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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諸溪的雙手再次出汗。
黎郢梵擡起頭來,迎着天邊的陽光,“因爲...”
他一開口,諸溪就緊張地盯着他看,生怕會錯過他說的每句話。隻是,他也就隻是說了兩個字,接下來隻聽見他手機振動的聲音。
黎郢梵臉上的表情輕松了許多,拿起電話看了一眼,“我接個電話。”
因爲離得近,諸溪清楚地看見屏幕上閃爍着的備注,是方蘭的電話。
他走到一邊講電話,也隻是一眨眼的時間,便走了回來,“抱歉,家裏有點事,我現在要趕着回去。”
諸溪一直懸着的心,忽然掉了下來,心裏難免失落,但還是扯着一抹職業微笑,“嗯,再見。”
兩個人一起轉身,回到自己的車子上,黎郢梵等着諸溪的車子開遠,才将一直捏在手中的手機松開。
他回了一趟家裏,方蘭躺在房間的床上,一臉蒼白,額頭上敷着熱毛巾,整個人看上去沒精打采。黎郢梵站在房間的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輕咳一聲,走了進去。
正坐着床邊陪着方蘭聊天的白佩佩,轉頭看見黎郢梵,臉上的欣喜之情清晰明了。她先起身,給黎郢梵讓了路,“郢梵,你回來了?”
“嗯。”黎郢梵低聲應了一聲,沒有看她一眼,隻把注意力放在床上的方蘭身上。
因爲安雅逃婚的事情,方蘭一病不起。她是一個極其要面子的人,雖然大兒子黎志帆的婚禮并沒有大操大辦,但是邀請的都是黎家的親朋好友。雖然丈夫去世的早,但是兩個孩子工作都特别優秀,她從來在外人面前都是擡頭挺胸,這一次,确實給她的打擊不小。
黎郢梵往前走了兩步,沒有回頭,直接說道:“你先出去。”
聲音是一貫的清冷平淡,白佩佩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說話,内心很不好受,卻也隻能強顔歡笑,乖巧地應聲,“好。”
等白佩佩出了房間後,黎郢梵在慢慢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伸手将方蘭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輕輕地掩好。
原本側過頭不去看他的方蘭,睫毛微微顫抖,轉過頭來看着眼前的黎郢梵,這個從小被她捧在手心裏的小兒子,卻是最不省心的。
“不是說不回來嗎?”她賭氣地說。
黎郢梵收回手,隻問道:“請醫生過來看了嗎?”
方蘭生着病,心裏還堵着氣,嘴裏說着埋怨的話,“這個家哪裏還是家,你不回來,你哥也不着家。我一個人在家,就算是病死了,你們都沒有人知道。”
黎郢梵沒有回她話,隻将眉頭緊鎖。看着方蘭的目光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可理喻。
“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難道我說得不對嗎?”方蘭激動地就要坐起來,打算好好和這個兒子理論一番。但是她才撐起半個身子,就用光了力氣,整個人又倒了下去。
黎郢梵手一伸,就将她扶穩,重新給她把被子搭好,又撿起了滑落在枕頭上的毛巾,拿在手裏。他站了起來,有些無奈地看着方蘭,“你躺着休息一會兒,我去給醫生打電話。”
他微微轉身,準備出去,卻被床上的方蘭給叫住,她指着他的背,“你出去做什麽,這裏不能打電話嗎?郢梵,你是不想聽媽媽說話,是不是?”
黎郢梵身子一頓,背着方蘭輕輕地吐了一口氣。然後擰着眉頭,轉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直到給家庭醫生打完電話後,黎郢梵都沒有主動和方蘭說過一句話。方蘭半靠在床頭上,越看黎郢梵,越覺得心寒,她千辛萬苦拉扯到大的兒子,現如今雖然就坐在了她的身邊,但是卻已經慢慢地疏遠她。
她忽然想到了這一年裏,兒子幾乎沒有好好和她說過話,心酸極了,眼睛也跟着酸了起來,瞬間就紅了眼,她叫了他一聲,“郢梵。”
“嗯。”黎郢梵答應,隻看着她。
“你是不是已經打算不認我這個媽媽了?”方蘭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淚水就跑了出來,滴答滴了下來。
黎郢梵放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攥着,看着方蘭臉上的淚水,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拿過桌上的紙巾,替她擦拭淚水,“媽,我什麽時候不認你了?”
