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雖五虎早早罷戰,可是百姓們亦覺得其餘諸将于馬上殺伐,同樣精彩,隻是明眼人卻知,除适才關羽,馬超二人以命相博,其餘諸将演武,卻多帶着表演性質。
待正午時分,校場之中的百姓們才漸漸散去,龐山民索性命人于此大擺宴席,與軍中武将,一道飲宴。
軍中諸将如今已見五虎威風,皆心服口服,便是魏延,嚴顔等桀骜之人,也沒了先前那般滿腹埋怨,以爲這五位上将,不符其實,而沙摩柯這蠻将,也終于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于蠻人之中,沙摩柯也算悍勇絕倫了,可是再看這群殺神,沙摩柯卻發現與五虎這等聞名天下的武将一比,他那點本領,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龐山民頻頻舉杯與諸人相邀,酒過半酣,這些軍中上将們也漸漸放下了各自心中的成見,索性放開心懷,共謀一醉,便是馬超,關羽二人,也因适才惡鬥,惺惺相惜,彼此之間,連飲數杯。
二人雖說不上是一笑泯恩仇,卻也不似先前那般針鋒相對,龐山民見此情形,心情也在不知不覺之中好了許多。
環顧校場之中,唯有劉備一人悶悶不樂。
飲宴之時,五虎上将被龐山民安置于高台之上,而劉備卻被埋沒于尋常武将之中,荊襄中人對劉備多不了解,一道飲酒之時,自然不會與劉備有太多交流,劉備入荊襄後,便想着尋找機會,多去結好一些荊襄之中掌軍之人,可是如今大好時機,劉備頻頻與人笑臉相迎,卻無一人,對劉備善意産生興趣。
劉備卻不知他這般表現早已落入龐山民眼中,龐山民見校場中劉備四處尋人敬酒,大獻殷勤,心中冷笑,暗道這前任皇叔,今時今日都看不清荊襄的真正形勢啊!
劉備的這般作爲,亦分毫不差的落在了關羽眼中。
關羽見龐山民面上的冷漠笑容,心中凜然,暗道兄長如今,怎麽還會如此糊塗?
劉備入荊襄後,三人都很默契的不再提于荊襄複起之事,關羽,張飛二人将劉備引至長沙,本就與龐山民有過承諾,言可勸劉備真心相投,二人這半年多來,已見識過龐山民治下繁華,兵強馬壯,之前劉表當政在時,劉備都未曾于龐山民手中占得絲毫好處,如今龐山民已貴爲唐侯,民心歸附,若再于荊襄行篡立之事,豈不是自讨苦吃?
想到此處,關羽冷汗淋漓,小心翼翼的看了龐山民一眼,暗道若龐山民一怒之下,于此時與兄長計較一番,劉備這好不容易求來的江夏太守,怕是也要灰飛煙滅了。
難道又要如從前那般,居無定所,于亂世之中苦苦掙紮?
關羽心中矛盾,再看龐山民時,卻發現龐山民早已不看劉備,而與身旁黃忠,說笑連連。
關羽緊張許久的心情微微一松,卻始終難以忘卻龐山民之前那抹淡漠的笑容。
隻是關羽不知道的卻是,在龐山民看來,如今的劉備于龐山民眼中,與蝼蟻何異?
關羽的糾結也被龐山民看得清清楚楚,龐山民見關羽數次欲言又止,暗自欣慰,這半年多來的努力,看來也收到了不凡成效,若是以往,關羽見劉備處境尴尬,早已不顧場合,出言相幫了,可如今卻在猶豫不決,誓言與兄弟義氣的雙重約束,已經令關羽的言行變的更加理性,龐山民并未奢望半年時間,便要關羽,張飛等人如甘甯,董衡那般忠心耿耿,如今隻要二人遵荊襄号令,爲他所用,龐山民便極爲滿意了。
龐山民有理由相信,随着共事時間越來越久,也可漸漸将二人心中的固執潛移默化,不再如之前那般,對劉備馬首是瞻。
與軍中諸将同樂,直至入夜,龐山民與諸葛亮盡皆微醺,一道登車,往城中驿館而去。
諸葛亮入車廂之後,迷蒙醉眼便恢複清明,對龐山民道:“兄長,劉備依然不甘寂寞。”
龐山民聞言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不甘寂寞又能如何?今日劉備屢遭冷遇,若其一意孤行,依仗着之前的兄弟情義,還能使關,張二人,造反不成?”
