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霏不知道,她方才的慶幸是何等英明!
這支匆匆而過的隊伍,不管身上帶傷的還是不帶傷的,衣服外面都浸透着血迹。甚至,連他們的臉上都帶着血痕。而那些血凝固以後,又沾上了一些塵土、雜草和樹葉,看上去一個個就像是剛從血海、地獄中掙脫出來的厲鬼一般!
這夥人由于長途奔逃,沿路跋山涉水,再加上後面的人又一路追殺不斷,到現在已是疲憊不堪,幾乎已經到了崩潰的 邊緣。
但是,由于他們一直過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所以此刻縱然一身疲态,那眼中卻仍是放出噬血的光芒,像是随時想 要毀滅一切似的。
這些人原本就是一群嘯聚山林、打家劫舍的強盜,被鍾慶魁許以好處收爲已用。雖說現在惶惶如喪家之犬,跟着鍾慶魁亡命天涯,但因心中還在想着将來會到手的女人、銀子和榮華富貴,對鍾慶魁依然還是恭敬有加的。
說起這個鍾慶魁來,本來還勉強能算得上是忠良之後的。他家世代都是靖甯侯府家将,其祖上曾跟着老靖甯侯出生入死,爲大興開國江山立下汗馬功勞。
但是,到了他這一代,大興皇室衰微,被外戚把持朝政,立了一個三歲的孩子爲帝。乃至到了十二年前,國舅曹浜謀朝篡位,廢了幼帝,改國号爲慶。
那曹浜不過是仗着姐姐做了太後,把幼帝當成傀儡,挾天子以令諸侯,一時掌握了朝中大權,趁機篡位成功,實則沒有一絲一毫治國之才。
這不才短短兩年,就被他手下心腹幹将胡忠培帶兵絞殺。而後胡忠培自立爲王,改國号爲大宇。
胡忠培的江山本就來得名不正言不順,再加之他一介武夫,當面對前朝大儒的口誅筆伐時,竟然操起屠刀,犯下了焚書坑儒的惡行!
一時間,天下嘩然。之後便是群雄并起,紛紛打着替天行道的名頭占山爲王,争搶地盤,真正是亂紛紛你方唱罷我登場!
可笑那靖甯侯府,竟然還在暗地裏愚忠于前朝大興皇室,夢想着擁立廢帝的叔叔郭起爲帝,光複大興江山!
他鍾慶魁自然不能跟着龍家犯傻,在一棵樹上吊死。于是,便偷偷的在暗中給自己尋後路。
這兩年,他表面上依然老老實實的給龍家當着差,爲龍家的事情東奔西走。實則暗地裏卻拿出祖上攢下來的家産,一邊辦差,一邊偷偷的爲自己招兵買馬。
誰也不知道,他已經暗中拉起了一支一千多人的隊伍了,就等着能瞅個機會去投靠新帝,搏他一個潑天的富貴!
現在占據京城的,是前大興王朝的鎮國公劉慶。他在三年前把胡忠培趕出京城,立國号爲周。而胡忠培被趕到南诏邊境後,雖然偏安一隅,但卻仍然還在做着他的大宇皇帝。
說下來,也是他運氣不錯,就在兩個月前,他的機會終于來了。
大周皇帝劉慶悄悄的把鍾慶魁傳進宮中,要他暗中收集龍家謀反的證據,他自然是欣然答應。
其實,龍家的罪證根本就不用他廢心思去收集,因爲,前朝餘孽郭起就躲藏在龍家!
因爲怕皇帝嫌他沒有廢太多力氣就抓到了龍家的把柄,将來論功行賞的時候薄待了他,鍾慶魁硬生生的忍耐了三天才去告密。他還在心裏美其名曰:讓龍家上下多活三天,也算是全了他與龍家的主仆情分!
可惜的是,天算不如人算。那劉慶做起事情來拖泥帶水的,斬草沒有除根,竟然讓龍家那兩個孽種給逃了!害得他不僅榮華富貴沒有享到,還成了一隻喪家之犬,天天被人追殺。
由于龍錦安不知道鍾慶魁手裏有一支人馬,找他報仇的時候在他手裏吃了大虧。見報仇不成,竟然到處散布謠言,說是鍾慶魁藏匿着前朝的傳國玉玺!
這個動人心魄的消息一出,各方人馬就紛紛沖他殺了過來。
他手裏雖然握着一支一千多人的隊伍,可是要同時跟那麽多的勢力對上,又夠怎麽折騰??
出了京城他們便不要命的向西邊逃蹿,一路上可以說是衣不解帶、馬不停蹄的拔頭狂奔,可饒是如此,他那足足一千五、六百人的人馬,到現在也隻剩下八、九十個人了,叫他怎麽不恨?!
“該死的龍錦安!”撫着腰上的傷,鍾慶魁又狠狠的罵了一句。還同時往四面八方傳謠言呢,以爲這樣,他鍾慶魁就懷疑不到龍錦安身上了嗎?當他是傻子哪?
他這輩子得罪得最狠的,就是龍家的人了。能這樣費盡心思來栽贓嫁禍給他的,用腳指頭也能想出來,除了他龍錦安還能有誰?!
鍾慶魁身邊那個說話粗鄙的漢子叫柳大買,是他手下的得力幹将。這會兒看着主子滿臉憤慨,趕緊開口讨好安慰:
“鍾爺,就讓那個小白臉再蹦達幾天吧,等到将來鍾爺你東山再起的時候,還不是任憑您把他給捏扁搓圓羅了!”
聽了柳大買的話,鍾慶魁明面兒上是使勁的點點頭,可心裏卻在暗自苦笑着。
到現在,他隻能将錯就錯,跟這些弟兄們說他真的有傳國玉玺,而且被他藏匿在了一處絕對隐蔽的地方。
要是不這樣說,他現在走投無路的,隻怕這些人不但不會繼續追随他,而且還會直接把他給殺了,然後提着他的人頭去向某路人馬邀功呢!
而一旦這些人認定他手上握有這種牽動人心的寶貝,自然會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他們還指望着有朝一日能成爲開國功臣哪!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的攏着這僅有的幾十号人,等将來尋到機會,再卷土重來。
好在,過了習州,他們專揀人少的地方逃命,看着哪兒荒涼就往哪兒鑽,到現在是總算把那些讨厭的追兵甩掉了。
鍾慶魁出于本能的又回頭看了一眼,再次确定沒有人追着他們了,才對手下的人說:“弟兄們,再堅持一會兒!我知道你們累,但是趁現在天色還早,咱們再走一個時辰,等到了叢林深處,就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了。”
旁邊緊跟着他的柳大買聽了,趕緊谄媚的附和了一句:“是啊是啊,鍾爺,我和弟兄們早他娘的都快累趴下了!”
鍾慶魁沖他笑了笑,又向其他的弟兄招了招手,帶着一幹子人向着密林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