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風流神君三


楚遙頓時不甘示弱地停留在原地不挪動分毫。

她略揚起下巴,粉嫩的口脂勾勒的唇形飽滿柔軟。兩個如畫的人僵持在那裏誰也不曾先撼動自己的氣勢,唯有不谙世事的小天孫糯糯地開口道,“娘親,父君這次可是特地祭出了私藏的茶葉,據說是以前神農古神那裏的,一直舍不得拿出來。”他朝着楚遙擠眉弄眼,爲了讨好娘親不由分說就出賣了君傾。

楚遙也顧不得蓮步輕移的矜持,幾個大步便跨到了軟榻前,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鳳歸這茶入口帶苦,餘味卻是甜而不膩,回味無窮。當初長憂師兄便發覺了這茶葉的妙處沖泡給她,除了這口味的特别外,那茶樹所開之花與鳳凰羽毛極其相似,如此旖旎的名字便由此而來。

她那裏也就剩下幾兩了,君傾什麽時候有私藏了?

鳳歸狹長的葉片在茶湯裏沉沉浮浮,楚遙抿了抿唇,想起早已遠去的故人,終究将他抛到了腦後。

“我知道你不缺什麽。”楚遙當機立斷拍闆道,“但是我拿兩根鳳翎跟你換,不能多了。”她豎起兩根白瑩瑩蔥管似的纖細手指,“就這麽說定了。”

君傾哭笑不得,“你這臉變得還真快,再說,我要你換毛時掉的翎羽做什麽?”

“我當初也統共留下了九根翎羽,多少人問我要我都沒給呢。”她寶貝般地攬過了擺着的茶壺,“睹物思人的作用還是有的。”

“有千嬌百媚的人在,我何必舍近求遠,睹物思人?”他從她手邊不露聲色地拿過她的茶盞,掉了個沿喝了一口茶水。

楚遙一口茶差點沒憋住。她拿帕子擦拭着嘴角,似笑非笑。

·

最後楚遙如願以償地搜刮了君傾那裏來來源不明的所有鳳歸。

她隻說她會來看子煦,可沒說來陪他,然後裝模作樣地道了謝就腳底抹油開溜了。

臨走的時候楚遙還是大方地給了一根自己赤紅的翎羽給子煦,并在上面留下了神魂聯系,如果子煦要找她,隻需要往裏面注入自己的神力,她就能第一時間感應到他。

但七天過去,她沒有收到一點音訊,這實在奇怪,以君傾的性子,哪怕子煦不主動找她,他這段時間興緻起了也絕對會教子煦這麽做的。

她倚着窗子手中捏着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瞅着自己最珍愛的一根鳳翎頓時索然無味起來。院子裏的鳳凰木枝幹遒勁,樹冠盛大,羽毛狀的赤紅花朵正熱烈而燦爛地開放着。她轉手扔了手中的花,細細欣賞自己華美的翎羽。

突然間,手中的羽毛顫了顫,她探入神力,才發現子煦那裏傳來了消息,卻讓人開心不起來。

她匆忙收了鳳翎,回到自己的房中,不出片刻收拾出一個小包袱出了房門。

“青遙,你怎麽把大氅都拿出來了?”青陽帝君和她兄長本在庭院中下棋,見她把自己裹得嚴嚴死死,疑惑地看了眼青陽府永不熄滅的火池,那火池在後山,火光沖天,染紅了碧藍的天空,熱浪源源不斷地傳到前方的青陽府邸。火沒熄,天還熱着,大夏天的青遙又要幹什麽?

“我要出趟遠門,那裏很冷。”她神色凝重,簡單地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去向便離開了青陽府。

“哎,遙遙你煞氣還未清除幹淨,還要千萬小心,你還是别……”年輕的青陽君話還沒說完,就已經連自家妹妹的影子都見不到了。他隻好搖頭歎氣,誰知垂眸剛打算落下手中的黑子,才發現原本的局勢出現了變動,自己分明少了至關重要的一子,“父親!您怎麽又耍賴了?”

·

一路順暢地進入了天界的宮殿,儀态端莊的韶華仙娥們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務,見到楚遙紛紛福身行禮,“參見青遙上神。”

她熟門熟路地找到君傾所在,剛邁進院子,入目便是他的身影。

他懷中抱着一個小小的人,縱然她還離了一段距離也能辨别出那是子煦。子煦緊閉雙目,唇色和臉色都慘白如紙,眉頭痛苦地皺起,當初她也有一絲神力在子煦體内,現在離他近了,他所受傷痛牽連到她,直叫她心痛如絞。

楚遙捏了捏自己的掌心,掀開珠簾,握拳松松靠在唇邊輕咳一聲喚回了君傾的思緒,“這是怎麽回事?他怎麽會中幽玄草?”

