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風流神君五


她還真的低估了肆夜的病态和瘋狂程度。當初青遙見到他的時候,他可是爲了活下去正在屍堆裏撕咬自己兄弟的血肉來補充自己枯竭的魔氣。

青遙跟着神農古神學習歧黃之術,早已看慣了生死,這種場面血腥有餘,但不足以吓到她。

如果不是看到他腰間的玉牌和身上熟悉的衣服,她根本就不會注意到他。青遙在他面前蹲下,擦幹淨他臉上不堪的血污,才看清那張尤帶青澀的臉。

他茫然地擡起頭,目含絕望,很快就變爲麻木,隻是口中喃喃道一個人的名字,不斷重複着同樣的一句話。“箐箐……哥哥一定會活下去,一定活着回去。”他與妹妹向來不受寵,是一個低賤卑微的婢女被魔君意外寵幸後所生,他們的地位甚至不如伺候魔君太子的婢女。如果他死了,年幼的妹妹一定會被殘暴的魔君折磨得生不如死。

青遙見他實在可憐,再加上她沉浸在長憂的死訊中難以自拔,才動了恻隐之心留他一命。她本是有意從他口中得到長憂的下落,但他神志不清,隻能等到後來再詢問。誰知他後來動了心思,每次與青遙見面都守口如瓶,怎麽也撬不開他的秘密。

楚遙墜落到一片金黃的沙漠之上,方圓百裏隻有矮小沒有葉片的耐旱植物。這裏倒是不冷了,但是她走了好久都覺得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轉。

哎,她懂青遙幫了一次就被人惦記上的心情。

那真是萬分複雜。

·

楚遙窩在角落裏,默默掏出一個傀儡小人幻化成自己的樣子,而她則暗自看戲。

到了幻境之中,自然沒有了外面的限制。

她把自己隐身,分了幾縷神魂到傀儡身上,讓它不至于被發現是個替身。

她又晃着自己的翎羽吹上面的羽毛尖尖,耐心等待幻境中即将上演的一場大戲。在冰川下的幻境很大,她也不清楚自己處于什麽方位,還是不變應萬變最保險。因爲肆夜的誘發,她身體裏的封印松動了,現在渾身都有些發冷。

她盤起雙膝,将自己的心法在經脈中遊走了一個周天。總算是暫時壓住了。

楚遙環住自己屈起的雙膝,無比懷念自家舒适的青陽府。

替身楚遙站在荒漠上茫然無措地四下張望,忐忑期待着即将出現的人。

劍尖劃過粗糙的砂礫,觸碰到沙層下堅硬的岩石,尖銳的聲音铿锵有力,劍下劃出一道筆直清晰的直線,依稀有摩擦産生的火星迸發、落下。

來人負劍而行,血順着他握着劍柄的手蜿蜒而下,流淌過泛着寒光的劍。

“青遙。”

時隔了這麽久,再次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替身楚遙渾身都在顫抖。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跑了過去,可離他還有三步之遙的時候卻停下了腳步。

長憂一頭烏發因爲丢失了玉冠而垂在身後,身上傷了好多處,殷紅的血染透了他的衣服,他的臉頰上有一道細線般的口子,在溫和的肌膚上尤爲突兀。盡管傷痕累累,他依舊筆直地站着,修竹一樣挺拔出挑的風姿讓楚遙咬住了嘴唇,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他,“長憂……師兄?”

對方隻是容色冰冷地看着她,不發一言。

她的手碰到他臉的一刹那,淚流滿面。長憂渾身已經帶着濃重的殺伐之氣,淩厲得如同來自地獄的修羅,他的手也同樣沒有絲毫人氣,冰冷得讓楚遙打了個哆嗦。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力氣大得快要把她纖細的手腕捏碎。

楚遙馬上意識到了他遷怒的原因,曾經的誓約在腦中一閃而過,她的臉瞬間慘白。

她背叛了長憂,早在她沉淪在感情的遊戲裏麻痹自己的時候就出賣了自己的真心。

“青遙,我在這裏。”長憂靠近兩步,楚遙卻猛地向後退去。

她不發一言地跪下,沉重的響聲兩個人都是一愣。楚遙堅定地跪在長憂面前,擦去臉上的淚痕,“我知道你爲什麽會出現在我的幻境裏,是我的過錯。長憂師兄,青遙對不起你,你若要讓青遙一起下地獄,青遙也絕沒有怨言。”

誰知眼前的假長憂隻是彎起了唇角笑了一聲。

真的長憂那麽仁慈,怎麽可能會讓青遙去死?而假長憂戲也演得很足,隻是寵溺地揉了揉楚遙的頭頂,“傻青遙,我隻是……來看看你罷了。你要安好,從此,我就不在你身邊了。”

