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趙嫤眼底流過一絲思慮的神色,最後把雙手向他一伸,掌心朝上,“你知道哪家裝修公司的技術好,把電話給我。”收拾收拾糟心的公寓,她就該搬回去住了。
宋迢稍擡眉直起腰,倚向桌旁,環抱起手臂,偏頭看着她,“就不能讓我和她談談?”
“你談?”她質疑的脫口。
談什麽?談誰的勢力掌控範圍大,還是談多少的股份可以換您女兒?霍芹不是商人,對她外公有效的手段,在她身上,用不了。
趙嫤搖搖頭說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太了解她,現在她連我們是什麽關系都不知道,就讓我辭職走人,如果她被知道了,不是我死……”
她頓一下,認清現實的說着,“還得是我亡,反正她動不了你。”
宋迢的視線向四處晃了一圈,薄唇微抿像在思考,把手搭在桌上,輕敲了幾下,“那你有什麽打算?”
坐這兒等他的十幾分鍾裏,趙嫤就打算好了,“我媽回來不外乎因爲簡衍,就是我那位同母異父的哥哥,隻要能搞定他們之間的問題,就可以順利的讓她再次搭乘,周遊世界的航班了。”
“你隻解決眼前,那以後呢?”宋迢冷靜的問着,卻是一針見血。
她的想法就是典型走一步看一步,但是霍芹不可能一直旅遊,總有回國安頓的那一天,這才是最關鍵的難題,她不是沒有考慮過,隻是認爲此題無解而已。
趙嫤靠向身後的椅中,揚起下巴,兩手一擺說着,“大不了我把戶口本偷了,先斬後奏呗。”
宋迢頓然饒有興味的看着她,眼眸漾着笑意,還要故作懊惱的說道,“原來你這麽想和我結婚?”
她輕輕挑起一邊眉梢,打量着自己的指甲說,“你不樂意就算了,當我沒說過。”
他擰起眉,口吻嚴肅的說着,“那怎麽行,我還後悔沒錄下來。”
趙嫤忍不住唇角彎起,眼神柔媚眨了眨,“真替你感到遺憾。”
宋迢低眸笑了笑,把手往前一壓,靠近她一些,問道,“今晚什麽安排?”
她故意歎口氣,“外公家吃飯。”
正對辦公桌的落地窗外碧空如洗,透亮的光映入他線條漂亮的眼睛裏,染成深褐色,趙嫤不禁将手肘靠在桌上,托着自己欣賞的表情,不緊不慢的說道,“晚上我還是要回酒店的,不過,能回幾天就不知道了。”
宋迢輕輕閉了下眼睛,還沒開口說話,她心癢已久,伸手抓來他的衣領,微熱的呼吸直接噴灑在他頸間,順便嗅着他身上那股薄涼的味道。
猝防不及地被拉過去,他單手撐在桌面,另一手扶着椅背,趙嫤微仰着頭,眼眸清透看着他,輕啓唇,“你可别放過我。”
她聲音千回百繞,意味不言而喻,惹得他笑了,“我記得昨天有人說,大病初愈,不宜勞累?”
昨天下午吃完牛排回到酒店,已經将撩完跑技巧融會貫通的她,丢下這樣一句話,就去洗澡睡午覺了。
趙嫤松開他的衣領,無所謂的說着,“我可以收回那句話,你想再後悔一次嗎?”
沒料,宋迢馬上捏住她的嘴巴,微挑着眉,“不想。”
她瞪起眼,拍掉他的手,“口紅!”
天将晚,最後的餘晖似魚鱗般,潋滟着的霞光,像正燃燒的火,使這傍晚也涼爽不下來。
霍家的别墅前有一列挺拔的冷杉,格外莊重,趙嫤站上大理石的台階,按下門鈴沒過多久,就聽見裏面傳來婦人的聲音,“來了來了!”
開門的阿姨腰上還系着圍裙,她笑的眉目溫婉,“回來的正好,大閘蟹剛出鍋,趁熱乎勁才好吃呢。”
緊跟着,走廊拐角處探出的少女,笑逐顔開的嚷道,“表姐來啦?”