方蘭的委屈仿佛蘊藏了許久,終于在黎郢梵的一句話中,徹底地爆發出來,“郢梵,你自己數數看,這個家,你這一年踏進來過幾次?如果不是我生病,你連回都不想回吧。媽媽知道,因爲諸溪,你一直在心裏怨着我,但是,即使是陰雨天也該有雨過天晴的時候,不是嗎?”
她問,“你告訴媽媽,你心裏的這口氣,什麽時候才能消掉?”
“媽。”黎郢梵語氣認真地叫了她一聲,替她擦眼淚的手也僵在了半空,“我不回家,和諸溪一點關系也沒有。”
“沒有關系?”方蘭一點也不相信地看着他,“你這是在騙你自己,還是在騙我?”
“誰也不騙。”黎郢梵收回手,垂在身下,視線直直地望向方蘭,雙眸裏沒有任何一點心虛之意。
方蘭:“那你爲什麽不肯回家?”
“媽,你不可能不知道。”黎郢梵清明的雙眼,從方蘭身上移開,瞥向關着的房門。
接着,他站了起來,繼續說道:“我去外面接下醫生。”
等醫生給方蘭檢查過後,又開了藥,黎郢梵才放心下來。他囑咐家裏的阿姨一些注意事項,便準備離開。
白佩佩将他送到樓下,目光一直依依不舍地追在他的身上,見他在玄關處穿鞋,站在一邊,問道:“郢梵,你工作很忙嗎?”
“嗯。”黎郢梵依舊隻答應一聲,沒有說什麽。
白佩佩不死心,又問道:“晚上回來吃飯嗎?阿姨今天身體不舒服,我打算晚上親自下廚,給她...”
黎郢梵擡頭看了她一眼,隻是一眼,雖然眼眸裏沒有任何情緒,但足以讓白佩佩心生雀躍。她唇角的笑高高地揚起,“我下午出去買菜,這幾天的海鮮都很新鮮,你不是最喜歡吃...”
“不用了。”黎郢梵說道,然後直接開門。
“郢梵。”見他已經快走出去,白佩佩急切地追了過去,從身後抱住了黎郢梵的腰。
她将臉貼在黎郢梵的後背,雙手緊緊地锢着他,“郢梵,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這麽冷漠?你哪怕看我一眼,和我多說一句話都好,我不要求你會愛上我,但是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也許你會發現我并不比諸溪差。”
黎郢梵本來就不好看的臉,因爲白佩佩的動作直接變黑,又聽到說這樣的話,直接将她的手掰開,手一甩,就将她從自己身邊扯開了一段距離。
他冷漠地看着白佩佩,薄薄的唇吐出同樣冷淡的話,“不能。”
“爲什麽?”白佩佩咬着下唇,唇上的唇彩已經花了少許,“之前你還是諸溪丈夫的時候,你還有理由拒絕我。現在你們已經離婚了,難道她就這麽好,連離婚了你也要守着她?”
“沒有爲什麽,我說過了,我不喜歡你。”黎郢梵說道。
白佩佩認識黎郢梵的時候,他還沒和諸溪結婚。她和朋友相約到S市海邊玩,那天的海浪特别大。黎郢梵爲了救溺水的諸溪,一時間忘了自己并不會水而直接跳進海裏。當他在海裏掙紮的時候,被離得最近的白佩佩救了上來。
她長得很漂亮,可是黎郢梵卻仿若并未發覺她的美麗,對她也僅限于感謝。她和朋友打賭一個星期之類,徹底讓黎郢梵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可是,一個星期過去了,黎郢梵卻和諸溪結婚了。
多麽諷刺,在她看來,諸溪隻是一個在人群黎一抓一大把的女人。
平生第一次不服氣,平生第一次在感情上挫敗。
所以,這些年,白佩佩一直不肯放棄黎郢梵,即使他結婚了,即使他離婚了。
她忍着淚水,“你現在不喜歡我,不代表你以後不喜歡我。你連機會都不願意給我,又怎麽知道你不會喜歡我?”