“今天我帶他去找天樞,中途他走開了一會,結果我找出去的時候他就成這樣了。”君傾搖了搖頭,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他攤開自己的掌心,露出手心裏的一簇灰燼,“我在他手裏發現了這個。”

這是火岩石的灰燼,隻會在魔界出現,魔族的人因爲那裏的環境使然,身上總會不經意沾上最這樣的灰燼,看來子煦就是知道這一點,在自己昏睡之前不忘記留下證據提示君傾。

“确定是誰了嗎?”他現在頹然消沉的樣子讓楚遙心中有了數,“該不會就是魔族那個潑辣的小公主吧?”

君傾的沉默徹底坐實了她的猜測。這件事是君傾招惹來的,絕對不能讓天君和天後知道,本來他和天君之間的關系就一度僵持,現在好不容易因爲他的收斂緩和了一些,結果天君的第一個孫子就這麽出了事。把子煦托付給君傾的朋友,他又擔心對方不能照顧好子煦。

終于還是楚遙抱着子煦去了三十三重天外找到了自己的外祖母。

萬年過去,紫光神女還是一副雍容華貴,即使三十三重天外的古神一個個地隕滅了,依舊駐守在這裏,獨自承受着漫長歲月帶來的孤獨。小時候青遙一直是在這裏度過的,所以她很放心地把子煦交給了紫光神女。

“外祖母,子煦就麻煩您先替我照顧一段時間了。”楚遙看了看紫光神女綠樹成蔭,花木繁茂的院子,似乎在這裏,就感受不到府邸外荒蕪的廢墟存在,然而靜谧的紫光府還是冷清得十分寂寞。

子煦沉靜的睡顔有幾分像楚遙小時候,這點并沒有瞞住心思通透的紫光神女,她隻是淡淡微笑地看了眼她身後的君傾,并沒有戳破他們竭力想隐藏的秘密,“遙兒,你放心吧。”

出了紫光府,楚遙将大氅披在自己身上,“我們走吧,幽玄草十日後就會發作,在此期間我們必須去找到炎陽火蓮。”

君傾撐住門框,将楚遙攔在了門口處,不贊同地道:“你還是留在這裏照顧子煦吧,我一個人去就可以。”

楚遙以前中的毒瘴還沒有清除,體内的寒氣隻不過被暫時封存,因此她十分畏寒。炎陽火蓮盛開在雪巅之上,楚遙根本禁不住那樣的寒冷,說不定還會誘發體内的煞氣。

“怎麽說我也是神農古神的弟子,雖然不如師姐師兄他們厲害,不過現在到底也是唯一一個親傳弟子了,我跟着你去可以應對意外情況。放心,沒什麽大問題。”她自嘲一笑,伸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徑自從他另一邊繞了出去。

·

浮雪靜卧雪巅之上,一望無際的天際劃過雪鷹矯健的身姿,隻留下一道遙遠渺小的痕迹。觸目是白茫茫的一片,視線之中除了那蒼茫的白色再無其他色彩。

楚遙顯然低估了這裏的寒冷程度,她抱着自己的雙臂打了一個哆嗦。

雖然鳳凰浴火,本不該懼怕寒冷,可習慣了溫暖的鳳凰遇到這滴水成冰的嚴酷環境還是感到不适應,更何況她一到這裏就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

身體深處,仿佛有什麽蠢蠢欲動,正妄圖突破她身上的禁制。

楚遙一臉若無其事,裹緊了身上的雪白大氅,身形單薄得仿佛和連綿起伏的雪色山峰融爲一體。

早知道把後山的火池裏的石頭偷出來了……

她本可以不參與到他的事情當中,可面對她自己的骨血,到底還是狠不下心來。

自己的爛攤子,跪着也要收拾完。

這一切落在了君傾的眼底,劃過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他上前一步,把楚遙拉到自己的身邊,“所以都跟你說了不要逞強,冷不冷?”

“不冷。”楚遙的牙齒都在打顫,可還是死死忍住不承認。

他們說話間,口中的熱氣呼出來就成了一團白色的水霧,朦胧地漂浮在空氣之中,茫茫一片似是虛無。楚遙白皙精緻的鼻尖凍得通紅,她的謊言顯然不攻自破。

周遭的溫度低至零下,唯有君傾身上作爲方圓百裏唯一的熱源吸引着喜高溫的小鳳凰。

他的心跳帶動炙熱的血液,一下一下地回蕩在楚遙的耳邊。

他輕呵一聲,解開自己的黑色狐裘,坦蕩地把那個溫暖的位置留給她,“冷的話就過來。”

楚遙很有骨氣地站在原地沒有動,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一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不得不承認她其實猶豫了一會。

