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錦安封賞有功之臣的诏書,充分顯示了他這個開國君主的文治武功,所以自然是要诏告天下的。
等秦雨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半個月了。這主要是因爲慈賢庵裏有了那筆“纨绔财”,用不着慧淨等人見天出去化緣,所以她們得到外面的消息也就不怎麽及時了。
秦雨霏聽說了诏書的内容之後,心中失落了好久,因爲在那份诏書裏面,并沒有關于她的隻言片語。仿佛她從來沒有參加過哪怕其中任何一次戰鬥,甚至是沒有在龍錦安的天下之戰中留下過半絲痕迹似的。
不過與另一個消息相比,抹殺她的功勞根本就算不了什麽,最讓秦雨霏一顆心沉入到谷底的事情,是随之诏告天下的封妃之事。
什麽玉妃妍妃的,秦雨霏就是腳趾頭想,也能很輕易的知道兩人分别是誰。不過除了馮妍兒曾經殺了她的人、又出賣過她的信息之外,對于那個崔玉晶,她其實并沒有什麽刻骨的仇恨,就是有點什麽,也不過是出于女人本能的嫉妒心理而已。
況且事情發展到如今這一步,秦雨霏覺得自己就算要找出一個恨的理由、或者說是恨的方向來,那個理由、那個方向,都隻會是龍錦安!其他的,關人家什麽事?要不是他龍錦安吃着碗裏看着鍋裏,哪來那麽多的馊事?!
可惜要命的是,明知他龍錦安才是罪魁禍首,偏偏秦雨霏奈何不得,因爲這是她一路幫扶着過來的人,是她親自選定的輔佐對象。這其中唯一出的一點兒小差錯,就是她在幫人家出招出力的同時,一不小心将自己的心也給送出去了。
而現在,秦雨霏打算收回來了。因爲她覺得以自己的個性,實在是不适合去吃後宮的那碗飯。或者更準确的說,是她覺得自己沒有那個本事,能在人家後宮三千中殺出一席之地來!
那樣的場景,秦雨霏僅僅隻是想想,就很果斷的舉白旗了,所以有關此次诏書的事情,她在失落過後也就丢開了。
既然已經決定不再跟那個人有任何瓜葛,她又何必在意人家是不是将自己所有功勞都全部抹殺呢?還有什麽封賞不封賞的,人都離開了,再去想那些又有什麽意義?!
至于什麽後位、妃位之類的東西,于秦雨霏而言,就更是形同玄幻了,與她的世界相差實在太遠,她既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更加不願意去承受什麽,所以從今往後,龍錦安和他的一切,将永遠淡出她的世界,而她,也即将開啓自己全新的生活……
秦雨霏想到就要做到,她立馬找來慧淨詢問有關賺錢的事情,她得出去苦點養娃的銀子錢啊!雖說那筆“纨绔财”也能頂些時日,可也不能等着坐吃山空呀。可惜她找錯了對象,慧淨對于這些是一無所知。
秦雨霏覺得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這些化外之人身上,畢竟她們的獲取方式是“讨”,這種方式顯然不太适合自己。她要做的,是靠雙手養活自己,是自食其力,所以,她要賺錢,她要創業!
于是,秦雨霏便挺着大肚子出了慈賢庵,來到了定安州府最繁華的街道上。
這世上有些事情是很講究個“緣分”二字,比如尋人這種事。就在秦雨霏到達街上的一息之前,龍錦安派出的人剛剛走過街頭,他們這已經是第二遍來在定安府,而且這回又裏裏外外搜尋了五天了,不想今天好容易目标出現,他們卻又前後腳的錯過了。
至于秦雨霏寄住的慈賢庵,那些人本來也是去找過的,隻是得知住在裏面的是個孕婦之後,他們也就沒有親自去看個究竟了。
這主要是因爲秦雨霏不能生育那件事情,在馮妍兒有意無意的宣傳下,頗有深入人心之感,所以前來找她的這些人,作爲龍錦安的親衛,自然不會把目标放在一個孕婦身上,所以才會進了庵都沒有去禅房看下。
而且他們尋找的重點也不是這種地方,在他們的心目中,秦雨霏如果挑了哪個黑店、土匪窩去住在裏面完全有可能,尼姑庵這種地方,他們覺得根本不可能,因爲那跟她的氣場實在太不搭調。
秦雨霏絲毫不知道自己與龍錦安的失之交臂,之前因爲要養傷,她在慈賢庵裏一“關”就是一個多月,早就被悶得快要崩潰了。所以此時,她隻覺得自己就像剛參加完封閉式訓練放出來似的,看着哪兒都覺得親切,看着哪兒都覺得新鮮。