話音剛落,他的聲音依舊漸漸渺遠,連同身形也一起化作了飄散的黃沙,楚遙面前再次空無一人。

真楚遙還在一邊看着免費的演出,誰料還沒什麽激動人心的場面出現就這麽戛然而止了。她從古籍中看過幻境的記載,這裏絕對沒有現在這樣好解決,否則也不會千萬年來隻有寥寥數人能從這裏逃脫了。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時刻準備應對突如其來的轉折。

剛想到這裏,傀儡替身那裏就又出現了意外。

十個模樣一模一樣的長憂圍在她身邊,都穿着清一色的弟子服,依次喚着她的名字。一聲青遙疊着一聲,像是魔音貫耳一樣讓替身暈頭轉向。她清楚的知道這十個人都是幻象,奈何幻境全力要牽動她心中的情傷,讓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痛難忍,咬得自己的下唇都流了血。

很快,又一個長憂走了出來,這一次他帶着親和的笑容,向包圍圈内的楚遙伸出了援助之手,“青遙,我帶你走。”

楚遙心裏明白了三分,這幻境打的是時間戰,一邊讓你回憶舊情,一邊用你心愛之人的幻象混淆你的思維,慢慢折磨飽受情傷苦楚的人,直到耗盡她所有心力。

不巧的是她有的是時間和它耗,也不怕和它耗。

長憂又不是死了,她很清楚,所以也不會上當。炎陽火蓮在君傾那裏,所以不需要她擔心子煦。不需要旁人,她相信憑借自己的耐心,遲早能找到幻境的出口。隻是現在她需要調整生息,恢複全部實力才能打持久戰。

替身毫不留情地斬了面前的假長憂,捏了個封閉聽覺的口訣,讓自己的心神不被震耳欲聾的呼喊所撼動。

楚遙在心底給替身加油助威,從袖子裏又掏出一包小點。甜糕上撒滿了白色的糖霜,她心滿意足地往嘴裏塞去。

其實現場的畫面實在血腥,畢竟替身青遙可是斬了十來個自己的“長憂師兄”,如果被君傾看到非吐血不可。

她早就猜到了長憂和君傾的關聯,且不說他與長憂的相似之處,他府邸的“鳳歸”還有一系列的端倪,其實早在當初,君傾也是恢複了記憶的,他暗示過青遙,可那時青遙已經另投北華的懷抱,已經安穩下來的人怎麽敢再揭開曾經的傷疤?自然是讓傷疤随着時間被漸漸淡忘。

要說青遙和北華,那也不是一帆風順,畢竟子煦這個曾經的意外擺在那裏,也讓他們兩個人經曆了一些磨難,好在最後還是修成了正果。

楚遙覺得,君傾這個披着馬甲的人,還真的有點慘。

說到這個慘兮兮的人,她眼前果然就出現了令她同情的人。

楚遙下意識地給了君傾一個巴掌,不出意外地看到假君傾化作黃沙消失了。

她就知道這個幻境不同尋常,她明明隐身了,還是被幻境給發現了。楚遙很快就成爲了和替身傀儡一樣被纏得脫不開身的小可憐,替身那裏還是長憂那張普通但溫和的臉,而她這裏一連出現了十來張君傾的妖孽臉,偏偏這些都是假的,看得見吃不着,反而讓她火大。

火一大,楚遙就把怒氣化作動力,也跟替身一樣一連斬殺了十來個假君傾。

以至于君傾破了幻境的第一重秘境來到這裏的時候,迎接他的是楚遙寒色如水的劍刃,和同樣不帶情感地怒喝。

君傾輕而易舉地用雙指抵住刺來的軟劍,噙着笑意道:“小青遙,我來了。”

“君傾?”楚遙保險起見還要再确認一遍,哪怕她已經知道面前這個舉手投足都風流十足的人絕對是君傾,還是借着幻象做借口,在真君傾身上發洩了一通自己在這裏無聊的情緒。

君傾整張臉被她摸了一遍,她還要得寸進尺地拉開他的衣襟驗明正身,被他緊緊握住了爲非作歹的手。

雖然楚遙很無賴,但表面上,她嚴肅而專注,看起來真的像例行公事那樣。

君傾忍不住在她額頭上伸手彈了一下,在她捂住自己腦門的時候,打了她個措手不及,在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眼尾處輕輕吻了下去。

他身上沒有風塵仆仆的味道,反而悠閑自得得如同呆在自家的後花園。君傾将楚遙的雙手翻鉗在她身後,鉗制住她的行爲,威脅意味十足地問道:“你難道對之前的那些幻象也這麽做嗎?”

饒是楚遙也愣了片刻,她才反應過來這個花名遠揚的天界皇子,竟然也會說出這樣醋味的話來。她也不隐藏自己揶揄的笑意,解釋道:“才沒有……那些都是黃沙而已,沒有手感的。”

她的後半句,引得身前的人又緊了幾分鉗制,幾乎要将她逼得連連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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