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棱一直在關注着戰場的發展,得益于那一杆格外不常見的千裏鏡,讓他能夠密切觀察到戰局的發展。
重甲鐵騎兇猛而強大,猛烈的沖鋒之下,明軍的戰陣就如暴風雨之中的小船一樣,風雨飄搖,一層層戰陣被擊穿,仿佛随時都會崩潰。
但這些明軍将士卻能在這樣的沖擊之下,不斷彌補,甚至發起了反擊。
重甲鐵騎的沖鋒失敗了,慶格爾泰也戰死了。明人似乎已經準備歡呼了。
但色棱知道:“最精彩的時候,才剛剛開始啊!一切,盡在掌握!
色棱輕笑了起來。
戰鬥即将進入焦灼狀态,而他色棱,将成爲決定性的勝負手!
“傳令各部,準備開火!”色棱昂然高聲道。
與此同時,位于青冢之上的炮擊陣地裏,空空蕩蕩。色棱的傳令兵趾高氣揚的抵達了炮擊陣地。
這位傳令兵十分氣勢昂揚,仿佛隻等自己的命令下達就可以見證一場大勝到來。
但望着空空蕩蕩的炮擊陣地,這位傳令兵愕然了。
在青冢的最高處上,色棱等了足足有一刻鍾的時間,卻依舊沒有聽到那一聲等候已久的炮聲。
與此同時,巴音岱也同樣期待着自己的大清主力神兵天将。相比色棱的不安,巴音岱倒是信心十足許多。
時間,回到一天前。
從豐州一直往西南去便是歸化城,在歸化城一直往南直行便可以渡過黑河抵達灰河,再徑直往南去,渡過彙合,在位于歸化城東南方差不多一百餘裏外的地方裏,便可以看到雲川衛了。
當然,正常的大道,适合人行走,人煙又多水草豐茂的道路是順着灰河、黑河兩岸的地帶。那裏水草豐美,部落衆多,也是開發最多,易于行走的地方。
但這當然不意味着草原上其餘地方就沒有道路可以行走。
路,人走的多了便成了路。
今日,一條新的道路似乎就這麽被開辟了。
當然,也并非說是被新開辟。依靠着歸化城都統巴音岱的幫助,索尼得到了三名的向導。這些人是出色的獵鷹人,他們飼養着可以展翅高飛的獵鷹。
依靠着獵鷹,他們成了千裏眼。
而在草原上縱情放飛獵鷹的他們也同樣是一個地理通,熟悉土默特部草原上方圓數百裏裏的所有地理地勢。
如果說,要找到一條少人行走,可以隐藏自己的道路,那麽就非他們莫屬。
于是,在位于土默特部草原不知名的角落裏,便沉默的行走着數千人。
這些人一人雙馬,一馬騎乘,另一馬馱着讓他們可以在草原上長久作戰的幹糧與物資。
他們從豐州離開,一路南下,已經越過了彙合,出現在了雲内東南的方向。
當然,他們也隻是大緻的知道自己的方位,并不明白自己究竟定位何處。
他們小心翼翼的在荒山野路上行走,依靠着三名出色的向導,一路上除了見到幾波遠遠就跑開的狼群與野馬群一樣,他們竟是沒有被牧民所發現。
依靠着這一點,他們成功的躲開了他們渴望已久的目标:漢人。
“他們出現了!”一名滿洲騎士遠遠奔回本陣,興奮的大叫。
行軍千裏,又要苦思對敵之策的索尼本來是分外疲倦的。這些天吃不好睡不着,又是在野外行軍,條件之艱苦可想而知。尤其還要躲避着旁人,戰戰兢兢,猶如做賊一樣,讓人氣門不一,心氣難平。這樣的條件之下,索尼自然是氣色難佳。
此刻,索尼一聽手下說他們來了,頓時驚喜不已。
“是他們?是明軍的補給隊?達汗,你給我看清楚,是不是明人的補給隊?”索尼呼吸急促了起來。
達汗便是那名來報的驚喜的斥候。
見索尼十分重視,達汗也連忙平複心境,略一思忖,便道:“不是漢人的補給隊。”
“不是?”索尼目光一瞪,不敢置信的看着達汗,一臉你玩我的驚訝。
達汗當然不是洗刷索尼,他見索尼這表情頓時知道誤會了,連忙道:“不是不是。來的不是漢人的辎重補給隊,但這的确是漢人的兵馬。隻不過,不是從南往北去的補寄隊伍,是從北往南回的後勤隊伍!”
