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堂。

“還沒有人來告狀？”呂翕如皺眉問道。昨天他就在八字牆上帖了布告，今天是放告日，他早早就在後堂等着人來敲鼓呢，可是這都快到中午了還沒有一個人來告狀。

他的家丁回道：“小人去看過了，街上沒有人把守，鼓也沒有問題。”

刑名師爺白先生說道：“這是好事呀。說明杞縣在東翁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縣境平安無事。這都是東翁的功績呀。”

呂翕如隻能接受這個說法，至少還不是太壞。他對溫先生問道：“溫先生，李岩有沒有把糧食交上來？”

溫先生搖搖頭，回道：“沒有。”

“滿貴，”呂翕如吩咐道：“你去把馬典史叫來。”

呂滿貴答應一聲，趕緊去旁邊的典史房叫人。

“小人見過縣尊。”馬典史進了後堂，躬身抱拳見禮。

“你去崔一催李岩，讓他把糧食盡快交上來！”呂翕如命令道：“縣庫裏沒有糧食，要是發生糧荒或是遇到災民，那可怎麽辦？！”

馬典史回道：“縣尊不必擔心，這些事情李将軍自會料理，不會出現任何纰漏。”

“本縣才是父母官！”呂翕如拍着桌子吼道：“他一個武夫，怎麽能越俎代庖？！”

“縣尊還有其他事情嗎？”馬典史拱手說道：“小人手頭上還有一些事務要處理。”

“大膽！”呂滿貴大聲的呵斥道：“膽敢對縣尊如此無理？！”

呂翕如也是大聲的喊道：“來人！把馬典史給本官拿下！重大二十大闆！”

在門口的兩個衙役進來，聽到這個命令之後，隻是向呂翕如一抱拳，就又都出去了。

馬典史向呂翕如抱拳道：“請縣尊好好休息，小人告辭了。”

“你，你們~”呂翕如指着馬典史的背影，哆哆嗦嗦的說着，卻是無能爲力。

溫先生說道：“東翁，你太心急了。咱們剛到這裏，本該慢慢了解情況，以後再緩緩圖之的。”

“本縣，本縣是皇上欽點的知縣！”呂翕如激動的大聲喊着。之後他吩咐道：“滿貴，你去準備馬匹，我要寫奏章，要把這裏的情況報給巡撫大人知道！這天下，還是大明的天下！這杞縣，還是大明的疆土，豈容亂臣賊子做大？！”

白先生趕緊勸道：“東翁，慎言啊。隔牆有耳！”說着還不住指着外面。

呂翕如停止了發洩，對呂滿貴擺擺手，低聲吩咐道：“去準備吧。”

而門外的兩個衙役則是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指了指自己，另一個點頭。之後那個衙役就離開了，沒一會兒，從外面又進來一個，補上了他的空缺。

中午時分，李岩剛回到了家裏，李牟就追了過來。

“四哥，有個事情。”李牟看了一眼呆坐在桌子前的五娘，謹慎的說道。

五娘這是七天來第一次來李岩這裏。李岩還以爲她生病了。問過秋娘，知道沒有什麽大礙之後也就沒有管了。

李岩說道：“走，去我書房說。”

五娘沒有動靜，還是呆呆的坐在桌前。桌上放的紙張上沒有一個字，顯然，她今天沒有練習寫字。

“你把人家怎麽了？”李牟壞笑這問道。

李岩随意的說道：“生病剛好吧。你在這裏吃飯吧。”

“恐怕不行了。”李牟小聲的說了一句。等去了書房之後，李牟把房門關上，說道：“縣衙來報，說呂翕如要給開封寫奏報，今天就走。”

李岩歎口氣，說道：“還是不死心。你去處理吧。”

“行，我這就去。”李牟點頭。他不做絲毫停留，立刻就去準備了。

李岩在書房坐了會兒，開始打水洗漱。他就在書房吃了飯，而後立刻準備去鐵匠坊。現在槍機的設計改進工作還在繼續，這個槍機可是比原來火繩槍的槍機複雜的多，要添加不少零件呢。

他在客廳看到五娘還是在桌前呆呆的坐着，給她準備的飯菜也沒有動。

“還沒好就不用來了，去醫館看看大夫，回家好好休息吧。”李岩說道。

五娘擡頭，看着李岩問道：“是你做的嗎？”

“什麽？”李岩疑惑的問道。

“張典史家的五個人，包括張典史本人，都是你殺的吧？”五娘明确的問道。

李岩搖搖頭，否認道：“不是。回去休息吧，不行就去看大夫。”

“我都看見了，”五娘瞪着李岩，說道：“你用下藥的包子放倒了狗。你的庫房裏多出了一萬兩千二百兩銀子，二百八十兩黃金，還有八件金像和器皿擺件。”

李岩坐了下來，說道：“你記一下，那些器皿擺件是給李牟的，記得提醒我。”

“你爲什麽要殺人？”五娘繼續質問道。

李岩笑了起來，說道：“你是見過我殺人的，有什麽好奇怪的？”

“那些事流民，吃人肉的流民！”五娘瞪着眼睛，大聲的說道：“可是張典史卻是朝廷的官吏。”

李岩淡淡的笑着，問道：“官吏又怎麽樣？你知道爲什麽會有那麽多的流民嗎？你知道爲什麽那些流民會吃人肉嗎？”

“天旱無雨，蝗蟲肆虐，莊稼歉收，不是這樣嗎？”五娘冷冷的問道。

李岩點點頭，道：“這隻是一個原因。在糧食歉收的情況下，這些官吏依然在催繳賦稅。朝廷定下來的加饷是每畝三錢，可是到了地方上卻是每畝五兩，漲了十倍不止。這些多出來的錢，都是補齊了他們本該繳納的加饷，其中還有他們的好處費。百姓們沒有了糧食，才去做流民，各地都是如此，各地都沒有了糧食，所以才隻能吃人肉。”

五娘沉默了，她不知道李岩說的是不是真的，她從來沒有接觸過農戶，不過聽起來是有道理的。

她說道：“可是，杞縣不是很好嗎？沒有出現歉收，也沒有出現流民呀。”

“那是因爲我在！”李岩冷笑着說道：“城外的田地，八成都是我的，農民隻交三成的稅賦，其他的一概免除。不過張典史和新來的呂翕如，他們想要把這一切都變回從前的樣子，我是不會答應的！”

五娘看着有些猙獰的李岩，覺得有些陌生和害怕。

“你覺得我做錯了？那就去告發我好了。”李岩的笑容變的柔和了一些。

五娘搖搖頭，站起來，說道：“算了，當我不知道好了。我娘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善人才有善報。”說完就立刻離開了。

李岩坐在那裏，笑着自言自語：“用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