聞聲,玄關換鞋的趙嫤擡頭望去,那張稚嫩的小臉帶點嬰兒肥,怎麽看都人畜無害,她想起那天傍晚,電話裏陸琛的一番話:「其實霍萱給石淨介紹餐廳隻是第一步,如果你沒有去,或者宋迢沒有出現,還會有别的計劃。霍老爺子很了解你,但是他不了解宋迢,把你當做談判條件的方式看似斷港絕潢,卻還在這上面孤注一擲,顯然是走投無路下的選擇,現在他目的已經達到,我的建議……出自我本心的建議,不要和他撕破臉,這樣你才處于有利位置。」
雖然她經常尋霍萱開心,卻也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妹妹疼愛。因此,當她得知霍萱參與外公的計劃來設計自己的時候,差點沒控制住浮上來的躁怒。
而現在,霍萱蹦蹦跳跳的來到她身邊,挽住她胳膊往裏走,趙嫤陡然發現,心裏找不見那些怨怒,隻剩悲涼。
霍芹不知道要在國内呆幾天,所以暫時先住外公家,隻是趙嫤看得出,她和外公之間的關系,仍舊那麽疏離。
菜肴陸續上桌,比較傳統的家常菜系,色澤和賣相極佳,添杯加筷,酒滿杯。
霍瞿喝了幾口酒,臉色紅潤,兩眼神采奕奕,“你媽媽還怪我沒攔着你去上班,我說哪能攔着孩子求上進啊,對吧?最近工作怎麽樣,這朝九晚五的,還習慣吧?”
一旁,霍芹隻是淡淡的看他一眼,沉默如常的吃飯。
聽他提起這些事,趙嫤夾着紅燒肉正往嘴裏送的手頓住,心裏翻湧起難以名狀的反感,眉眼一舒,對他微笑道,“挺好的,而且我很滿意轉正以後的工資。”
霍老爺子朗笑說,“你呀,什麽時候變成小财迷了?”
霍萱咬着螃蟹腿出聲道,“人爲财死鳥爲食亡嘛。”
趙嫤睨眼看她,“會不會說話,那你是鳥?”
被噎住的霍萱嘴裏叼着蟹殼,連霍芹也輕笑一聲。
這頓看似溫馨融洽,實則各懷心思的晚餐結束,趙嫤要離開霍家的時候,霍芹跟上她說道,“我送你。”
她愣一下,慌忙說着,“不用了,有司機呢。”
“沒事,我想和你多說會兒話。”霍芹說着,已經彎腰換鞋。
無法拒絕的趙嫤,心裏開始敲起鼓來,搞得她和宋迢像地下情似的,擔心被發現。她扶着車門坐進去的姿态停頓一下,想着,可不就是地下情嘛。
霍芹握住方向盤,專注的目視前方說着,“好久沒開車了,怕手生,我開慢點。”
緩緩駛離霍家所在的别墅區,不多時,彙入高架上的車流。
趙嫤轉頭看着她,忽然說道,“其實我考了駕照。”
霍芹難掩驚訝的神色,感覺不可思議的說着,“以前我不管怎麽勸,你都懶得去考。”
她聞言低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時,霍芹想起她要說的,“對了,那老男人的兒子,你和他有保持聯絡嗎?”
趙嫤懵然的眨眨眼,老男人的兒子指的是誰,該不會是宋迢和他爸?她不由得慌了起來,壓根沒往别處想。
霍芹很快的看她一眼,視線又回到前方,解惑道,“你哥。”
她松了口氣,“算……有吧。”
“你把他約出來。”
落下這麽一句,趙嫤有些愣意的回答,“可以直接去他的餐廳。”
“那你跟他說,明天我過去找他。”霍芹目光淡然的說道。
趙嫤點點頭,亮起的紅燈,留住周圍的街景,路旁是富麗堂皇的俱樂部,彩色的光透過窗玻璃,映在她白淨的小臂和腿上,她低眸盯着好一會,忐忑的開口,“媽媽,過去的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霍芹暗歎口氣,開始說道,“我和他在劍橋認識,那時候我以爲,我們彼此都付出了真心,後來我才知道,他叔叔生前擁有一大筆财富,卻沒有結婚生子,唯一的繼承人就是他,但是遺囑說,他必須有了自己的孩子,才能繼承他叔叔的遺産。”
趙嫤愕然的看着她,眼神晃得厲害,“那不一定,他是真的愛你,隻是想早一點……”她越說越覺得這理由站不住腳,逐漸沒了聲音。
霍芹淡漠的笑了笑,“你太年輕,總是把很多事情都罩上浪漫色彩,可現實就是現實。”
這麽多年,她仍然記得,那時仿佛有雙無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說不出話,更難以呼吸的感覺,霍芹曾以爲自己這輩子都無法釋懷,慶幸後來她還能有一個家庭,縱然短暫,也給她帶來過幸福。
但是她想那個孩子是無辜的,總該給他一個交代。
霍芹回過神來,察覺身邊趙嫤沉默的低垂着腦袋,她随即笑道,“怎麽交了男朋友,也不準備告訴我?”
