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張滄海,全身皮膚除卻兩條生滿猴毛的手臂外,盡數變作灰色,不再受張滄海的控制。
無力感席卷全身,張滄海便從半空中跌落下來。臨落地,一道纖弱的身影及時出現,擡手便招出許多藤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緩沖帶,穩穩接住了張滄海。
藤蔓上有淡黃色的花朵綻放,淡淡香氣鑽進張滄海的鼻孔,竟是在瞬間便将他臉上的灰色逼退。
青衫還要出手,待看到地上站着的那妙人兒,隻得收手。也因爲看到了這妙人兒,青衫頓時恍然大悟。
“是了,這個不怕天不怕地的小子,似乎也隻能夠因爲你生出心魔了。看來,你真是他唯一脆弱的弱點,不,是脆弱到極緻的弱點。”青衫徐徐落地,看着妙人兒緊皺的眉頭,幽幽歎息一聲。
一刻時間過後,張滄海全身的灰色盡數退去。不僅如此,藤蔓還散發出點點縷縷的淡綠色光芒,徐徐萦繞在張滄海身上。
“我殺了你!”恢複清醒的張滄海,并未意識到什麽,依舊舉起棍子,要砸向青衫。
便在他棍落之前,他的眼中終于出現了一道曼妙的身影,正擋在了他的棍下,青衫的身前。
青衫很沒有意識的呆頭站在那裏,完全沒有任何一點躲在女人身後的羞恥感,就那麽帶着一絲苦笑,略帶玩味的看着擎着棍子住手不動的張滄海。
張滄海的喉嚨裏那瘋狂的低吼漸漸沉默,有風吹來,撫動了他那張牙舞爪的黑發,熄滅了他那眸子深處瘋狂的殺意。
陳遺珠身上隐約有淡淡的波動出現,就如同一道道波紋,不斷在張滄海那閉封的心門之上,尋找着任何能夠擠進去的裂隙。
很快,陳遺珠的身影便在張滄海的雙眸中映現,他全身狂暴的氣息也漸漸褪去。粗狂的呼吸聲漸漸甯靜下來,沉重的心跳也慢慢歸于平靜。
猴毛褪去,兇念頓消,就連他身後的靈根,都随風飄散,消失不見。
緩緩恢複神智的張滄海,這才發現自己的棍子居然對準着陳遺珠,眼中閃過驚慌和自責,急忙收起了定海神針。
“小俊……你終于肯見我了!”張滄海走向陳遺珠,激動的喊道。
隻是,他伸出的雙手并沒有觸碰到陳遺珠。陳遺珠後退一步,竟是躲了過去。
“你來找我做什麽?”那張魂牽夢繞的小臉蛋上,卻是一臉的冰冷。
“我……我來叫你一塊下山啊。”張滄海有些不适應,更不敢相信,陳遺珠竟是主動與他保持距離。
“你自己下山便是。”陳遺珠依舊冰冷的話語,便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插進了張滄海心中。
張滄海隻覺得心底生出一片簡直不能忍受的劇痛,痛得他無法呼吸,捂緊了胸口,再也無法站立,痛苦的蹲在地上。
陳遺珠眼中閃過一縷不忍,但随即想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竟是咬緊了秀牙,沒有任何表示。
“遺珠,爲什麽如此對我呢?”張滄海無比艱難的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那你爲何要這般對青衫師兄?”陳遺珠淡淡的問道。
體會着陳遺珠語氣中的冷漠,張滄海心痛愈發厲害,他隻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心口,不吐不快。
于是,他張口,便噴出一口熱血,灑在地上。
“滄海師弟!”青衫看到張滄海竟是張口噴血,趕忙從陳遺珠身後繞出,手中綠芒湧動,來到張滄海身旁。
但張滄海側仰起頭,用滿是憎恨的眼神,刺了青衫一眼。在張滄海的注視下,青衫愣住了。“我不需要你憐憫!”張滄海咬緊了牙關,忍着胸口的劇痛,臉色慘白的站起身來。
“遺珠,咱們該下山曆練了。”張滄海勉力維持着站立的姿勢,頗爲費力的對着陳遺珠,依舊滿是溫柔的說道。
“就你這般胡亂猜忌,一言不合就打打出手的樣子,就算我跟你下山,你就能護得了我周全?”陳遺珠依舊不爲所動,漠無表情的說道。
“他青衫阻攔我見你,我這才……”張滄海看着陳遺珠的表情,心痛更甚。
“那要是回到家中,你爹不讓你見我,你也如此對他老人家?!”
陳遺珠的輕喝,便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滄海完全沒有任何抵禦能力的心上。張滄海用力吞咽下所有的委屈,不去辯解,隻是滿是深情的看着陳遺珠。
哪怕他嘴角再次流出了鮮血,他都不去管,他隻是怔怔的看着陳遺珠那一雙俊美的眼睛,竭力忍着自己眼中的淚水。
“這麽說,你不願跟我一起下山了?”張滄海還是沒忍住,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你若還這般任由性子胡作非爲,我是不會跟你一起下山的。”陳遺珠扭過頭,不去看張滄海。
“呵呵……”張滄海慘淡一笑,深深看了一眼陳遺珠。
“噗!”看到陳遺珠依舊不看自己一眼,張滄海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痛苦,仰頭噴出一口血霧,仰面倒地。
“滄海師弟!”青衫趕忙伸手,接住了張滄海。
隻是,張滄海早已淚流滿面,淚水在滿臉血漬中劃出一道道深深的傷痕。
“遺珠師妹,張滄海昏過去了!”青衫看到陳遺珠依舊不看張滄海一眼,趕忙喊道。
陳遺珠聽到青衫的大喊,大驚失色,她轉頭看去,正好看到張滄海那擰作一團的眉頭,以及滿臉的血淚痕迹,一聲驚呼,趕忙跑過來。
張滄海隻覺得自己的意識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他在不斷的下沉下沉再下沉。隐約間他似乎聽到陳遺珠的呼喊,但舉目望去,依舊是漆黑一片。
“遺珠不願跟我下山了……她甚至都不願看我一眼了。”張滄海如是想着,幽幽歎息一聲。
“遺珠啊,你難道忘記了麽,我曾經告訴過你,沒了你,我的地球便不再溫暖。”張滄海看着自己的身體不斷下沉,哀歎一聲。
“陳遺珠,你這是做什麽!你難道不知道,他唯一在乎的隻是你!你可是他全部心神的寄托,先前就因爲你爆發過心魔,此時你如此對他,就不怕他真的心灰意冷,垮掉了麽!”青衫橫抱着張滄海,趕往自己的房間,對身邊跟着的陳遺珠,狠狠喝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