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霏有點不甘心,今天可是過年啊!倒不是她想要奢求什麽天倫之樂、合家團圓之類的福氣,因爲這些東西,她知道自己這輩子恐怕是難以享受得到的。但是,好歹也讓她沾點年味兒不是?一個人跑到那荒郊野嶺的地方去,體會不到過年的感覺嘛。
噫?不過,這說到過年的感覺,她怎麽覺得這個陳家莊太過冷清了些,好像沒有多少年味可言呀。整個小鎮一派死氣沉沉的樣子,根本沒有絲毫喜慶的氣氛,哪裏有什麽過年的味道嘛。
而且,街道兩旁的人家,基本上都還在挂着舊年的桃符。她知道現如今這個年代,差不多就相當于正史裏的“五代十國”時期,此時的紙張雖然已經不是稀罕物了,但價格還是不便宜的,因此對聯還在屬于有錢人家才能玩兒的奢侈品,尋常百姓家是貼不起的。
可是桃符不一樣啊,它不用花費什麽銀兩。那麽這些人家怎麽都不換新的呢?她想去找人問一問,這倒不是她真的就特别關心人家怎麽不用新桃換舊符,而是想要借機投個宿。既然客棧關門歇業,而她又不想露宿街頭的話,自然就得去找戶人家歇一宿才行了。
可是,她接連敲了好幾家的門,那些人家要麽就是根本不開門,要麽,就是稍稍拉開條門縫看一下,然後就“啪”的把門關了。别說是投宿了,她根本就連話都沒有搭上。
嘿,這事兒今兒還真就邪門了!秦雨霏疑惑不解的摸了一下臉上的面具,想着難道是因爲自己戴了這個面具、看上去特别像壞人的緣故?不對啊,自己照過鏡子的呀,就她現在的這個造型,她不像壞人、倒像是仙人的嘛。
唉,不管了,最後再找一家試試吧,要是還不行,她就直接闖入關着門的客棧裏去住,反正那些什麽門闆啊、鎖啊的,對她來說就是形同虛設。至于房錢嘛,她也不會短了人家的,等到要走的時候,放上半塊金葉子在櫃台上不就行了嗎?還有多餘多剩的呢。
秦雨霏來到街尾這戶人家門前,這家人的房子從外表看上去很寬敞,想必家境還不錯,應該是會有點希望的吧,她懷着最後的希望舉手扣門。
不一會兒,她就聽到了腳步聽,有人來開門了,嗯,有希望了,她感到有點兒小激動。等到裏面的人終于把門打開,她立即湊上前去相求,可是剛把頭探進去,她就感覺到“唰”的一聲響——有武器來襲!
她本能的将身子往下一矮,躲過了這次突然襲擊。而她手中的方天畫戟,也随即就朝着武器襲來的方向揮了過去……
可是,不對啊,因爲秦雨霏看到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
隻見她舉着一把鏽迹斑斑的菜刀,嘴裏歇斯底裏的喊着:“我老婆子跟你們拼了!啊啊……”,然後就沖着秦雨霏劈頭蓋臉的“砍殺”過來。
由于秦雨霏出招的速度非常快,所以等到她看清“敵人”面目的時候,揮出去的方天畫戟已經來不及收回來了。情急之下,她幹脆向前打了一個小空翻,用身體的慣性把方天畫戟帶着偏離了一點,但也還是堪堪貼着那位老奶奶的耳朵擦了過去。
還好,因爲她剛才感覺到對方的襲擊并沒有帶着内力,所以出招的時候也就沒有運功。否則的話,就算她反應再快,那位老奶奶的腦袋也肯定是不保的,不化成碎片就算不錯的了,那裏還會僅僅隻是削下幾根白頭發來?
可是,秦雨霏在這兒拼了死命的避讓,那位老奶奶卻是不依不饒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剛剛才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還在兀自操着菜刀沒頭沒腦的亂砍,嘴裏叫囔着:“大過年的,還有完沒完了……你們這些殺千刀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秦雨霏一邊閃避,一邊對她喊話:“喂,别砍了,你停下!我不是壞人,哎,你……哎哎……”
由于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而秦雨霏又半點不敢發功,所以一時竟被那位老奶奶給逼得手忙腳亂的。她左躲右閃,好容易才從屋裏退出來,站到了街對面。她心想我不就是投個宿麽,您老人家不答應就不答應呗,也犯不着跟我拼命吧?
