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牟離前面逃跑的田見秀還有近二裏地呢,就看見一隊騎兵向他這邊沖了過來。
“停!炮兵準備!”李牟立刻下令。
還好他們一直都是保持着陣型在前進,大炮裏裝着炮彈,正面停止之後就可以立刻開火。兩側和後方則是要調轉火炮,才能開始防禦。不過流賊的騎兵不算多,是直接沖着正面來的。
虎蹲炮也是立刻準備,連地面都來不及平整了,直接在地上放好,就準備發射炮彈了。敵人來的是騎兵,他們沒有更多的時間來準備。
“轟”,“轟”,“轟”,三聲炮響,三面三寸炮全部把霰彈發射了出去。他們面對的是騎兵,沒有必要輪流射擊。之後炮手們趕緊開始操作,争取能在敵人的騎兵沖上來之前再發射一次。
戰馬的嘶鳴開始出現,還有騎兵受傷的叫喊聲也是不少。可是沖在前邊的劉宗敏卻是沒有沒有任何反應,大聲呼喝着,指揮着手下繼續沖擊。
數十顆彈丸從天而降,“轟隆”,“轟隆”的在他們的騎兵中間爆炸。受傷的戰馬嘶鳴着亂撞,沒有受傷的戰馬也是想要改變方向。那些騎手也是有些驚慌,他們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也是下意識的想要躲開。于是馬隊中開始混亂起來,馬匹甚至相互撞擊在一起,亂作一團。即便是劉宗敏,也是讓馬匹向側面跑去,來避免被爆炸卷進去。
“轟隆隆”的爆炸還在繼續,好像不會停止一樣。這些爆炸讓騎兵的速度減慢,混亂讓騎兵聚集在一起。
這些都爲李牟的三寸炮提供了很好的機會,他們準備好之後,就調整一下炮口,對準沖出爆炸的煙塵,但是卻擁擠在一起的敵人騎兵。一輪霰彈打過去,讓劉賊的騎兵至少傷亡在三十以上。
“弩箭,放!”正面隊伍中的隊長,百總都是即刻下令。第一排的弩箭剛發射出去,第二排的弩箭就接着發射了出去。那些躲過炸彈的爆炸和霰彈殺傷的流賊騎兵,又裝上了密密麻麻的弩箭,每向前跑一步都會被射倒許多。
後續的騎兵紛紛把戰馬向兩側帶開,不敢再繼續向正面沖擊。而已經沖在正面的騎兵,則也是想向兩邊躲開。可是他們把馬橫向一帶,目标就更大了,不論是彈丸還是弩箭都更容易擊中他們。所以很快,在正前方沖擊的騎兵就傷亡殆盡了。
不過劉宗敏手下的傷亡還沒有結束,他們繞到兩側之後,李牟,還有後面跟着的李岩都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們剛從死裏逃生,哪裏還能注意到與官軍軍陣間的距離?所以他們剛經過官軍軍陣的兩側,就又遭到了炮火,甚至是弩箭的襲擊。
劉宗敏也是在炮火和弩箭中險象環生,前後左右突然就會有騎兵倒下去,而他的小腿也是被一隻弩箭射中,也不知道傷到骨頭了沒有。
他顧不上小腿上的傷,拼命的控制着戰馬,讓戰馬繼續向外側跑,離官軍的軍陣遠些。可是他的外圍還有其他的騎兵,他隻好一邊大聲的提醒“向外靠!”,一邊用手裏的刀背把外圍的騎兵向外趕。
在炮聲和爆炸聲中,劉宗敏帶着他的三千騎兵完成了他與李岩的第一次較量。李岩的軍陣紋絲不動,而劉宗敏的騎兵卻是被趕得不斷向遠處跑,而且傷亡還在不斷的增加。
等劉宗敏終于跑出了李岩的攻擊範圍之後,他才開始緩緩的讓戰馬停下來。這一路上可是心驚肉跳啊,要不是足夠幸運,他估計也就交代在那裏了。
他還沒有喘口氣呢,就聽見他的黃膘馬悲鳴一聲,想要緩緩跪倒,卻是晃晃悠悠直接摔倒在地。還好這一晃悠給了他一點兒反應時間,他甩開馬镫立刻跳離戰馬。一落地,卻是感覺到左小腿一陣疼痛襲來,此時他才想起來,他的腿受傷了。
他忍着痛站起來,來到黃膘馬旁邊,發現馬脖子上已經有一個血洞,血都快要流幹了。能把他一直馱着跑到這裏,還真是不可思議。
此時他拍了怕将死的黃膘馬的頭,無奈的站起來。先用大刀砍斷了露在外邊的半截兒弩箭箭杆,之後開始看跟他一塊兒跑出來的騎兵。他發現騎兵們都像丢了魂兒一樣,木木呆呆的牽着馬或者騎在馬上,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
劉宗敏再向來的路上看去,還有一些後續的騎兵正在通過官軍的側面,還是有不少騎兵被打中,成爲無數屍體中的新成員。他再看看官軍的軍陣,前後兩個空心方陣,白煙和火光不時閃現,蝗蟲一樣的弩箭不斷的向外飛射,活像一隻縮成一團的刺猬,讓他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他現在終于知道羅汝才和田見秀的難處了,遇上這樣的對手,也确實是沒有什麽好辦法,唯一的辦法也許就是避而不戰了。
劉宗敏忍着痛,一瘸一拐的走着,從騎兵中間找了一匹沒有騎士的戰馬。他翻身上馬,命令道:“列隊!仗還沒打完呢!”
騎兵們終于有了事情做,于是都默默的或是騎馬,或是牽着馬在劉宗敏的身後集合。而去了另一側的騎兵,也是在經曆了九死一生之後,遠遠的從官軍的後方兜了過來,和劉宗敏彙合。
劉宗敏讓能找得到的五個親兵檢點一下人數,發現這裏隻有不到兩千騎了。這個結果讓劉宗敏欲哭無淚,隻是一次攻擊而已,卻是少了近四成的手下。
他集合好隊伍之後,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了。要是再次向李岩進攻的話,他下不了這個決心。不論是騎兵還是步兵,都靠不過去。而他們的火炮也沒有多少火藥了,還要防備開封城裏的官軍突襲。要是就此撤退,他也不想丢那個臉。
一會兒之後,田見秀帶着騎兵,從側面遠遠的繞了過來。他找到劉宗敏,責備的說道:“你着什麽急嘛?我還沒有把話說完呢,就急着沖出去了。”
劉宗敏什麽也沒說,隻是用手去觸摸一下受傷的左腿。
田見秀見狀,打馬轉過去一看,發現劉宗敏受傷了。于是立刻勸道:“不用硬撐着了,回去讓醫官給看一下,否則這條腿可能就廢了。”
“這點子傷算什麽?比這重的都沒能把我怎麽樣!”劉宗敏大聲的說道。
田見秀立刻明白了劉宗敏的心思,于是配合的大聲說道:“走,先回去治傷。”之後不由分說拉過缰繩,牽着劉宗敏的馬向大營方向去了。同時對騎兵們吩咐道:“都遠遠的看着,不要靠近官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