“從北往南回?難不成,漢人已經打完了?”索尼的心一下子猛地揪住了。但很快,他隻是腦海裏随便一計算便搖頭将這個念頭甩脫了出去。
他是極爲精準的計算過時間的。
當索尼離開豐州往南去的時候,巴音岱才剛剛開始緩和關系,團結内部,一緻對外。而那個時候,明軍也差不多才在雲内穩住腳步,繼續慢騰騰的朝着歸化城進發。
就算最壞的打算計算,明人能夠一反常态千裏奔襲殺到歸化城,巴音岱也至少會等待着他索尼的出現扭轉戰局,絕不會投降。
滿人的戰鬥意志堅韌,哪怕是單單守城,也絕不會在短短時間内被一日攻克。
隻要戰鬥持續超過半天,索尼的時間就是足夠的。
也就是說,來的這隊人絕不是漢人勝利回營的先頭部隊。
這樣一想,索尼自己也腦袋暈乎了。
“到底是什麽來路?總不可能有人做了逃兵吧!”索尼腦袋上冒出了無數個問号。
這時,達汗繼續扣扣索索的說着見到的情形:“看情況,應該是漢人負傷回撤之人。而且……看面貌,我還見到了上千人的俘虜,都是……都是土默特部的。”
索尼的臉一下子綠了。
他迅速帶着人向導跟着達汗前去偷窺。
他們在暗,又有向導尋找蔭蔽的角落觀察,很快便見到了那一路隊伍。
這一刻,索尼終于明白了達汗描述的存在是什麽。
這是一支先期返回的非戰鬥部隊。
顯然,明人已經經曆過一場戰争。而結局,也顯然頗爲順利。他們俘獲了相當數量的蒙古人,但同樣也有爲數不少的傷兵。在行進的隊伍裏,時不時就能見到那種平闆大車上躺着幫着紗布的傷員。
作爲滿清大臣,消息之靈通自然遠非蒙古人這些騷鞑子可以比拟的。他對明人的了解遠超過一些蒙古部落酋長。
他聽說過,這就是明人的醫護兵。
而今大明皇帝大手筆的一開始就建立了随軍醫院,戰鬥在哪裏出現,就哪裏有衛生人員。而且比例高的驚人,每個數十人規模的連隊就有兩到三人組成的衛生隊。一個營團更是就有一個成形可以做手術的随軍醫院。
至于一個軍級規模的随軍醫院,更是人數數十上百,堪稱規模龐大。
當然,這樣的規模龐大是對比滿洲軍隊的。
畢竟,對于大多數舊式軍隊而言,軍醫隻是給軍官甚至隻有高級将領才能享受到的存在。對于這個年代大多數士兵而言,受傷以後隻能祈禱老天給力,讓自己逃過一劫。就算是有醫治,也許就隻是胡亂發放一點草藥,壓根沒有醫療的概念。
而此刻,出現在索尼身前的,便是這樣一支醫療部隊。
他們帶着衆多的傷員離開隊伍,回到治療水平更好不用擔心戰火的後方。同樣,也攜帶着伏擊戰裏俘獲的俘虜。
“報!索尼大人,我們在南面單于城裏發現了大量明軍!他們占據了原來的雲川衛舊城,并且修複了城防工事,看規模,有一千餘人在内駐守。而且,雲川衛城外有大量的馬車,看上面的布袋,應該是存儲着大量的糧食以及……軍火!”這時,又一名斥候來報。
索尼精神一振,這一刻,他分外的松了一口氣。
這個斥候看起來水平比起剛剛那個好多了,一口氣不費力的将關鍵情報點出。
“好!你叫什麽?阿爾薩蘭?好!好樣的,我給你記功!這個情報很關鍵,很關鍵!另外,他們的城防工事修繕到了哪一步?如果給你三千人,你要多久能打下來?”索尼目光灼灼問道。
阿爾薩蘭沉默良久,道:“恐怕需要十日,那舊城本就堅固,又有明人修繕配備火炮,連攻三日或可攻破。”
“三日!”索尼聞言,咬着牙,沒有再開口了。
他沒有這麽多的時間。
這時,達汗忽然間目光一亮,道:“索尼大人,末将或許有個法子。”
“哦?什麽法子?一口氣說了!”索尼有些不耐煩,這個阿爾薩蘭才能代表正黃旗的水平啊。但顯然,阿爾薩蘭這樣的精兵更多的存在于軍心士氣還在的正黃旗。經曆了接連慘重的折損以後,達汗這種不入流的人才是正黃旗的現狀。
“辦法,便在這些人的身上!”達汗嘿笑一聲,終于開了竅,一口氣将打算都說了出來:“而且,咱們還帶了幾百漢軍旗的不是?”
