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林,不歸路,半世紅塵彷徨步;極惡地,生死焉,卻醒輪回從頭點。
爲保莫白一行等人,前往尋找樊家後人途中周全,劍聖一路尾随,然而莫白等人竟絲毫沒有察覺,直到風憐影撥弄琴弦發出魔音之時,未免過多殺戮,劍聖這才被迫先生阻攔。
多年來,誤闖阡陌林的江湖中人爲數并不少,他們大多都是自負本領高強,不屑于極惡之地的無人冒犯之名,然而到最後,入林之人無一出來,因爲入林之初便已身中‘半生如忘’這種奇毒,林中迷失之後,怒吼恐慌的情緒,更是催動毒性蔓延,最終徹底深陷其中,無法退出。
莫白等人此行,雖然有劍聖這位武林前輩泰鬥頭前引路,但他們還未入林之前,林中處處陰森詭異的氛圍已令他們心生毛愣。
踏入林中才一步,撲面而來的林間陰風,令衆人不禁遲疑了一陣,雖然此行衆人當中功力盡失的莫白以外,其餘衆人内功底子都不弱,且都經曆過各種場面,如今被這陰風一擾,心中本能萌生的一種意念,竟是害怕。
“小白!天行劍借我一用如何?”劍聖感覺到身後衆人頓足不前,當即轉身對莫白說道。
聽到劍聖一聲吩咐,莫白将手中天行劍拆開布封,之後遲疑了一番,說道:“嶽先生,這天行劍當真能在此露面麽?”
“哼哼!笑話,天行劍乃武林聖劍,所到之處當然百無禁忌!”聽言,劍聖冷笑了幾聲,随即洪聲說道。
“如此說來倒是晚輩多慮了,天行劍在此,此劍在晚輩手上沒沾過幾個敗類的血,如今正好借先生的貴手立立威風!”說罷,莫白立即将手中天行劍雙手遞與劍聖,遂言說道。
衆人心中本還有些害怕擔心,如今聽到劍聖從莫白手中借用了天行劍,立時間衆人心中悸怕擔憂頓時全消。
天行劍乃江湖聖劍,昔日威風凜凜,如今握在當今使劍第一能手劍聖手中,鋒芒威力自然毋庸置疑,且劍聖的《萬刃天魔劍法》更是名氣造成,如此一來自然也就令人放心了許多。
“話雖如此,大家還是要留神四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劍聖自莫白手中接過天行劍,赫然拔劍出鞘,雖然夜色漸濃,但劍刃上聚集的寒芒仍舊耀眼刺目。
隻見劍聖嶽龍右手持劍橫胸,随即大喝一聲,雙足如碎雨點地,身形一閃,立時劍氣乍湧,無數道劍氣自他手下飛出,身影所過之處,卷葉斷枝,從雜亂尋不着路徑的林中削出一條寬約半丈的林間小道來。
“走吧!”劍聖鼎然言道。
見到眼前劍聖手起袖落,揮劍斬出一條通途,紛紛各自驚歎,但随即一眼望進深林,發梢不禁又驚悚了半分。
林中土石層層疊疊,參差錯亂,草木銜接得頗爲奇怪,林中雖然參天喬木較多,但除了一些早已朽化的枯枝以外,并未見到多餘的綠茵青苔,甚至連雜草都十分稀少,地上厚厚的落葉,從其漚出的腐臭味可以斷定,林中已經多時無人走動,鳥獸更是罕迹,若沒有此前入林之時的斷岩提醒,此地也能令人想到不歸路一詞的意境。
正自衆人小心翼翼地探足前行之時,忽然間一道旱天雷火閃過,将林中昏暗的路徑照得異常明亮,但随之而來的隻聽見一連串咯吱之聲,顯然是方才的那一記旱天雷擊在了林中一顆樹上,枝幹随即斷落。
聲音傳來的方向很近,薛長戈當即凝眼看了看四周,猛然喊道:“大家小心!”随即運起渾身内力,雙掌環胸直舉,憑空打出兩記掌風。
衆人一時錯愕,不知他此舉意欲何爲,但随後眼前落下一顆龐然大物,這才知道,原來剛才薛長戈那次奮力一擊所爲何事,若沒有薛長戈這樣的奮力一擊,将墜落的樹幹移偏少許,隻怕此刻已然有人被其砸死砸傷。
“多謝!”随後,莫白倒吸一口涼氣,神情感激地說道。
“不必客氣,此時若有人因此受傷,那就真的不妙了!”薛長戈收息回元,長籲一氣說道。
話音剛落,薛長戈忽然感覺胸口沉悶,吐納受阻,随即手捂胸口,單膝跪軟在地,氣力不濟地說道:“不好!我中毒了!”
見其如此狀況,衆人立時戒備起來,紛紛提運内息查看自己是否也如他一般中毒,楚瑩瑩當即關切問道:“哥哥!你怎麽啦?”說罷,意欲上前攙扶。
薛長戈立即擡手示意,讓她不必過來,随後盤膝坐定,運息調理,是時,劍聖開言輕聲說道:“林中有瘴氣,薛少掌門肯定是方才提運内力過猛,吸入了太多瘴氣,以緻中毒!”
