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發?”梵錫飛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小點。他這才注意到後面的紅發渾身散發出淡淡的粉色光暈,光暈像有生命一樣在緩緩搏動。他知道,這是還沒有打開數門的人強行使用數晶的現象。因爲身體無法容納數晶的力量,會有部分能量不受控制地散出體外。
中了這兩個賊人的奸計了!——梵錫飛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早在梵錫飛虐殺巨石和蛇女的時候,紅發就已經決定不惜用最慘烈的方式來報複。這兩個人,是他最得力的部下,長期的并肩作戰讓三人的關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事關系。與其說是上司和下屬,還不如說是戰友加兄妹。看到兄妹被虐殺,紅發心如刀絞,報仇已經是他此生唯一的夙願。如果有一點可能性,他當時就會用數晶來暫時提升實力去實現自己的報複,即使代價是注定的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那顆數晶是他花大價錢買來,專爲将來升數士而備的。
但紅發明白當時是沒有一點可能性的。那時梵錫飛正處于巅峰,自己勉強使用數晶會由于根基不穩而發揮不到一半,再加上對增強後的能力不熟悉,而對方此消彼長。這些因素會導緻自己的勝率不到兩成。他不是傻瓜,明白留得青山在的道理,将來不惜代價聘請高手暗中報仇才是明智之舉。
沒想到的是,豹哥後來的逆襲居然重創了梵錫飛。這讓紅發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如果能讓數晶生效,則自己和重傷下的梵錫飛當有一戰之力,勝負接近五五之數,這要比将來雇人報仇來得更加直接痛快有勝算。而且梵錫飛擺明了要屠盡衆人,自己必難在覆巢之下保全,竭力一戰成了無奈的最佳選則。
但紅發很清楚,自己數門未開,使用數晶會洩露出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動,以梵錫飛過人的眼力必會被識破。他需要一個背對梵錫飛的機會,三分鍾,哪怕一分鍾也夠了,身體就會吸收足夠的能量供他使用——當然,這之後就是必然而來的爆體身亡。
紅發始終在尋找這樣的機會,但是梵錫飛殺人速度極快,一、兩掌就殺完一個另尋目标,完全背過他的時間從未超過一個呼吸。逃出場外再使用?更加不可能,想逃跑的乞丐都被劈空掌殺掉了,而他自己又是梵錫飛關注的對象。
他漸漸感到絕望。
紅發絕望,還因爲他在跟時間賽跑——數晶必須配合數盤才能發揮效果,而他之前的聲波數盤已接近失效,再不使用數晶就會失去最後一絲希望。
但天無絕人之路,紅發的聰明又遠超常人,他想到了一個人。
沒錯,金天!
弄亂局勢渾水摸魚以牟利的翹楚,奸詐市儈心思缜密算計人的高手。
趁梵錫飛殺人,兩人眼神一對。這一瞬間紅發就有了主意,他趁亂偷偷摸過去,用最簡練的話把要求直接一說。小天也正在爲怎麽對付梵錫飛而着急,沒等紅發說完他就心花怒放了----正是瞌睡蟲遇上棉枕頭,老光棍撞上浪蹄子。奸計就此敲定。
後面就毫無懸念了,都是小天最拿手的忽悠套路:用梵剛的埋屍地點把梵錫飛弄暈----小天哪知道屍體在哪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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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局發展到現在,一切順利,略有不足的是梵錫飛發現的稍早了點----要是再能推遲一小會那就更完美了。不過,對于第一次獨立布局的小天來說,這已經是相當難得了。
再看此刻的紅發,他半仰着頭眼睛微閉,說不出的灑脫不羁。他在享受着人生中最後的幾秒。他不想說話,不想做任何解釋,哪怕這是他人生的最後一句話。
他隻要一個人,靜靜享受幾秒。
忽然,紅發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他吸得如此溫柔如此緩慢,仿佛要一次性把世間的空氣全吸進肺裏去仔細回味,他的神情裏透着說不出的眷戀和說不出的深情。直到肺裏再也盛不下一絲空氣,他才倏地一睜怒目,發出沖天一吼:“哞!——”。
這聲吼響徹天地,仿佛遠古的魔神在怒斥造物的不公,又像受傷的巨人在撞擊撐天的柱條。
梵錫飛性命受到威脅,再也沒有以前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紅發更是全神貫注在殺敵報仇上。小天緊張地觀看着戰局。剩下不多的幾個乞丐早已吓破了膽。誰也沒注意到楊開心悄然退後了兩步,一抹慘笑隐入了他的濃眉和黑臉。
随着紅發的這聲吼,一個肉眼可見的空氣圓錐流星一般砸向了梵錫飛,空氣不安地顫動起來,發出隆隆的低沉回響。
轟!——梵錫飛正面被砸了個結實。一時塵土飛揚,暗無天日。小天緊張地觀察着,暗念道:砸死他!砸死他!
