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熙三年,注定會是不同尋常的一年,直到很多年之後,寫史的人才發現,原來這一年發生的很多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則是影響了其後數年乃至數十年的宋蒙國運。
這一年,發生在嘉熙二年的宋蒙之戰,淮南戰場一直居于膠着之狀,秃雪似乎牟足了勁要跟趙葵一決雌雄,因爲荊襄方向的史天澤一直沒有動靜,同時在摸不清楚口溫不花意圖尤其是蒙古人意圖的情況下,東進的賀順十萬大軍爲了衛護荊襄也爲了防止被人切斷後路,反而陷入蒙古人的圈套,始終都無法全力進攻秃雪部。
西進的張俊大軍同樣也是面臨如此境況,都梁的十餘萬大軍和額張俊的十萬大軍在京兆府一線厮殺不斷,卻以試探爲主,始終沒有發生萬人以上的戰事。
随着朝廷撥付的饷銀和糧草軍械陸續運抵四川和淮南,趙榮瑞親自坐鎮巴州,在利州和巴州、達州一線設置防線,速不台再也無法寸進,四川戰場也因此陷入膠着狀态。
宋蒙之間這場突然爆發的戰事,終于在嘉熙三年的三月産生了變化。
二月二,龍擡頭;三月三,生軒轅。
嘉熙三年的三月初三,速不台遣來京兆府一線的主将都梁就收到斥候的消息,有千餘人的大宋兵卒正在進攻京兆府一線的一處烽火台,都梁并沒有放在心上,随即也派出了千餘人的西夏仆從兵前往那處烽火台馳援。
這是這月餘時間來,京兆府一線宋蒙軍隊的默契。
兩軍對壘,總不能一直幹對峙而沒有任何戰績吧?怎麽給朝廷交代?統兵的将領也需要敵方兵卒的人頭來做軍功不是?宋朝那邊的統軍将領怎麽想的,都梁不知道,反正對那西夏十餘萬的仆從兵,都梁是從來沒有放在心上,能夠給他多掙些軍功,換回一些宋人兵卒的人頭,都梁是絲毫不會吝啬這些西夏人的性命的。
不過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同往日。
千餘兵卒剛剛派出去不久,斥候又來報,宋人增兵了,而且直接增兵三千餘人之多。似乎是今天非要拿下那處烽火台不可。
都梁自然是大喜,宋人願意多送些人頭來,他自然是巴不得。也連忙再次給那處烽火台增兵,隻是這一次都梁耍了滑,直接增兵五千。難得宋人一次性出動這麽多的兵卒,都梁自然想要趁此機會多撈些宋人兵卒的人頭,好去速不台面前邀功。
不久之後,斥候再次來報,這一次宋人直接增兵萬餘人,正在拼命圍攻那處烽火台,連帶着那處烽火台周圍的三座烽火台也同時遭到了宋人猛攻。于是乎,都梁再次賭氣般增兵兩萬,想要将這次好不容易送上來的功勞給牢牢的抓在手上。
而他自己則是繼續帶着一幫将領摟着抓來的女子喝酒作樂。
如此重複等到都梁醉醺醺的再次收到斥候來報,宋軍大舉進攻想要再增兵的時候,卻才被手下的将領告知已經将所有的兵卒都派到戰場上了。
等到都梁意識到他已經落入了宋人的圈套時,斥候則是剛剛好将戰場上出現孟珙帥旗的急報送來。
聽到孟珙的帥旗出現在京兆府一線的戰場上,大賬中所有的蒙古将領酒意瞬間都被吓醒。
孟珙是誰,蒙古國内沒有人不清楚。孟珙的帥旗出現在戰場上,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先前還在荊襄一線坐鎮的孟珙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出現在了京兆府一線的戰場上。孟珙作爲大宋頂梁柱一般的重将,出現在京兆府一線,肯定不會是隻有他一個人。
都梁等人不認爲僅憑他們這十餘萬兵力就能夠擋住數十萬的甯武軍。
在聽到孟珙帥旗出現之後已經沒有了絲毫戰意的都梁匆忙下令全軍後撤。
兵敗如山倒。
嘉熙三年三月初三,京湖制置使孟珙親率一萬親兵,秘密出現在京兆府一線,以孟珙一萬精銳親兵爲主攻,京湖軍大破都梁的十餘萬蒙古軍,這一戰,大宋斬首三萬有餘,俘虜蒙古兵卒兩萬有餘,僅剩都梁和一幹蒙古将領狼狽逃回京兆府閉城不出。
随着京兆府一線的都梁大軍潰敗,四川戰場上的速不台連夜撤軍三百裏才重新紮營,然後又一路退到關中才停下;淮南戰場上的秃雪部,在收到京兆府一線蒙軍大敗的消息之後,也是慌忙脫離了跟趙葵部的接觸,全部退回泗州城,做出一副嚴防死守的模樣。
消息傳來,大宋舉國歡騰,朝野上下的愁雲一掃而空。據說趙昀在收到孟珙信報的當天,罕見的在朝宴上醉了,親口禦賜孟珙特進開府儀同三司,一應京湖軍上下各有封賞。
也是這一年,福建安撫使吳良死在了女人肚皮上。不過因爲有了孟珙在京兆府一線的大勝,吳良的死,當真就算不的什麽了。
不過也是在那場朝宴之上,酒興正濃的趙昀聽從史嵩之的進言,着廣東安撫使賈似道在朝廷選派新任安撫使到達福建之前暫理福建路諸事的安排,也同樣的罕見的在沒有受到任何大的阻礙的情況下通過了。
同樣也是在嘉熙三年(1239年),年僅二十七歲的賈似道成爲廣東安撫使,并暫理福建路諸事。
賈似道收到孟珙在京兆府一線大勝蒙古軍的消息要比朝廷傳來的上谕要早上半月之久。當收到趙昀命他暫理福建路諸事的上谕時,說實話賈似道很是驚訝了片刻。這絕對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這确實是他很想要的結果,但是這個結果在他先前看來,無論理學一派還是宗室一派,都不會讓他再把持一路軍政大權,尤其是福建路這樣的一塊大肥肉。可是事情偏偏就發生了。
在那日跟原屬兩路的帥司談過之後,簡方達等人很識趣的全都選擇去了團練使衙門。
賈似道将廣東路三十六州府劃爲六個團練使衙門,帥司的六名都統一人負責一處團練使衙門,招募兵員。
而随着帥司的倒戈,聞到味道的漕司所屬,也很快就選擇了跟賈似道妥協。
漕司劃爲廣東東西兩路漕運使,原屬廣南東西兩路的轉運使各自負責一支,管轄地界依然是原本的廣南東西兩路所屬。但是,漕司所屬卻盡皆秘密的挂名在市舶司衙門之下,成爲市舶司衙門中的官員。
謝昌興和常盛兩人,則分别被賈似道擢升爲市舶司衙門廣東東西兩路同知(從五品)。其餘漕司所屬判官、副轉運使則是一一擢升市舶司衙門所屬執事。
好不誇張的說,原屬廣南東西兩路的漕司,表面上看依然是漕司,但是實則已經整個兒被市舶司衙門給鲸吞一空。
至此,廣東路軍政财權,盡入賈似道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