黎郢梵半眯着眸,臉色越加的不好看,“沒有機會。”
面對她,他總是那麽無情。白佩佩将欲走的他拉住,“諸溪有什麽好?她隻會對你撒謊,她對你的那根本就不是愛,隻是占有欲。”
她的話讓黎郢梵變了表情,他陰沉着臉,情緒似乎要在下一秒宣洩出來。久久沉默不語,眸光黯淡,想起了許多事情。
“這是我的事。”
最後,黎郢梵說道,轉身直接離開。
白佩佩看着絕塵而去的車子,捏着拳頭。
周五下午下班後,已經忙碌了一周的諸溪終于空出時間來。約着泰陽出去吃夜宵,兩個人吃飽了又轉戰酒吧。
各自點了一杯雞尾酒,就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聊了一會兒,泰陽不可置信地看着諸溪,“所以,你去參加的根本就不是黎郢梵的婚禮嗎?”
“嗯。”諸溪意興闌珊地點點頭,然後悶了一口酒,“我就是他們兩兄弟的玩笑,沒事了,逗一下樂。”
“難怪黎郢梵沒給我請柬。”泰陽道。
諸溪撇嘴,“難道你不覺得過分嗎?”
泰陽也覺得黎志帆這個玩笑過分了,不過轉念一想,“你不該慶幸黎郢梵沒有另娶他人嗎?”
很有道理,諸溪眼睛一亮,笑了笑,“确實。”
這一高興,又忍不住再飲一口雞尾酒,當酒精開始在腸胃裏燃燒的時候,她忽然愣了一下。想起那天休庭在法院的門口,接到方蘭電話後,匆匆離開的黎郢梵。
他至始至終都沒有回答她,那件婚紗的意義。
她側過頭,半眯着眼,“泰陽,你說黎郢梵爲什麽要給我寄那樣一件婚紗?”
泰陽漫不經心地品嘗着杯子裏的酒,搖了搖頭,“你糾纏他那麽多年,連你都不知道,我怎麽可能會知道他的那點小心思?”
“誰糾纏他了?”諸溪白了她一眼,非常不滿意泰陽的用詞。
兩人聊到這裏,就沒了後文。諸溪有些借酒消愁的意思,泰陽則不停地打量起整個酒吧。不經意掃過吧台,忽然有個穿着黑色外衣的男人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因爲徐昌甯,泰陽已經許久沒有對别的男人看上眼過了。她的目光輕輕地落在那男人的臉上,矜持了一會兒,終究是沒忍住掐了一下諸溪的腿。
諸溪倒吸一口氣,咬着牙問道:“爲什麽掐我?”
泰陽這才趕緊将手放開,沖着張堯的方向擡了擡下颚,語氣難掩的興奮,“那個男人長得好帥。”
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諸溪也看到了那個男人,在男人轉過臉來時,她撇了撇嘴,“我還當是誰呢?”
諸溪的口氣,仿佛是見到了一個熟人一般。泰陽趕緊将手裏的酒杯放下,整個人面向諸溪,“你認識他?”
“嗯,認識。”諸溪點點頭,然後伸手招來water,又點了酒。
“城西派出所的刑警,張堯。”
諸溪又擡眼看了一下已經背轉身往角落走去的男人,平心而論,張堯是她見過的五官長得最好的男人。情人眼裏出西施,所以她一直沒把張堯和黎郢梵作過比較,現在再來仔細比較,諸溪隻能說,黎郢梵主要是赢在了氣質上。
諸溪說:“他穿警服的時候,好看一點。”
泰陽是在4S店裏做銷售顧問,一直以來接觸的普遍都是生意上的人群。自從諸溪進了揚帆律所,成爲一名律師後,她就特别好奇諸溪身邊公檢法三機關的朋友。
黎郢梵就不用說了,雖然諸溪整日把他挂在嘴邊,但是審美疲勞,泰陽從來沒覺得他長得有多好看。反而是黎郢梵的哥哥黎志帆,泰陽有一次到律所找諸溪的時候,偶然看見過,比一本正經的黎郢梵更平易近人一些。
這次,這個叫張堯的男人,就像是天上掉下的餡餅,正好在泰陽空窗期臨空出現。她望着張堯消失的最後一點衣角,歎了口氣,“真想和他認識。”
諸溪聞言,眉梢微微上挑,忽然來了興緻,酒也不喝了,直接将沙發上坐着的泰陽拽了起來,“走,帶你過去打個招呼。”
“打什麽招呼?”泰陽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肯挪一步。
“你不是想和他認識嗎?心動不如行動。”諸溪用手指着張堯剛剛進去的包廂,然後拖着泰陽往那個方向走去。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張堯也是單身。反正按着泰陽每隔半個月談一次戀愛的性子,張堯說不定能成爲這次的男主角。隻要泰陽能夠放下徐昌甯那個已婚男,其他男人,隻要沒有惡劣的品行和壞心腸,諸溪覺得都可以試着交往看看。
張堯敲門進了包廂,房間裏坐了幾個男人,他一眼望過去,直接走到了最中間的黎志帆的身邊,剛要坐下,就被黎志帆直接抓住手臂,順勢要将他反手按在沙發上。
他反應得快,在黎志帆下一步動作之前,已經在原地轉了一圈,擡起的左腳恰好将黎志帆的手打開。
因爲兩個人的動作,本來還在喧鬧的包廂突然陷入一片沉靜,齊刷刷的目光都轉到了他們兩個人的身上。
黎志帆抽了抽嘴角,一手搭在沙發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着張堯,“你來這裏做什麽?”