秦雨霏忘乎所以的在大街上瞧着周圍的熱鬧,卻絲毫沒有發覺自己已經成了大街上一道異樣的風景。
她原本就長得不差,皮膚又好,再加上這次養傷又在房間裏足足待了一個多月,身上皮膚更白了,所以此時,滿大街就找不出一個比她更白、更好看的女人來,尤其還是像她這種年紀輕輕的,若不是挺着個大肚子,任誰都會把她當作一個小姑娘去的。
秦雨霏對定安府的街道并不熟悉,就一路揀着人多的地方逛過去。逛着逛着她就發現,其實古代跟現代也差不多,大街上最熱鬧的地方,永遠是賣女人衣服、用品的地方。就像這裏,她随人流來到這一處,放眼望去就盡是脂粉鋪、綢布莊,還有繡坊、妝奁店什麽的。
秦雨霏看着那些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們,在丫環的陪同下,這個鋪子進那個鋪子出的,覺得還是挺有意思的,便多看了一會兒。不過也僅僅隻是看看而已,就算不意思也不能讓秦雨霏對這一類生意産生半點興趣,最主要的是,她覺得自己肯定不是做這一類生意的料。
她在那些店外走走停停看了一會兒,便覺得新鮮勁兒過了,正想轉身走人,卻看到街道對面迎面走來幾個華服少年,她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幾天前“造訪”慈賢庵那幾個人,隻是其中少了斷腿那一個,想來是腿上的傷還沒有好。
秦雨霏想逗逗他們,便走上前去打了個招呼:“嗨,幾位公子,好久不見了,别來無恙哦。”
秦雨霏自以爲很文绉绉的招呼,卻不想把人家吓了個半死——
“哎呀親娘耶,那不是那個……那個……”女魔頭嗎?!
搶先叫起來,就是那個被李衙内喚作“柳二郞”的人。那天,就是他帶着李衙内一夥人去的慈賢庵。而秦雨霏也是在他們走後,聽悟明紹了才知道,原來此人就是幫忙帶秦雨霏到定安府的那個商人之子。
此時她看這個柳二郞被自己吓得連說話的聲音都變樣了,不禁抿着嘴笑了起來,繼續調侃道:“嗳,我說你們幾個,倒是很有閑情逸緻的呀,這大男人家的,在這脂粉街上,都能逛得這麽起勁兒。”
衆目睽睽之下,李衙内感覺臉上有些挂不住,可偏偏這人他又不敢招惹,隻得壓低聲音問:“秦娘子,你到底想怎麽樣?”
“不怎麽樣啊,逛街遇到老熟人,高興嘛。”
秦雨霏說完這句話就笑了起來,看來這幾個人都已經被她給吓出後遺症來了,現在隻是看到她就吓成這樣,隻怕是擔心自己把他們那天的囧事兒說出來吧。
李衙内想的還真跟她猜的一樣,他們那天被兩個雞皮秃頂的老婦人在全身上下摸了個遍,這種事情他是甯願帶進棺材裏去也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所以聽了秦雨霏的話,他便厚着臉皮順着她的話講了下去:“本公子遇到你……也很高興,呵呵……”
秦雨霏看着李衙内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笑得更燦爛了,說:“既然這麽高興,那要不要找個地方叙叙舊呀?”
老子跟你這個女魔頭有什麽舊好叙的?!李衙内心裏直想罵娘,可是嘴上還得陪着小心:“秦娘子,叙舊就不必了吧?若是你有什麽爲難之事,倒是可以說出來,本公子能辦的,一定幫你辦到。”
秦雨霏一聽,這回是真的發自内心的笑了,自己不是正想“創業”嗎?這人可是當地父母官的兒子呀,今後有了擺不平的事兒,找他不就完了?!
于是她也不跟他客氣,直接說道:“那我有了事情可是真要找你的啊,到時候,你可别給我來個躲着不見人。”
她隻當自己是在調戲曾經被她惡整過的人,卻不想看在街上行人、以及兩旁商鋪裏的那些人眼裏,她卻立即就被腦補成一個“被纨绔子弟欺負過的姑娘找上門兒來了”的故事——
“唉,這是誰家的姑娘呀,可惜了。”
“唉,這些個衙内,造孽喲。”
“可不是,這麽好的姑娘,竟然被人家搞大了肚子!”
“……”
秦雨霏的聽力要比一般人好,一開始她在跟李衙内說話沒有聽見,等聽到旁邊人的議論時,不禁覺得哭笑不得,她怎麽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被這些人給欺負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