一愣,心中暗道,昨日計策想必如今已被趙雲窺破。不過龐山民也沒想過,區區離間,便可使二人反目成仇,對趙雲點了點頭,龐山民目視劉備,道:“不知玄德公欲詢何事?”
“備與龐氏,并無仇隙!原本備已欲願納土歸降,可爲何唐侯連番不允?不僅如此,唐侯還設計害我,令聖上奪我皇叔之位!”說到此處,劉備難掩眼中仇恨,雙目泛紅道:“唐侯此舉,非君子之道!”
“皇叔隻欲問這些問題?”龐山民聞言,從容笑道:“之前龐某早就與皇叔說過其中緣由了!”
“什麽?”劉備一頭霧水,關張二人亦莫名其妙,隻是片刻,三人便一臉寒霜,便是趙雲亦道:“唐侯莫非在戲耍我等不成?”
“三位将軍皆世之虎将,龐某何敢相戲?”龐山民見三人怒火滔天,輕笑一聲道:“此番親征長安,玄德公當聽聞我大軍檄文,玄德公之前跟随多家諸侯,于亂世立足,結果這一衆諸侯,無人不被玄德算計,龐某商賈出身,謹小慎微,所以不允玄德投降,這般道理,顯而易見,龐某本不欲口出惡言,爲何玄德公卻要苦苦相逼呢……”
龐山民一句話說的劉備面色通紅,關張二人也默然不語,劉備爲諸侯臣子時,諸多行事的确有失厚道,匡扶漢室雖是大義,可劉備立世,這人臣之道,做的的确不怎麽樣……見龐山民身後馬超等人,面帶嬉笑之色,劉備心中更爲惱怒,對龐山民道:“唐侯這隻是回答了備一個問題!不知唐侯爲何要慫恿曹操,逼迫聖上以及宗室,奪了劉某皇叔之位!素聞唐侯識人之明,備這皇叔真僞,莫非唐侯不知?”
龐山民聞言笑道:“玄德公轉戰中原之時,龐某年幼,自然不知其中詳細,至于勸谏聖上罷免玄德公皇叔尊位,其中确實也有龐某手筆,龐某以爲,就單單皇叔這德行,便不适合得此尊位,大漢皇叔好歹也應才德兼備才是,可玄德公反複無常,不忠不義,若爲皇叔,豈不是爲宗室抹黑?如今漢室衰微,還請玄德公爲這大漢,留點顔面吧……”
“龐山民!”劉備聞言勃然大怒,對龐山民道:“這簡直就是信口雌黃!皇家之事,自有宗室做主,你卻從中處處與備作梗,備得不得皇叔尊位,與你何幹?”
“玄德公便當龐某适逢其會好了,如今龐某還要與子龍将軍鬥酒,玄德公欲觀之,便請就坐,若是累了,還請回城……”龐山民不願與劉備多言,不耐煩的揚了揚手,如同驅趕蚊蟲一般,口中喃喃道:“将死之人,恁的話多!”
“豎子欺人太甚!”關羽聞龐山民奚落劉備,自然暴怒,對龐山民道:“便是這台上聯軍人多勢衆,關某亦要取你性命!”
“雲長稍安勿躁,若龐某說錯,你大可出言指教,龐某句句皆是實言,雲長若是相疑,可與龐某,一論高下!”龐山民擡眼看了關羽一眼道:“之前雲長與我同離許都之時,你我二人,也有些交情,可後來江夏之事,是你雲長負我,不是我負雲長!”
關羽聞言,胸中怒火瞬間熄滅,關羽一生坦蕩,可離荊襄時聽從孫乾之計,将江夏讓予江東一事,的确是有失道義,聞龐山民舊事重提,關羽卻不知該如何辯駁了……張飛見二位兄長皆無言以對,寒聲喝道:“這天下間,哪有這麽多道理?我大哥才德兼備,亦是國姓,便是取而代之,又能如何?”
聞張飛之言,龐山民嗤笑一聲,對張飛道:“不是你說劉備才德兼備,他便才德兼備!還有……國姓者皆可代漢,龐某還是初次聽聞這般論調,這天下姓劉的多了,莫非翼德将軍以爲,他們隻要才德兼備,都該當皇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