張堯看了一眼四周坐着的人,笑了笑,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志帆,你這又是做什麽?我這剛來,你就和我動起手來。”
黎志帆眼睛一眨也不眨,帶着紅色血絲,直直地盯着他,“安雅呢?”
“我就是特意過來和你說安雅的事情。”張堯在他的身邊坐下,然後轉身對旁邊坐着的黎郢梵和蘇揚他們幾個人說,“大家繼續。”
“說。”黎志帆給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
“安雅回美國了。”張堯将自己随手拿着的手機放在面前的酒桌上。
“我知道。”黎志帆轉頭看他,“你爲什麽不和她一起走?”
張堯雙手交叉放在腦後,整個身子直挺挺地靠着沙發,“我爲什麽要和她一起走?”
他瞥了一眼已經黑下臉的黎志帆,大概猜到他的心思,勾着唇,“我從來就不喜歡安雅。”
“你不喜歡她,爲什麽還要這麽做?”黎志帆重重地放下酒杯,手已經抓住了張堯的衣領,将他整個人半提起貼着身後的牆。
“朋友。”張堯面不改色,隻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他說得确實是實話,因爲他一直把安雅當成朋友。張堯爲了朋友兩肋插刀的事情,并不是沒有。何況隻是幫助她,逃了一場她無意的婚禮。
“朋友?”黎志帆嘲諷地笑了笑,“一個帶着她逃婚的朋友?”
“嗯。”張堯答道,“有什麽不可以?”
黎郢梵拽着他衣領的手,緊了緊,雙目似乎要噴出火。
就在這時候,包廂的門被諸溪和泰陽推了開來。幾個男人的注意力,不得不轉移到走進來的兩個女人的身上。尤其是一直坐在角落裏的黎郢梵,在見到諸溪的時候,他下意識地要站起來。但是,隻遲疑了兩秒,他便繼續好好地端坐在位置上。
泰陽原本就忐忑,見黎志帆一副要打張堯的樣子,直接傻在了原地。
諸溪在進來之前,就已經透過包廂門上的玻璃窗看到了黎志帆和張堯,所以包廂裏的其他人她已經不關注了。她今晚多喝了幾杯酒,所以整個人一直處于興奮的狀态之中,直接看着黎志帆,“你先别打他,我找他有點事。”
黎志帆猶豫了一下,心情本來就不好,被諸溪突然打斷,心情更差。但也知道沒必要和她計較,于是把手松開,看了一眼角落的黎郢梵,他正皺着眉頭。
張堯将衣服上的褶皺撫平,像是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有些好奇地看着諸溪,“諸律師,你找我有什麽事?”
因爲之前辦過幾個案子,和諸溪有過幾次交道。但兩人的關系,也僅僅隻局限于工作上。所以,在這種地方聽到諸溪有事找自己,張堯還是很詫異的。
“特别大的事。”諸溪說着,拉着雙腳已經快麻木的泰陽走到張堯和黎志帆的前面。
她伸出一隻手,在張堯的面前,“你沒有女朋友吧?”