聽罷劍聖所言,楚瑩瑩當即遞與薛長戈一物,說道:“哥哥,這是煙草之葉,可暫解瘴氣之毒,你且快些服下!”
随後,薛長戈接過楚瑩瑩手中之物,放入口中細嚼了幾下,吞咽了下去,片刻之後,薛長戈感覺胸口沉悶的痛苦确實減輕不少,随即說道:“好多了,瑩瑩多謝了!”
說罷,薛長戈意欲起身站立,孰料剛一作勢準備,隻感覺雙腿麻木,毫無知覺,當即神色一沉,驚詫言道:“我的腿!怎……怎麽不能動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才剛替薛長戈解了瘴氣之毒,未料到卻又中了另一種毒,随即隻見劍聖閉目銘神,提運内息探聽周圍動靜,忽然雙眼怒睜,說道:“迎接我們的人來了!”
一語落定,立時驚動四座,衆人紛紛背相而立,環視周圍,擺開防守之态,稍時,劍聖眉眼微聳,怒聲吼道:“什麽人鬼鬼祟祟!有膽量出來一會!”
話音剛落,手中天行劍再起風雨,隻見劍尖處塵葉翻滾,喑嗡之聲響徹叢林,随即大臂一揮,自身側從劍身刃尖處一連揮出數道劍氣,劃穿縱橫,然而劍聖此一招異常淩厲的劍氣穿過叢林,猶如石沉大海,未收到任何回響。
劍氣貫穿縱橫,未見到任何響動,劍聖忽然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危機感,當即細聲吩咐說道:“來人是絕頂高手,大家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稍時,顧無言自薦說道:“劍聖前輩!晚輩别無長處,師門所傳的輕功尚能比得過一二,就讓晚輩前去一探如何?”
聽言,劍聖用眼仔細打量了顧無言一番,知道他出身古钺門,楊鎮心對他委以重任,定然已将古钺門‘百禽齊天步’這門上乘輕功傳給了他,随即回應說道:“嗯!顧少俠千萬要當心!”
得到劍聖的應允,顧無言随即縱身一躍,一式‘鷹翔鳳舞’借力滑行丈餘,随後又一式鷹撲撣翅,立時間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之外,身形變換,輕巧至極,不愧爲古钺門的不傳絕學。
然而,就在衆人挑眼盼顧之際,顧無言去時的方向不遠處,傳來一聲慘嚎。
“師兄!”馬雪兒驚聲呼道,那一聲慘嚎,她能分辨得出來,就是顧無言的。
“嶽先生!這……”薛長戈雙腿麻木不能動彈,聽到顧無言的慘叫之後,急切言道。
衆人紛紛探眼看了看劍聖一眼,希望能從他那裏得到回應,然而這一次,劍聖神情冰冷,面容肅穆,顯露出一絲驚恐。
“風三姑娘!來人神出鬼沒,勞駕你在這腐臭的林中再彈奏一曲,看看他究竟是何真身!”随後,劍聖吩咐言道。
“逼他現身!”馬雪兒擔心顧無言的安危,焦急萬分地說道。
“嶽先生!彈奏一曲并無不可,隻是這林中太過雜亂廣闊,晚輩隻怕功力不足,發揮不了音波攻勢!”風憐影回言說道。
“這不難,反正我現在也動不了,就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薛長戈随即附言答道。
說罷,各自點頭合意,風憐影當即盤膝坐定,架琴雙膝之上,纖指凝扣,撥弄了一遭琴弦,随即說道:“大家凝息回神,護住自己,這《雲水賦》最後一序‘雲煙歎’煞是厲害,可千萬别被它傷了你們!”
之後,劍聖莫白等幾個人掌心相對,環形盤膝而坐,運息護體。
“風三姑娘!來吧!”薛長戈運掌緊貼風憐影背心氣俞穴,開始給她輸去真氣。
商音多愁,風憐影此時彈奏的指下弦音,多爲幽暗音色。貫穿叢林,環聲盤繞,蕩盡縱橫,音律漸入佳境,而音波之中暗藏的殺氣愈發濃烈淩厲。
“區區雕蟲小技,也敢在此班門弄斧!”稍時,林中傳來一個聲音,響徹林間,回音連綿不絕。
話音稍落,風憐影隻覺登時心神不甯,林中傳來另一種樂器彈奏之聲,單從音色判斷,有别于琴音,落弦清脆果斷,雖有間歇,粗重急驟,節律十分連貫,顯然是有人在彈奏撥弄琵琶,然而曲譜竟與風憐影此時所彈奏的《雲水賦》之‘雲煙歎’不謀而合。
乍聽之下,風憐影頓時隻覺心頭一寒,既然有人亦能彈奏‘雲煙歎’,想必此人也知道自己所彈奏的譜曲出處,從節律連貫娴熟斷定,此人不但對音律精通,甚至比自己更清楚這《雲水賦》編撰之時的原意。
“不好!怎麽他也會彈這首曲子!”風憐影一心撫奏,無暇他顧,然而她身後的薛長戈卻是驚詫低聲沉吟道。
“斷劍聲聲泣無謂,無夢求緣變了弦;卿自拂衣化蝶後,歎謂人間再無人!”琵琶聲驟停,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喊道。
“冷家人!”劍聖驚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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