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林懷玺聽着娘突然變得很有條理,又很有水平的話,詫異莫名:娘不是一個字也不認識的山村婦女嗎?怎麽能夠出這麽有哲理的話來?
盡管心中有此疑問,盡管他對娘的話似懂非懂,但是他知道,娘現在的話,他必須得記住,以後也必須得照着做。
因爲娘,永遠不會害他的!
所以,他又乖巧地答應道:“娘,我全記住了。”
娘又粗重地喘了幾口氣,道:“玺兒,你爹曾過,等你十五歲生日的那一天就會告訴你全部事情的真相,在這之前,你什麽都不要問。一定要聽你爹的話,好好地活着,這樣的話,不管娘在什麽地方,都會很安心的。玺兒,你能答應娘嗎?”
林懷玺忍着心中悲痛,哽咽着:“娘,我答應你,我不問爹,什麽都不問。我會聽爹的話,一輩子都聽爹的話。”
娘又一次欣慰地笑了,但是這時候,她沒有力氣話了,林懷玺隻覺得娘以那樣的姿勢壓着他,壓得他很不舒服,但是他沒敢動。
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娘又疲憊不堪地開了口:“好孩子,你餓嗎?”
經娘這一問,林懷玺覺得肚子不停地在叫,他雖然知道房子塌了,雖然知道地震了。
然而他畢竟還是一個隻有八歲的孩子,在他的心裏,無論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娘都會讓他填飽肚子的!于是他回答:“娘,我餓。”
娘好半天沒有話。(長大以後他才明白,娘不是在猶豫,而是在聚集最後的力氣)
然後,他又聽到娘疲憊不堪的聲音:“好孩子,你閉上眼睛,娘給你吃你從來沒吃過的好東西,它能救你的命。”
林懷玺聽話而好奇地閉上了眼睛,他感到娘原本壓在他胸脯上的手臂吃力地擡了起來,然後他聽到了娘輕輕的痛呼聲。
接着,林懷玺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挨在他的嘴巴上,他本能地用手去抓,那種熟悉的觸感讓他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他抓住的,是娘的胳膊!
而娘的手腕這時正在流血,突然之間,林懷玺仿佛明白了什麽似的,驚恐萬狀,尖聲大叫:“娘,你要做什麽?”
娘微弱卻又嚴厲地:“别出聲!把力氣留到有人來救你的時候再喊,這樣别人就會聽見你的聲音,就知道你還活着!”
娘着,吃力地再一次擡起胳膊,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又狠狠地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腕上。
随後,她死命地把頭向後一甩,以林懷玺從來沒有見過的驚人的速度把傷口緊緊地按在他的嘴上,迸出的鮮血差兒嗆到他的喉嚨。
洶湧而出的溫熱的液體充斥着林懷玺的口腔,鹹鹹的,腥腥的,他有一種想吐的感覺!
本能地,他就想閉上嘴巴,阻止這又鹹又腥的液體流入口中。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力量自他的體内洶湧而出,直接沖擊着他的喉嚨,沖擊着他的口腔,迫使他張開了嘴巴。
此時的林懷玺,仿佛一個吸血鬼一般,帶着一種莫名的滿足,本能地大口大口地吞下那在他口中噴薄肆虐的液體。
事實上,他不吞也不行,因爲那來自母親的生命之源,是那樣的激烈,那樣的強烈,如果他不吞,他就會被噎到!
娘那溫熱的鮮血泉一般地湧向林懷玺的口中,仿佛沒有盡頭,沒有停止的一刻!
突然之間他明白了:娘是想用她的生命來換取他的生存!
明白了這一,巨大的恐慌湧上他的心頭,他掙紮着想要離開,然而娘看出了他的想法,以那樣嚴厲的聲音沖他喝道:“别動!如果你心裏有娘,就替娘好好活下去,讓娘看到你成爲強者的那一天!
“記着,從這一刻開始,你的體内流着的,不僅僅是你自己的血,還有娘的血!你的生命從此不再屬于你自己一個人,還是屬于娘的!你一個人承付着兩個人的生命,承付着上千人的希望,所以你必須給我好好活下去!聽到沒有!”
娘從來沒有用這種口氣對他過話,林懷玺有吓到了,他乖乖地,然而又無奈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娘的鮮血,心中模糊地想着:“娘我承付着她的生命可以理解,可是承付着上千人的希望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