黎郢梵眉宇間的皺痕更加深,他已經坐不下去了,捏着杯子的手很用力。
張堯一臉疑惑,但還是搖搖頭,“沒有。”
諸溪繼續問道:“那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這會兒,黎郢梵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西褲上已經被紅酒打濕了一塊。
張堯不知道諸溪的用意,擡眸看了一眼身邊的黎志帆,見他也因爲這個問題,在盯着自己看,便輕笑出聲,“暫時還沒有遇見那個人。”
“是嗎?”諸溪幹脆将他推到在沙發上,拉着泰陽一起坐在他的旁邊,“來大家認識一下。”
她的動作剛結束,說完這句話後,還沒讓泰陽和張堯互相認識,整個人就被一股外力拉了起來,在她還沒有回過神來之前,已經被人拉出了包廂。一個轉身,就被拉着她的人帶出了酒吧。
諸溪完全清醒過來時,人已經被抵在了車上,她睜着雙眼,看着面前這個将她拉出酒吧的男人,有些欣喜又有些不确定地道:“黎郢梵,你剛一直在那間包廂裏?你什麽時候來的酒吧,我怎麽沒看見。”
“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你。”黎郢梵将她的雙手緊緊地抓着,面色微微有些潮紅,眼底浮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那裏面有戾氣、無奈、斥責,一時讓人難以看清他此時真實的心情。
諸溪動了動雙手,有些疼,“你可以先放開我的手嗎?”
她灼熱的氣息,撲打在黎郢梵的臉上,帶着一股濃濃的酒氣。黎郢梵沒有将她放開,隻更加地貼近了她,湊到她的臉龐,确定了那酒氣不僅是來自自己身上,也來自她的身上。
他不答反問,“你今晚喝了多少酒?”
醉酒的人都不會承認自己喝多了,喝多的人都會暴露自己心底最真實的一面。諸溪确實喝了些酒,但比起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黎郢梵,相差甚遠。
黎郢梵忽然的靠近,讓諸溪心跳加快,她幾乎都能夠看清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紋,喝過酒的喉嚨越發的幹澀。她伸舌頭舔了舔雙唇,說話的聲音都不足氣,“就兩杯。”
“兩杯?”黎郢梵似乎不相信她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三杯。”諸溪想也沒想,立馬改口。
黎郢梵被她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心口上的火氣也少了許多,手上的力氣慢慢地變小,幾乎是輕輕地握着她的兩隻手腕,“剛剛還說的兩杯,現在怎麽又成了三杯?”
諸溪擡起頭,一雙眼恰好撞進了他的視線裏,初戀的感覺仿佛在這一刻又回來了,讓她胸口小鹿亂撞,半張開的唇遲遲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一刻,她才真實地感覺到貼着自己的男人的身體。
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以及他身熟悉的味道,都在她灼燒着她的心。諸溪以爲是自己喝多了,她晃了晃腦袋,可是那人還在眼前,那肌膚的溫度還清楚地感覺着。
“黎郢梵...”她張了張唇。
黎郢梵依舊沒有意識到自己和諸溪貼得有多近,“嗯,說。”
“我們是不是...”
在黎郢梵的眼裏,隻看見諸溪不斷起合的雙唇,他盯着她看,在下一秒,準确地捕捉住那紅唇。
諸溪張開雙眼,僅存的一點醉意在這一刻都蕩然無存了。黎郢梵的雙唇輕輕地覆在自己的上面,兩人嘴裏的酒氣相互融合着,讓她分不清到底是誰醉了,又是誰一直清醒着。
他溫柔地吸.允着她柔嫩的唇瓣,在撬開她唇齒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感覺迎上心頭。兩個人心裏都在抽疼着,忽然,黎郢梵加深了這個吻,不再是隻在唇上輕輕地碰着。
他放開了握着諸溪的手,一手繞到她的腰上,一用力将她揉進自己的懷裏,與自己徹底地緊密相貼。另一手則是放在了她的腦後,迫使她擡頭接受着自己的吻。
那吻一下子從溫柔變得霸道起來,諸溪已經顧不上兩人是怎麽吻上的,得到自由的雙手在踮起腳尖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勾着黎郢梵的脖子。微微仰起頭,忘情地迎合上。
