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從杞縣回到開封沒幾天,孫傳庭就親自來了開封。他能指揮的動的部隊基本都在陝西了,需要商量的,也隻有李岩這個讨賊将軍了。至于平賊将軍左良玉,孫傳庭也不抱什麽希望了。所以在出兵之前,他必須要和李岩商量好,用好李岩這支強兵,才有可能剿滅李自成。
更重要的是糧食問題,他的軍隊糧食欠缺。雖然朝廷讓他做七省督師,可是卻沒有給他一點兒錢糧,隻是讓他剿滅流賊而已。
而且現在催促他出兵的文書是一封接着一封,其中多有陝西籍官員的功勞。他們都希望孫傳庭能早些離開陝西,他們的家族對于無休止的錢糧攤派已經忍無可忍了。爲了逼迫孫傳庭出兵,連養寇自重的罪名都搬出來了。
李岩在儀賓府裏見了孫傳庭。這裏的下人都已經換成了可靠的人員,原來從王府來的下人和太監,則都被陸陸續續的送回王府去了。
李岩向孫傳庭行禮問候,請孫傳庭坐在了主位上,他在下手坐下。
“怎麽不在兵營相見?”孫傳庭冷冰冰的問道。
李岩回道:“兵營嘈雜,這裏安靜一些。”
“爲何不去西安軍議?!”孫傳庭還是冷冷的質問着。
李岩同樣是微笑的說道:“末将怕督師給我準備刀斧手啊。”
“你遵令用命,勤于王事,沒有人會對你怎麽樣!”
李岩笑呵呵的說道:“可是末将已經違令了呀,自然要小心些才好。要不然做了賀人龍第二,可就讓人嗤笑了。”
孫傳庭終于轉頭看着李岩,皺眉問道:“這麽說,你是打算要反了?!是不是要用本督師的人頭來祭旗誓師?!”
李岩搖頭,道:“督師放心,這個想法暫時還沒有。”
孫傳庭對于李岩的說法完全相信,在他看來,李岩的做法雖然不和規矩,可是這卻是在恢複秩序和生産。要是李岩要造反的話,完全不用這麽費勁,直接像流賊那樣搶掠就可以了。以李岩的軍力,哪一路朝廷官軍會是他的對手?從内心來說,他其實是羨慕李岩的。他也想恢複秩序,也想讓百姓安生過活,可是在這個時候,他卻無能爲力。
“那這次你能出兵多少?”孫傳庭直接問道。
李岩想都沒有想,回道:“末将一兵不出。”
“什麽?!”孫傳庭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瞪着李岩,剛才對李岩的那麽一點點羨慕也蕩然無存,隻剩下了憤怒。
李岩接着說道:“督師息怒。末将雖然不能出兵助戰,不過末将給督師準備了一個月的糧草。”
孫傳庭雖然缺糧,可是他更看中李岩的這支部隊。雖然他有了楊承祖等人的投效,可是他的兵力依然單薄。三邊的軍兵在上次就被打的大敗,已經失了膽氣,這次要是沒有李岩的加入,他自己都沒有取勝的信心。
“不行!”他嚴厲的命令:“你最少出兵兩萬!我再撥給你邊兵兩萬,出信陽。我帶主力從南陽入楚,還有偏師從鄖陽出擊。左良玉溯江而上,四路大軍一起圍剿。我帶主力先行攻襄,待各處流賊彙聚襄陽之後,你們再從三面圍攏。将流賊殲滅與襄陽地區。”
李岩聽完孫傳庭的計劃,還是搖頭:“督師的謀劃雖好,且不說勳陽和左良玉是不是能起到作用。就是在襄陽,督師的主力也未必是李自成留守部隊的對手。那裏可是李自成的都城,已經改名爲襄京了。而且在邊境上就駐紮着六萬精兵,漢水北岸的樊城駐軍三萬,襄陽守軍不少于兩萬。再加上其他要地的駐兵,闖賊兵力不少于十三萬。”
“具體出兵策略咱們再商議。”孫傳庭不滿的說道:“但是你必須出兵兩萬助戰!”
李岩依然搖頭,解釋道:“末将的兵士都是新近招募,不習戰陣,不能出戰。而且整個河南地方,盜匪處處。末将還要在各處布置兵力,将這些盜匪土寇全部清剿幹淨才行。否則他們聚攏合并,又會成爲禍亂之源。”
“我的兵士也是新募,陝西也是賊寇不少,這些都不是理由!”孫傳庭不滿的教訓道:“此次進剿,關系天下危亡,不能有絲毫閃失!”
“那是督師的理解。”李岩依然堅持:“末将要做的,首先是安定地方,保證糧饷充足,之後才是剿滅流賊。督師既然知道關系甚巨,就更應該謹慎才是。倉促出兵,隻能是喪師取罪而已。”
這話讓孫傳庭産生了共鳴,他有些悲涼的說道:“我又何嘗不知此中道理,奈何朝廷諸公蠱惑陛下,崔戰文書三日一封,實在聖命難違啊。”
“督師覺得大明還有救嗎?”李岩卻是突然問道。
孫傳庭意外的看着李岩:“你這是何意?”
李岩笑着說道:“據聞,獻賊攻襄陽的時候,文武官員請楚王拿出些銀錢來招募兵勇,激勵士氣,死守待援。可是楚王卻隻搬出了太祖親賜的一張金椅。等獻賊來攻城,文官逃跑,兵将投降。獻賊入武昌之後,卻從楚王府裏搜出金銀百萬。這已經不是第一個了,每年吃去稅賦一半的親藩們尚且不思報效朝廷,何況他人?”
孫傳庭看了李岩一眼,又恢複了冷峻。冷冷的說道:“你怎麽不說周王千歲屢次義助錢糧,力保開封不失?你是儀賓,也是皇親國戚。要是按照朝廷規矩,王府是絕對不能染指兵柄的。既然陛下破例,同意了你和安平郡主成親,就是對你,對安平郡主,對周王天大的恩遇,你當知恩圖報!”
李岩隻是笑着點頭,卻是不說話。
孫傳庭繼續說道:“你盡快調集軍兵,不能少于兩萬。我還會過來查驗,到時你還是百般推诿,休怪本督師軍法無情!”
他說完就直接向外走去,不過在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頭也不回的說道:“過幾天我會派人送一批戰馬過來,當在千匹上下,你準備好糧食。”
李岩拱手道:“隻要督師的馬匹過來,我這裏就能準備好糧食。督師慢走。”
他看着孫傳庭的背影,心中卻是搖頭歎息。他知道他勸不住孫傳庭了,既然孫傳庭一定要做大明的忠臣,他也隻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了。
孫四福小聲的彙報:“大帥,田見秀已經到了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