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長沙，大西皇宮。

張獻忠在後殿發呆，他剛見過了來聯絡的田見秀，徐以顯已經送出去了。

還好李自成派來的是田見秀這個老好人，與他沒什麽過節，要是派來其他人，他還不一定會見呢。

本來他對北面的情況并不關心，由着李岩，李自成，還有清國，三方鬧騰去吧。以他的估計，這種情況怎麽也要持續好多年，才會有明朗的時候。有這個時間，他就即便不能把江南吞下，也能把他現在的大西經營的更好一些。

他的野心其實并不大。當初聽說李自成占據了襄陽，準備向南擴張的時候，他就做好了入主四川的準備。他知道自己不是李自成的對手，與其留在武昌敗于李自成之手，他還不如早早找一個悠閑的地方，關起門來做大王呢。

可是李自成卻是托大，把主要力量放在了北方，接連被清國和李岩這兩大量力攻擊，實力迅速消耗，再無力顧及南方，才最終讓他占了便宜。

不過事情總有意外，當張獻忠不再關心北方的威脅時，李自成卻是意外的快速敗落，幾乎是被李岩一路攆回了湖廣，讓他不得不又提起了防備。雖然李自成屢屢戰敗，丢失大片領地，可是他卻不敢小觑。李自成可是失敗了無數次，每次都是損失慘重，可是之後每次又都能以更強的姿态站起來，簡直是打不死的蟑螂。

此時的張獻忠正在爲難，不知道應該怎麽下這個決心。李自成重整旗鼓的能力實在是太強了，現在的情況和當年李自成親自來谷城聯絡他共同舉事何其相似。不過上次做了一個讓他後悔的決定，這一次，他得謹慎些了，他不想再次後悔了。

一會兒之後，徐以顯讓太監通報一聲，進來了。

張獻忠揮手，讓太監和宮女都下去。等人都走了，他才疑惑的問道：“先生覺得，田見秀說的是實情嗎？”

徐以顯點頭：“應該沒有錯。李自成應該是被逼的放棄西安了，也放棄了整個西北。雖然他們在湖廣有一片地方，可是那裏離河南太近了，他們不敢在那裏經營，所以要冒險，去江南立足。”

“李岩已經變得這麽厲害了？”張獻忠不解的問道：“或者說，清國也變得不堪一擊了？以前咱們造反的時候，每次都是咱們被明軍打的無力還手的時候，清軍就會入關來搶一把，朕不覺得這是巧合。難道現在，清軍在知道李岩同李自成大戰的時候，不進來發一筆橫财？”

徐以顯笑着回道：“據說李岩是一路把清軍趕出關去的，也許李岩真的已經強大到可以同李自成和清國兩線作戰的地步了。”

張獻忠吃驚的說道：“若真是如此的話，那還真是要小心應對了。”之後他問：“先生看來，朕這次應該怎麽做？”

徐以顯沒有回答，倒是笑着問道：“陛下會聽臣下的嗎？”

張獻忠猶豫了一下，才道：“上次沒聽先生的建議，朕一直後悔到現在。這次我聽先生的，就算是後悔，也有的埋怨。”

徐以顯高興的哈哈大笑，他知道，這是真的将他當作心腹幕僚了。他一直以來想成爲諸葛亮式的人物，今天終于算是要實現了。

他收斂了笑容，嚴肅的說道：“陛下，這次臣建議，和李自成合作。”

“那他要是還像上次一樣騙朕呢？”張獻忠馬上問了，語氣中有些不滿。

張獻忠有些疑惑，徐以顯一直以來都是主張盡早消滅李自成這個競争對手的，這麽好的機會，怎麽卻放棄了？

徐以顯繼續說着：“同時也要對李自成加以防備。要在長江沿線部署重兵，防備李自成來直接攻擊咱們大西。現在李自成是有些窮途末路了，有可能會直接來搶占咱們的地盤兒。”

張獻忠道也聰明，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先生的意思是，放棄江北，劃江而治？”

“嗯。”徐以顯點頭：“陛下，今時不同往日了。李岩現在的實力強橫，要是他向南擴展，長江天塹才是一個好的防禦措施。若是貪圖更多的地盤兒，怕是會得不償失。”

“那四川呢？總不能留給李自成吧？那樣的話，咱們就被夾在中間了。”張獻忠又是問道。

徐以顯不置可否的說：“這個，也不好說。現在漢中岌岌可危，若是李岩在拿下漢中之後，四川還能守的住嗎？不過也有可能像李自成一樣，被其他方向牽制住力量，沒有餘暇去管四川，那咱們也不是沒有機會。”

“唉！”張獻忠歎了一口氣。他是失望啊，他治下的地盤兒雖然不小，麾下的兵力也不少。可是都是些烏合之衆，經不起大戰，否則也不會被從北方逃回來的明軍給擋住了兵鋒，無力繼續向南京方向擴展。

還有他手下的工匠，造大炮不怎麽靈光，造出來的大炮總是比預想的要差得多，倒是造出來的銅錢和賞功牌挺精美的。他新鑄的銅錢，因爲成色金黃，足量質佳，剛發行下去，還沒有流通開來呢，就被人們收藏起來，或者被婦女們用來打造頭飾了。

徐以顯知道張獻忠歎息的是什麽意思，他胸有成竹，淡淡的提議：“陛下，臣建議，讓曹操舊部和老回回來防備長江沿線。咱們的人，與李闖等人都有些交情，可是曹操還有賀一龍卻是被李自成殺人并軍的，這兩部人馬在江防上，一定不會讓李自成的部隊有可乘之機的。”

張獻忠一撫長須，笑呵呵的說道：“嗯，這個主意好，有這兩部人馬在，李自成就進不了咱們的地盤。”

“至于四川嘛，”徐以顯猶豫一會兒，還是不确定的說道：“暫時就先放一放吧，等有了确切消息再定奪。咱們雖然看着實力不小，可是一方面要防備李自成的偷襲，還要防備殘明勢力的趁亂來攻，也要注意左良玉的狗急跳牆。咱們的力量有限，實在沒有顧及四川的實力了。”

張獻忠想想也沒什麽，李自成的人馬還不知道能不能拿下四川呢，現在擔心這個有些遠了。還是先組織好長江防線要緊，對李自成是既要防備又要合作，而對李岩，卻是要全力防備，不能有絲毫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