君傾準确無誤地握準了她捂緊脖子的手。他風流而精緻的臉從她上方湊過來,溫度已經從他的掌心傳到了她的手腕處。

而後他強勢地把兀自失神的楚遙自後方抱入懷中,熱度透過他狐裘内并不厚重的衣物溫暖了她凍僵的臉。君傾身上有淡淡的香氣,十分幹淨,讓人感覺十分舒服,又透着點熟悉,與她身上的草藥香有異曲同工之妙。這也不是第一次親密接觸了,楚遙終于敗下陣來,原本僵硬卻倔強的人終忍不住舒服地喟歎一聲,雪白的臉頰悄悄地染上绯紅,手小心翼翼地環上君傾的腰,把自己漸漸發燙的臉掩藏在他的胸口。

好暖和……

楚遙眯起眼睛,終于沒有再繼續抗拒。

柔軟的女體貼上他的身軀,君傾面上并不爲所動,隻是重新将自己的狐裘掩好,擋住了縫隙之中竄入的風雪,默默替依偎着的小鳳凰攬下那刀子般的寒風。

“哎,我就說你不要跟過來。明明這麽怕冷還偏要和我一起來。”君傾神色淡淡,語氣卻與之相反帶了些調侃。

腰間一痛,懷裏的小鳳凰聽了這話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在這座山上神力都不起作用,他們隻能徒步攀爬上雪山的頂峰。

這裏貌似尋常,但他們都知道,若是在這裏抵抗不住寒冷而麻木得昏昏欲睡,就會陷入此處的幻境。爲了不讓楚遙睡着,君傾故意有一搭沒一搭地引她說話。大約過了大半個時辰,懷裏的小鳳凰聲音弱了下去,回複從一開始的中氣十足漸漸變得敷衍起來。

君傾拍了拍楚遙的背,“小鳳凰?青遙?”

“我沒睡。”楚遙的回答帶着濃重鼻音。不知道爲什麽,從一開始她就覺得十分不對勁,她雖然不至于昏睡過去,但感覺到了自己神力的流失。

楚遙從他的狐裘裏露出一個腦袋,冷空氣霎時讓她打了一個激靈,精神了不少。

“嗯,你可千萬不要睡着。”君傾揉了揉她的臉,撚去她睫毛上一粒晶瑩的雪花。

見她還是一臉恍恍惚惚,君傾就打起了壞主意。

他低頭,在她眼尾處落下一個吻。

不出意外楚遙反應很強烈,她甚至是惱羞成怒地回頭瞪他。

但見君傾眼中并無輕佻,反而是一片溫柔。

楚遙再次打了一個哆嗦,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君傾滿意地看着楚遙重新精神起來,整了整衣服繼續上路。剛走幾步,他摟着楚遙的一隻手猛地一空,狐裘中砰的一聲,貼在他胸前的人整個都消失了。

他狐疑地掀開狐裘,懷裏的小鳳凰的确不見了,隻有一隻雞在他腳下蹦跶。

那隻雞長着斑斓的翎羽,發出金燦燦的光芒,若不是口吐人言,他簡直不能把它和他想象中的鳳凰聯系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青遙原來你真身長這樣啊……”君傾從地上提起這隻雞,拎在自己的面前左右端詳,“一隻山雞嗎?”

“君傾你給我閉嘴,老娘是貨真價實的九尾金鳳!”他的嘲笑刺痛了她作爲鳳凰的自尊,以至于她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君傾笑夠了才正色道,“你連人身都維持不了了?”他用另一種溫柔的方式重新把楚遙抱在懷裏,目光深遠地看向遠方,話卻是對這楚遙問道。

“是。”楚遙戳了戳君傾的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感覺沒有力氣,結果就變成了這樣。”她早有預感,但沒想到來得這麽突然。“我真身不長這樣!我隻是覺得這麽小比較方便。”面對君傾依舊忍俊不禁的表情,她不得不強調道。

君傾撫摸着她的頭,像安撫寵物一樣,“我知道了,小鳳凰真身很好看。”

“……我覺得,這件事沒有這麽簡單。”她裝作聽不出他話中的半信半疑,隻是提醒他道。她體内的封印還是那樣,早先有破印的趨勢,現在又平息了下來,但她依舊不敢放松警惕。過了一會,她抖了抖翅膀上的雪,委屈地往他狐裘裏鑽,“君傾,我冷。”

她的翎羽都被凍起來了,君傾那小子怎麽一點眼色都沒有?就不知道主動一點嗎?!

他彎腰抓起一把雪搓了一個雪球,朝着南方丢過去。那雪球仿佛觸碰到了什麽,還沒落地就融化成了水。果然,有人用禁術布了結界,就是不想讓他們找到炎陽火蓮,所以他們走了這麽久才一直在原地打轉。

做完這些,君傾才不緊不慢地又摸了摸她的頭,垂眸把她攏到自己的狐裘裏,隻吐出一個字,“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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