……
雲川衛城裏,吳萬英得到了一個差事。
“萬英啊,我剛剛收到了一封快馬探報。咱們的兄弟部隊在雲内打了一場勝仗呢。好家夥,被幾萬蒙古鞑子伏擊在路上反殺得鞑子人仰馬翻,當場就俘獲了上千人,殺傷無數。”雲川衛兵站的随軍醫院院長闫成年興高采烈的說着,就差手舞足蹈一番表達自己興奮之色了。
吳萬英聽着,也是好不開心,當即鼓掌了起來:“好哇,好哇。咱們的勇士打了勝仗,這是好事啊。當然,院長你要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我做。你也知道,學生在這裏每日事情可不多。也實在不行做一個閑漢。”
“哈哈,有上進心,不錯嘛。”闫成年頓了頓,語氣沉重道:“這一回,當然我們也得有事情忙活起來了。這自古就是一戰功成萬骨枯,也就是當今筆下興建了這随軍醫院體系以後才能料理一些善後之事。這伏擊一戰,軍中折損也是不小。”
“我呢,我呢,會在兵站裏開始準備三百張病床,安置這一戰裏受傷的将士。隻不過,來報的人說得含糊。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大軍北去當然是有一些醫護同仁在的,隻是定然要跟随大軍行動,回來的這些人情況如何,實在不明白。所以麽,你便要去先打個頭陣,帶些人去探探路,看看情況。也好讓我們做些準備。”
吳萬英一聽,頓時也就明白了:“這個學生明白。既然如此,學生這就出發。也不帶其他人了。一人一馬來去自如,”
闫成年拍了拍吳萬英的肩膀,笑道:“好,那就辛苦萬英了。”
說完,闫成年便回去忙活了。隻是剛走兩步,仿佛想到了什麽,闫成年又将跑遠的吳萬英喊回來,塞了一把手铳過去:“我呢,也沒什麽别的好送你。這是軍中單獨爲少部分人配發的手铳,你拿着用,萬一碰上了野狼遇到了什麽小麻煩也能應付。”
“這……”吳萬英當即就要辭讓。
但這是軍中,闫成年雖然是文職也是有幾分霸蠻之氣,道:“要你拿就拿着。”
“長者賜……不敢辭……”吳萬英頓時有些别扭地受了下來,但拿到手以後,又不自覺的興高采烈起來。
見此,闫成年這才笑呵呵的離去了。
吳萬英翻身上馬,縱橫疾馳北去。
他很快就在距離雲川衛舊城北面十餘裏的距離遇到了一部大隊人馬。
這個隊伍的确頗爲龐大,尤其車輛十分居多。裏頭,還有許多蒙古人。這些蒙古人顯然就是那些蒙古俘虜了。
見此,吳萬英更加興高采烈,當即便沖了過去,朝着衆人道:“敢問可是大軍主力回撤的部隊?我是雲川衛兵站的衛生員,聽聞這裏有許多傷兵,特來問問情況,也好讓兵站及時做準備!”
十裏相迎,這是一個很重的禮數了。
但這這一隊人馬聽聞以後,卻有些詭異的沉靜。
沒有一人說話。
直到誰都感覺不對勁以後,這才走出來一個扭扭捏捏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面色白淨,就是面帶谄媚,走路佝偻,有些遮擋不住的畏縮之氣,仿佛随時準備下跪一樣。
那人朝着吳萬英行禮,道:“這位小哥……你來的不巧呐。”
“哦?”吳萬英愣住了。
“廢話真多,直接拿下便是。問他願不願意招了那雲川衛的内情,若是願意,便留下來。若是不願,直接殺了便是。”索尼陰沉的聲音響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