趙嫤慌亂的擡頭,磕磕巴巴的說,“我,我哪來的男朋友?”
這麽緊張,哪像沒有的樣子,霍芹笑着說道,“聽你那鄰居說的,又高又帥,不老不小?”
不老不小算什麽形容詞,明明是成熟性感,雖然趙嫤心裏是這麽想,依然矢口否認,“她瞎說,沒有的事!”
聽見霍芹意味深長的嗯了一聲,她強迫自己恢複冷靜,語氣平穩的解釋道,“那天是公司辦年會,我喝多了點,同事把我送回來,可能被她誤會了。”
霍芹笑着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一路車水馬龍,霓虹輝映,轉個彎就看見酒店恢弘大氣的門,霍芹搖着頭念她,“你可真會享受。”
車停穩,戴着白手套的門童上前打開車門,趙嫤隻是想放松她的警惕,故意問她,“要不要上去坐坐?”
果然,她說着,“不了,早點休息别熬夜,看看你那黑眼圈!”
趙嫤皺了皺鼻子,彎身下車,門童關上車門,她站在原地朝車裏的人揮着手,目送那輛車駛離視線,才轉身走進酒店。
她發現自己面對霍芹的壓力和痛苦,從來無能爲力,所以現在她和宋迢的事,隻能諱莫如深,不敢想将來。
趙嫤推開套房虛掩的門,寬大的電視屏幕正在播放自然生态節目,她往裏走沒幾步,正好跟熟悉的老人打個照面,“陳叔?”
他微笑着颔首,“先生最近不回家,我來送些換洗的衣服。”
趙嫤目光落在他手臂上挂着的西裝外套,點了點頭,對他揚起一抹笑意,再往沙發走去。
光華璀璨的吊燈下,他沉靜的坐在沙發裏,已經換上居家的衣服,連發梢都透着溫潤的感覺,似乎沒有察覺她走來,心神全在腿上放的筆記本上,那修長的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幾下。
趙嫤點着手機在他身邊坐下,撥出号碼後,她俯身向茶幾,捏住櫻桃的梗拎起,放進嘴裏,沒有發現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揚聲器。
電話接通,那邊先問道,“甜甜,怎麽了?”
聞聲,宋迢擡眸看她。
趙嫤沒有發現他的目光,換回聽筒模式,重新貼上耳邊,“你幫我跟簡衍說,我媽媽明天會過去找他。”
石淨聲音虛了一些,像用手擋住嘴巴說道,“我現在不方便和他聯系,我媽開始查我的通訊記錄了。”
她一愣,掌心放在唇下吐出櫻桃核,還來得及開口,那邊先說,“你順便告訴他,先不要給我打電話……”
趙嫤恍惚的答應下來,将櫻桃核扔進茶幾下的垃圾桶,放下手機,想起石淨媽媽嚴阿姨的臉,她都覺得背後一涼。
“甜甜?”
他的聲音低沉而慵懶,裹挾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轉過頭,就看見宋迢斜靠在沙發邊,正目不轉睛的瞧着她,唇角微揚。
趙嫤大方的回答,“那是我小名。”
他抿着嘴點頭,無比認真的說,“确實挺甜的。”
她歪過頭,秀眉一挑,“别以爲我聽不出你在耍流氓。”
宋迢皺起眉,沉聲道,“你想哪兒去了?”
話音落下,沒有給她疑惑的時間,眼看着慢慢貼近的胸膛,清冽的氣息随之傾覆而來,他低低的聲音,就在她耳側,“我隻是說你的性格甜,聲音甜,還有哪裏甜?”
最後那個上揚的尾音,輕得像穿過紐扣的棉線,卻在最後緊緊的勒住,動彈不得。
他胳膊搭在她身後的沙發上,另一手撫摸着她白得像綢緞,薄得像隻剩一層釉的細瓷,那腿上的肌膚,鼻尖遊走在她頸間,像要報複她白天的勾引,呼吸燙的她咬了咬紅唇。
趙嫤微微張口,說了什麽,他沒聽見的偏過頭,将耳朵湊近她。
她柔軟的笑意灌入耳蝸,“陳叔在呢。”
宋迢稍怔,回過頭去,果真看見站在不遠處,屢次想找機會開口的陳叔,他總算說道,“先生,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趁他回頭的時候,趙嫤迅速捏來一顆草莓,扔進嘴裏。
目送陳叔關門離開,宋迢還沒将視線回到她身上,就聽見一句,“還有嘴巴甜。”接着被她摟過脖頸,吻住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