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縣縣衙。

此時縣令蘇京正在糾結中，他剛收到巡撫李仙風的公文，要各地都要派一部分鄉兵應征。充實軍隊，去随他坐鎮鄧州。

照理來說，既然巡撫要的是鄉兵，那他把李岩的人派出去就行了。但是，楊守備的實力和人品實在是不怎麽樣，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把他的安危，不對，應該是縣城的安危交給這個楊守備的。

楊守備連他自己的田莊都不去救援，而且是在知道流賊隻有四五百人的時候仍然不去救援，蘇京還能指望楊守備能在關鍵時刻保護縣城嗎？

就是現在，已經知道流賊向西而去之後，楊守備也不敢派兵去追擊，和城西的李岩兩面合擊，将來犯的流賊一舉擊敗。

這讓蘇京很失望，而李岩雖然能打仗，可是李岩現在也隻有兩百多人，這對于守衛一個縣城來說，似乎少了一些。于是他猶豫了起來，到底是讓誰走，讓誰留呢？雖然蘇京是個文人，但是他也知道留下兩支數量不多，而且相互不統屬的軍隊，會讓軍隊的戰鬥力急劇減弱，所以他不會做讓楊守備和李岩都抽調一點兒人去應征這樣的傻事的。

“報~”一個衙役進來，抱拳彙報道：“禀縣尊，鄉兵把總李岩差人來報捷，說他們擊退了來犯的流賊，并斬首流賊二十一級，生擒一十六人。”

“人呢？帶進來，我要親自問話。”蘇京立刻高興的說道。

衙役回道：“還在西門之外，楊守備說，流賊還未走遠，恐有賊人混入城中的危險，所以不讓開城門。要等流賊徹底走了之後，才能開城門。”

蘇京想了一下，覺得楊守備的話也有些道理。于是問道：“那麽楊守備呢？可派人出城去哨探了？”

衙役搖搖頭，道：“小人未曾聽說。”

蘇京一下子就生氣了，就算是放個吊籃，讓幾個士兵去看看也好呀。這樣都關在城裏，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知道流賊的正真動向？所以此時，他心裏的天平已經倒向了李岩這邊，至少李岩能戰，敢戰，總兵楊守備要強一些。

“去給楊守備傳話，讓他盡快弄清楚流賊的動向，不要在城中臆測！”蘇京吩咐道。

此時李岩還不知道，蘇京已經考慮将他的人留下來，守衛縣城的安全。他這次的報捷完全就是例行公事，這次的戰果比起上次斬首兩百多來說，實在不算什麽，但是正是這一個小小的勝利，讓蘇京最終做出了一個如此重要的決定。

李岩在鐵匠坊，正和周鐵匠讨論着。

“您說的那個闆甲。”周鐵匠說道：“弄個模具倒是能做出來，就像做鐵鍋一樣。可是不經過鍛打的話，強度不會太高，不知道能不能擋得住強弓的箭矢。要是鍛打成鋼，那一套這個甲，耗費可就大了，産量會很低。”

李岩想了一下，問道：“那鎖子甲呢？”

“鎖子甲也不容易，”周鐵匠解釋道：“弄那個小鐵環很費事。要是鐵環弄得大了，對箭矢的防禦能力就幾乎沒有了。公子啊，還是弄紮甲吧，那個簡單。就是棉甲也不錯，既能保暖，又能有防護力，很劃算的。”

李岩現在想要給他的部隊确定一個合适的盔甲，頭盔的話就用八瓣兒鐵盔，雖然沒有整體鑄造的結實，但是制作簡單，防護力也不錯。而甲胄就有些分歧了，紮甲的防護能力實在不怎麽樣；鎖子甲雖然輕便，可是制造困難，闆甲就更不用說了；棉甲倒是好些，可是夏天怎麽穿呀？會不會讓士兵們脫水，要是出現這樣的情況，那部隊還有多少戰鬥力？

其實還是鎖子甲比較好，輕便，防禦能力還行，除了刺擊防不住之外，對劈砍、箭矢都有不錯的防護能力。關鍵就是現在還沒有金屬拉絲，隻能一個一個打造小鐵環，其工作量可想而知。

李岩想了一下，說道：“那你弄一個拉絲的模具，上面大，下面小，像漏鬥一樣。小口要小于一分（一分大概三毫米），要做的密閉。上面再加一個能向下壓的蓋子，同樣要做到嚴絲合縫，不能漏氣。把煉好的鐵水倒進去，然後下壓蓋子，就能從漏鬥口裏出來鐵絲了。然後用鐵絲做環，就容易了。”

“這可不好弄呀。”周鐵匠爲難的說道：“哪能做的那麽嚴實？再說了，要是不漏氣，那蓋子還能壓得下去嗎？還有，剩下的鐵水冷了之後，就把口封住了，模具不能隻用一回吧？”

李岩說道：“模具做成兩半，做成兩個邊是凹凸型的，扣在一起就能漏不出去了。至于蓋子，周圍可以包上皮革或是布。把模具做的高一些，讓蓋子不用直接接觸鐵水，壓縮空氣也是一樣。”

“空氣？那是什麽東西？”周鐵匠不解的問道。

李岩想了一下，不知道怎麽解釋，他也不知道怎麽就說出這個詞了，但是他能理解這個詞的意思。他找着合适的詞彙，說道：“空氣就是咱們周圍的這些氣，雖然看不到，可是它就在咱們身邊。”

周鐵匠伸手抓了兩下，攤開手，什麽也沒有。說道：“沒有呀，什麽東西？”

而他的幾個徒弟，則是有人神經兮兮的四處小心的看着，顫聲道：“不會是鬼吧？”

李岩皺眉呵斥道：“亂說什麽？！你們好好做工就是了，等有時間了，我再給你們解釋什麽是空氣。”

工匠們還是有些慌張的四下裏看着，沒有把李岩的話當回事。

周鐵匠一看不是個事，要是再讓他們這麽胡思亂想下去，那就什麽也幹不成了。于是呵斥道：“誰要是再說什麽鬼怪的事情，就不給飯吃！餓死拉倒！”

這時工匠們一個個的都安靜下來，開始做他們手中的事情。不管他們心裏是怎麽想的，但是卻不敢再說神鬼的事了，沒有什麽比餓死更可怕的事情了。

周鐵匠笑呵呵的說道：“這些家夥蠢的很，讓公子見笑了。”之後又小聲的問道：“您說的不會真的是鬼怪吧？”

李岩無奈的說道：“有機會的話，我給你們說一下這個物理方面的事情。你們先弄這個拉絲模具吧，記住，要嚴絲合縫。”說完他就立刻離開了鐵匠坊，他現在可沒有辦法給他們解釋什麽事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