不過,就方才的這種“打鬥”場面,還真的是叫什麽來着?俗話說的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講不清”,那麽她這個呢?怕是“高手遇菜鳥、有功不敢發”羅,呃,也不對,她遇到的不是菜鳥而是菜刀,嗯,如此說來,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了!呵呵,祖母級的菜刀,隻能打不還手哇。
秦雨霏跑出來後,那位老奶奶也跟着跑了出來。秦雨霏先還以爲她要追過來繼續砍的,誰知隻聽“咣铛”一聲,她将手裏的菜刀扔在地上,而後人也随之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搶地的哭了起來。
秦雨霏看得木呆呆的,半晌反應不過來——她老人家這頻道,換得也太快了點兒吧?貌似她才是受委屈的那個人呀。
她們這裏鬧的動靜有些大,附近幾戶人家悄悄的從門縫裏面探出頭,往她們這裏看過來。等到看清禁秦雨霏隻是一個人,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種兇神惡煞的人後,便有幾個人從家裏走出來,一齊看着那位痛哭流涕的老奶奶,不住的搖頭歎惜。
其中一個面帶病容的中年男子對秦雨霏說道:“這位公子,看着您也不像是當兵的,爲何也要來搶東西呢?”
“啊?搶東西?我沒有搶什麽東西呀!”秦雨霏有點莫名其妙的看着那個人,有沒有搞錯,她看起來像搶劫犯嗎?
可是,那個中年男子卻好像沒有聽見她的回答似的,隻在口中喃喃的說道:“沒了,啥都沒了,想搶也搶不着了……”
秦雨霏一聽急了,還真想冤枉好人哪?她趕緊向旁邊的人解釋:“我隻不過是想到她們家投宿的,真的沒有搶她們家什麽東西啊。”
這時,旁邊一個人接了她的話茬兒,有氣無力的說道:“還投什麽宿啊,人都死光了,就剩下個孤老婆子啦。唉,不管你搶沒搶,反正啊,都是一回事兒,一齊等着餓死吧……”
這話怎麽說的?好像有點文不對題吧?秦雨霏見幾個人似乎就一副愛信不信的樣子,幹脆把包着方天畫戟的藍布拿掉,指着上面鑲嵌的金銀珠寶對他們說:“看到了吧,我不缺錢!所以也用不着搶東西的,你們盡管放心好了。”
看到秦雨霏手中的方天畫戟,那個中年男子好像還想再說點什麽,可是他看了一下街口,終于什麽也沒有說,就折過頭回家去了,另外幾個人也跟着一起走了。
秦雨霏看着那幾個人的背影,不禁有點哭笑不得。怎麽投個宿還差點兒被當成搶劫犯了,她想睡上個安穩覺咋就這麽難呢?而且那個人說的話,也未免太莫明其妙了吧,什麽叫“搶不搶都是一回事”啊,它能是一回事嗎??
秦雨霏正站在街中間百思不得其解呢,這時旁邊忽然來了個人跟她說話,将她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敢問公子,可是到此地來投親的?”
秦雨霏回過頭,見是剛剛走進街口的那群人。跟她說話的那個,像是這一群人之中的爲首者。那麽身上的衣服不像是尋常百姓穿的,不過跟她說話的時候倒是很随和的樣子,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親切感。于是她也學着人家彬彬有禮的回答道:“在下是路過此地,想在這裏投宿的。”
那人聽了,“哦”了一聲,說了一句“原來如此”。然後沉吟了一下,對秦雨霏說道:“既然公子也是路過,不如待會兒與我等一同回去,讓在下來爲公子安排一下食宿如何?”
秦雨霏聽了,卻并沒有多少欣喜的感覺。雖然她正在爲今天晚上的住宿問題頭痛,可是前世的經驗太充分了啊——凡是主動給糖吃的,一般都是壞叔叔!
所以,她第一時間就拒絕了,婉言說道:“多謝閣下的好意了,隻是在下還欲再往他處,就不耽擱了,告辭。”說完她沖那人抱了一下拳,回過頭朝着街口的方向走。
但是那個人又追了上來,語氣極爲誠懇的對她說道:“公子請留步,在下周複言,乃淮州人氏,如今正在爲秦王殿下效力。在下見公子人品不凡,想與公子交個朋友,不知公子可否賞光?若是承蒙不棄,還請公子随在下回營,到時略備薄酒,容在下與公子小酌幾杯如何?”
“這個……”秦雨霏考慮了一下,見這個自稱周複言的人态度還不錯,至少看上去是誠心誠意的,應該不會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那種人吧?想到這裏,她也就答應了下來:“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周複言聽了,高興的說:“多謝公子賞臉。我等來陳家莊是有公幹在身,等到此間事了,便與公子一同回營。”
這時,他旁邊的人也熱情洋溢向秦雨霏說起他們到陳家莊的目的來,秦雨霏聽了之後,感覺自己好像是遇到了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