諸葛亮聞言,頗爲感慨道:“看來兄長表五虎上将,也多是爲了關羽,張飛二人誠心歸附啊……”
“隻是其一。”龐山民聞言笑道:“二将已爲五虎,日後當位高權重,卻也不得與劉備一道往江夏駐防,屆時龐某用人之時,便占了道理,關羽,張飛二人不似劉備那般狡詐,若龐某言之有理,其不會不聽,最多心中有些許怨憤,不過龐某若想化解,并不難辦。”
“而今日演武,最爲重要的還是彰顯我荊襄聲威,震懾孫,曹兩家,不得異動。”龐山民輕歎一聲道:“這半年多來的和平來之不易,治下州郡蓬勃發展,如今青州一役,中原江東已分高下,周瑜雖敗,卻不日可歸返江東朝堂,若其平安無事,無論是中原曹操,還是江東孫權,皆有再戰之力,難保其不會算計龐某麾下土地,龐某不願過早開戰,所以也隻有借五虎上将之由,迫使兩家諸侯在算計我荊襄之時,多考慮考慮,顧忌一下一旦出兵,可否承受我荊襄雷霆怒火。”
“所以召百姓同觀演武,兄長已是料到百姓之中,必混迹兩家細作了。”諸葛亮聞言笑道:“兄長如今比之先前,倒是多了些枭雄風采……”
“莫要調侃龐某。”龐山民聞言,白了諸葛亮一眼道:“和平來之不易,雖龐某不懼孫,曹兩家出兵挑釁,卻也不願過早與之開戰,龐某向來以爲,可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不戰而屈人之兵?”諸葛亮聞言不禁失笑,半晌之後,收斂笑容,一臉鄭重的看着龐山民道:“兄長這般想法雖是大善,可群雄逐鹿,兄長心中還是少些天真的好,這諸侯戰事,可由不得兄長做主,待兩家恢複元氣,必有征戰,屆時就算兄長不願,也不得不打了……”
“那便叫其不得恢複元氣,一直以來,都是兩家諸侯尋龐某晦氣,如今也當龐某,挑釁一番了!”龐山民說罷,冷笑一聲道:“曹操,孫權皆不甘寂寞之人,若其一時疏忽,讓龐某尋了破綻,龐某定然與之計較一二。”
荊襄将校齊至,五虎上将顯威之事,不過數日,便于龐山民的授意之下,廣傳天下。
如此舉動,自然引得孫,曹兩家軍中将士,頗爲不忿,如今便是中原,江東百姓也口口相傳,自溫侯後,五虎武藝冠絕天下,這讓兩家将士,如何甘心?
待郭嘉,賈诩歸返許都之後,曹操便與二人,言及之前得龐山民授意,表奏五虎之事,郭嘉聞言,一臉怪異,心中暗道龐山民往日行事,皆如商賈一般,喜歡悶聲發大财,可今時今日,怎麽突然重視起名聲來了?
賈诩聞言亦心中警惕,半晌之後,對曹操道:“我軍中諸将,怕是怨言四起吧!”
曹操聞言不禁苦笑,對賈诩道:“文和所言不錯,近些時日,儁乂,文謙,元讓,妙才等人,或緻書,或面陳,言曹某一時糊塗,漲他人之氣,曹某近來,遭遇埋怨不少啊!”
賈诩,郭嘉二人,聞言盡皆點頭,爲将者多心中自有傲氣,如今龐山民将五虎之事,傳揚的浩浩蕩蕩,震動天下,曹營武将,又如何甘心屈居人後?隻是如今荊襄五虎上将,已得聖上敕封,想要更改,并無可能了。
軍中将領心有怨氣,這對于曹操而言,并非好事,曹操思慮許久不得辦法化解,隻得待二人歸返之時,便尋二人入府問計。
郭嘉聞言,思索許久,對曹操道:“此事若要解決,倒也不難,我軍中亦有上将無數,其才華不遜五虎,那龐山民言五虎武藝勇冠三軍,那丞相便可言,我軍中亦有将領,深谙統軍之道,如古之良将!”
曹操聞言眼前一亮,猶豫片刻道:“若曹某如此行事,會不會被天下人以爲,曹某才拙,學那龐山民計策!”
郭嘉聞言不禁輕笑,對曹操道:“學便學了,好用就行!且若丞相多予将士封号,那五虎上将,也不會如現下這般人雲亦雲了,名将一多,百姓皆未有見識,又怎會隻記得荊襄五虎,不記得我中原諸将?如此一來,軍中諸将得了名聲,也不會如現在這般,擾得丞相心緒不甯了!”
“便叫‘五子良将’與荊襄遙遙相對!”賈诩聞言亦笑,對曹操道:“總要與荊襄抗衡一番,賈某以爲,丞相宗族,暫且好言安撫,先安異姓将領之心。”
“那文和以爲,何人可爲‘五子良将’?”曹操說罷,賈诩笑道:“不偏不倚,依仗軍功便可,功勳最爲卓著的五名将領,便得‘五子良将’之位,如此一來,便可不叫那荊襄五虎上将,專美于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