五、六秒後,紅發又傳出一聲更沉重更壓抑的吼叫,扭曲的空氣形成的圓錐更加凝煉真實,仍然砸向了同樣的地方——全力防禦的梵錫飛。
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紅發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中斷自己的攻擊,他知道,自己隻有這一輪的機會。一分鍾,也許最多兩分鍾數盤就會失效,那時數晶将因爲無處宣洩而撐暴身體——那就是自己死亡的時刻了。他必須趁這之前給梵錫飛造成最大的傷害。哪怕一秒鍾的停頓,他都耽誤不起。
時間,不多了。
他等于是捆着定時炸彈在和對手賽跑,他必須要在炸彈爆炸前比對手先跑到終點。
他,不能停。
紅發的強力次聲攻擊比跟楊開心對戰時要強得多,首次攻擊就有之前的三倍威力,而且随着數晶能量的徹底釋放,次聲波的威力一次強過一次,到達第十次時,攻擊力幾乎提升了整整五倍。而且紅發每次攻擊後都會盡力靠近梵錫飛一步,以便讓聲波發揮更大的威力。到第十次攻擊時,他幾乎是居高臨下對着梵錫飛在怒吼。他身體周圍的粉紅光暈變得更大更醒目了,在他周身形成了三、四米高的人形暈圈。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這個光暈都會增大一圈,而每一次攻擊都會使光暈暴漲一分。
“咔”----到第十次攻擊時,這光暈終于産生了一絲裂縫。
小天深深地歎了口氣。他知道這是數盤效力逐漸消失,數晶能量即将暴走的前兆。光暈的裂紋是因爲身體某處開裂,等到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時,能量就會突然暴走。
小天的拳頭用力握緊,微微顫抖,四顆尖牙咬得嘴唇生疼----眼前的戰鬥将決定他和楊開心的生死,他不能不緊張。還有巨石蛇女、豹幫、衆多乞丐的死仇,能不能得報也要全靠這場戰鬥。張鵬華也早已不見了蹤影----但不論是死是活都跟這個梵錫飛脫離不了直接的關系。
小天看不清塵土中梵錫飛的狀況,甚至連紅發他也隻是看到一個巨大的光暈在不停的攻擊。他的耳朵塞得緊緊的,隻能聽到次聲越來越微弱的轟叫,身體也舒服多了——人耳聽到的部分是次聲不純的部分,純淨的次聲是完全聽不到的,隻能感受到身體内髒劇烈的顫動。場外聲音微弱,這說明它更純淨;減少了不适,說明它對敵人更加集中和凝煉。小天知道,勝負就要見分曉了——不論是自己還是兄弟,不論生者還是死者,都必須以這個人的死來徹底解脫!
又是接連幾次更強的聲波攻擊。當攻擊到第十五、六次的時候,裂縫終于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紅發的光暈。“咔”,一聲細不可聞的脆響傳來,就像被刺破的氣球一樣——“轟!!”光暈猛得爆裂開來,一道耀眼的光柱斜斜插入空中。随即就是驚天動地的徹響。一道勢不可擋的能量風暴以紅發和梵錫飛爲中心猛然擴散開來——紅發居然在數晶暴走的一瞬間抱住了梵錫飛,他要利用最後暴走的力量再次重創對手!
至比,這個沉默不語的複仇者終于徹底煙消雲散了。小天感到一陣深深的悲哀,他不禁捂住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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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呢嗎?”——小天早被風暴掀退了兩米遠,已經摔得七葷八素,但他顧不得觀察自己受沒受傷,隻是用兩隻手掙紮着想爬起來看看戰況——這對下肢癱瘓,雙手不靈活小天來說,難度可想而知。他第一件事就是向楊開心發問。他覺得:以楊開心的變态體格和變态力量,受到的暴風沖擊應該比較小吧。
“開心!”,小天睜開被迷住的雙眼,四處尋找沒了聲息的楊開心,心想:“剛才還在我邊上,怎麽忽然就沒了,難道被吹暈了?”——忽然,他愣住了。他看到了楊開心。
隻見楊開心穩穩地站在原來的地方,似乎沒受到一點影響。但是,一圈淡粉的光暈已經在楊開心身邊穩定而輕柔地搏動起來。
楊開心低頭親了一下小啞巴送給自己的石頭,慘然笑了----若能夠擁你入眠,誰又願颠沛流離。
這一對苦命男女,此生無緣了啊!
小天心頭如遭重擊,他痛心地搖搖頭,已經難過地說不出一句話了。楊開心顯然使用了豹幫貢獻的三顆數晶之一,而且看這樣子是有好一段時間了,應該是紅發展開首次攻擊前後。
小天痛恨自己的愚蠢,居然沒注意到楊開心的動靜。
可惜,一切都晚了。
楊開心已經注定要和紅發一樣爆體而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