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在國賓館外的士子紛紛對着賈似道躬身一禮,興沖沖的散去。不用想也知道,這些個士子們尤其是那些從外地趕來的士子們,心中已經在想着怎麽準備後面對賈似道的拜訪了。
畢竟賈似道在太子冊封大典之後就将離開臨安城前往廣東赴任,大宋朝最爲年輕的封疆大吏很是奪人眼球,可是也正因爲賈似道年輕,所以底蘊遠遠沒有史嵩之等人深厚。爲官一方,府衙内定然會很是缺可用的人手的,這就是所有人的機會不是?
對身邊劉向敬畏的眼神賈似道并沒有太過在意,緩步朝着國賓館内走去。
邀請那些士子們到府上拜會,并不是他臨時起意。賈似道很清楚,他如今最缺少的就是人手,尤其是可堪大用有真才實學的年輕人,本來他還思量着抽個時間到國子監瞅瞅有沒有合适的人選,物色一批跟着他南下,慢慢的打造自己的班底,今天能夠在國賓館碰到如此多的士子,而且那些個士子對他似乎頗有敬畏之心,也可以說是意外之喜了。
圍攏在國賓館外的士子們離開,偌大的街道瞬間變得安靜下來。站在國賓館門外,已經是能夠清楚的聽到國賓館内隐約傳出的争吵聲。
隻有争吵卻沒有痛呼,想來四國使節團之間的鬥毆顯然已經停歇。
賈似道在門前停頓了片刻,邁步踏入國賓館。見到有人進來,庭院内的争吵聲陡然安靜下來。
放眼望去,偌大的國賓館内處處都是披堅執銳的殿前司兵卒,而在庭院正中央,兩幫人正在對峙中,中間,是兩列足足數百名殿前司兵卒将庭院分隔成兩地。
兩方人,其實很容易分辨哪方是蒙古人哪方又是大理、陳朝、日本三國使節團。畢竟,四國使節團都是各有各的特色,而蒙古人光頂、小辮、羊皮襖子等等特色又太過明顯,而且人數也是最少是一方。
至于大理和陳朝,都深受中原文化影響,除了身上一些特殊的配飾有所不同外,基本上跟宋人沒有多少的區别。至于日本使節團,那是最容易辨識的了。松垮的武士袍和拖在腳上的木屐、腰間的直刀,都是典型的日本特色。
想來,四國使節團之間的鬥毆應該就是被殿前司的兵卒強行給隔開的了。
見到賈似道進來,蒙古使節團中的秃雷眼神不由自主的一縮。
如果說,四國使節團中誰對賈似道最爲了解,那也隻能是非秃雷莫屬了。禦街上的那次本來十拿九穩的伏殺,最終功虧一篑最大的變數也正是因爲這個看似人蓄無害臉上總是帶着風輕雲淡的年輕大宋權貴。
正是因爲他的這幅面容,讓許多不夠了解他的人掉以輕心,最終铩羽而歸。秃雷最爲清楚,這位年輕的權貴無論心性還是手段,都要遠超常人太多,而這個人,也必然将會成爲蒙古将來的心腹大患。
似乎感覺到秃雷的眼神,賈似道扭頭正好對上秃雷帶着幾分警惕、戒備的眼神。而秃雷顯然沒有想到賈似道的感覺竟然是如此敏銳,隔得如此之遠,竟然能夠在這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臉上神色不由一僵。不過既然能夠被口溫不花委以重任,名爲蒙古使節團的副使實則是蒙古使節團真正的掌控者,秃雷自然也是有他的過人之處的。
很快就收斂了心中的紛雜思緒,對着賈似道微微躬身,高聲道:“竟然是賈大人親自前來,可是要爲我蒙古證清白?”
秃雷的言語中充滿了蒙古特色,直白而又不加掩飾,即便是面對他心中已經是忌憚萬分的賈似道,也是一如既往的帶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倨傲。
聽到秃雷的話,賈似道眼中閃過一縷精芒。他敢肯定,這秃雷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見過。可是如今秃雷卻是一言就道破他的身份,可見對他并不是很陌生,而且從秃雷的話中,賈似道總感覺有幾分有心的掩飾和刻意的做作在其中。
“大理國使段奇峰拜見賈大人!”
“陳朝國使陳實拜見賈大人!”
“日本國使野菊邊二郎拜見上國大人!”
聽到秃雷的話,大理、陳朝、日本三國使節團一陣騷動,連忙紛紛對着賈似道躬身行禮道。
來臨安城也有些日子了,各國的使節團自然不可能是天天呆在在國賓館中傻等,基本上各國使節團都是帶着各自的目的前來,自然要對臨安城内的那些個分量足夠的高官權貴們要做足了功課。
除了蒙古使節團,大理、陳朝、日本三國的使節團,從來到臨安城後,基本上就沒有停過,帶着各自國中的特色禮物馬不停蹄的拜訪着天朝上國京都内的各個能夠在皇帝面前說的上話的重臣。
這其中,自然是免不了也登過賈府的大門。隻是因爲賈似道當時正好有事卻是對三國使節團一個都沒有接見,以至于在賈似道剛剛進來的時候,三國使節團的人根本不知道這個大搖大擺走進國賓館而且還有殿前司指揮使親自在一側陪同的年輕貴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不過秃雷一說,他們卻也是馬上就會過意來。
大宋朝如今最爲年輕的一品大學士、當今大宋皇帝最爲寵愛的貴妃幼弟、即将被冊封爲大宋儲君的那個不過數月大小孩童的親舅舅、馬上就要成爲東南之地數千裏沃土封疆大吏的大宋朝最爲年輕的權臣、曾經讓蒙古宗王口溫不花吃癟的大宋權貴……等等等。
在他的身上的頭銜太多,臨安城内有關這位年輕權貴的故事也是太多,要說三國使節團不認識他倒還說的過去,可是要說沒有聽過他的名頭那自然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呵呵,諸位國使不用如此多禮!”
按下心中紛雜的念頭,賈似道對着秃雷輕輕點頭,回頭對着躬身行禮的三國使節團虛擡雙手輕笑着道。說話的功夫,眼睛卻是不免在留着一撮小胡子的日本國使野菊邊二郎身上多停駐了幾眼。
這還是他在大宋朝第一次真正見到漂洋過海而來的日本人。
三國使節,也唯有野菊邊二郎的稱呼最爲不同的了。上國大人,也是了,如今還是大宋,日本人最爲崇敬和恭謹的大宋朝!
都說大宋朝滅亡之後,日本人上至天皇下至平民百姓,全國爲大宋披麻戴孝,哀悼大宋亡國,似乎也确實可以說那個時候的日本對大宋實在是很爲忠心和恭順的了。
當然,如今想來,也是自崖山之後大宋亡國時起,日本就以華夏文明的傳承者自居的。那所謂的披麻戴孝,也未嘗不可能是那個島國民族以退爲進、意圖光明正大竊據華夏文明傳承的一種手段罷了。
要是真是如此,那個小小的島國民族,實在是太過叵測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