得到了諸溪的回應,黎郢梵混亂的腦子裏像是炸開了一樣,轟地一聲,隻餘下了欲.望。他閉着雙眼,在那張他思念許久的唇上,輾轉反側,摟着她腰的手更加地用力,幾乎想要将諸溪整個人嵌進自己的體内。
天氣很好,夜晚的微風徐徐地拂過兩人,吹起散落在諸溪肩上的長發。一縷一縷的發絲,卷起來,飄打在黎郢梵的臉上。癢癢的,輕輕的。
有那麽一刻,諸溪忽然以爲她還是黎郢梵的妻子,他們還在甜甜蜜蜜地談着戀愛。有那麽一刻,諸溪快要忘記這一年裏對黎郢梵的思念。
她的淚水從眼角處滑落,緩緩地落進兩人的嘴裏,有點苦澀,有點醉人。
正是那淡淡的味道,席卷着黎郢梵的舌尖,他愣了一下,眼睛也睜開來,眼前是諸溪的臉,意識開始一點一點地回來。也隻是一下,他再度合上眼,用心地親吻着懷裏的人。
醉了,就當自己已經醉了。
酒吧的包廂裏,因爲黎郢梵和諸溪的突然離開,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泰陽最爲尴尬,她用力地扯了一抹微笑,沖着張堯和黎志帆說:“嗨,我先走了。”
說着,她已經快速地站了起來。剛走了兩步,黎志帆就回神過來,推了一下身邊的張堯,語氣不善地說:“我們的事以後再說,你先送送她。”
張堯本來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正好也打算離開,便大步追上泰陽,“我送你。”
泰陽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待遇,心裏高興極了,面上卻裝得特别正經,“第一次見面,怎麽好意思麻煩你?”
張堯微微挑眉,“那我先走了?”
“别。”他還真是不解風情,泰陽下意識地說道,然後臉特别紅,“可以一起走嗎?”
“可以。”張堯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會兒,笑出聲。
兩個人剛走到酒吧門口,就被不遠處正靠着車子吻得難舍難分的兩個人吓到了。張堯仔細看了一下,側過頭,看着泰陽,“諸律師和黎檢?”
泰陽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但是那兩人的的确确是諸溪和黎郢梵,她點點頭,“嗯,是他們。”
“他們之間?”張堯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嘴角輕輕地勾起來,“我以前怎麽都不知道?”
“呵呵。”泰陽幹笑了兩聲,也不好回答他。黎郢梵和諸溪一直以來都是隐婚,他們的婚姻隻有親朋好友知道,其他人根本一點都不清楚。何況,他們現在還離婚了。
街上一輛車子開了過來,一束車燈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黎郢梵和諸溪的身上,刺眼的光掃過去的時候,諸溪猛地睜開了雙眼,同時引入眼簾的是黎郢梵的黑眸。
兩個人都是一愣,然後默契地離開彼此的雙唇。她的手還擱在他的肩上,他的手還緊緊地摟着她的腰。兩人密不可分的身體,不知是誰在顫抖,那感覺異常的清晰。
黎郢梵将她放開,後退了一步,伸手捏着自己疼痛不已的頭,“我...”
“我...”諸溪也跟着開口,卻因爲兩人同時說的話,而一起閉緊了嘴。
氣氛一下子變得略微尴尬,兩個人看着彼此,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諸溪背靠着車門,整個人站得有些歪歪斜斜的,風一吹,就要倒下的樣子。
站在酒吧門口的泰陽忽然沖了過去,走到諸溪的身邊,扶住諸溪的手,“還好嗎?我看你都有些醉了。”
“嗯。”諸溪應了一聲,心裏特别感激泰陽的眼見力。
泰陽對着諸溪使了一個眼神,然後轉頭和黎郢梵說,“我先送諸溪回去了,再見。”
黎郢梵準備好的千言萬語,因爲泰陽的出現,再次咽了回去。他半擡着頭,看着已經将視線移開轉向别處的諸溪,欲言又止。最後,也隻是沖着泰陽點點頭。
泰陽帶着諸溪上了計程車後,忍不住摸着自己的小心髒,“真是吓死我了。”
她一手還勾着諸溪的手臂,“你和黎郢梵怎麽了?”
諸溪正在想事情,沒有聽到泰陽在和自己說話,茫然地擡起頭來,“你說什麽?”
泰陽:“我剛都看見了,你和黎郢梵...”
剩下的話,她就不說了,諸溪自然能夠明白。她恍惚地擡起頭,伸手摸着自己有些紅腫的唇,喃喃道:“泰陽,剛剛我和他接吻了。”
“嗯。”泰陽十分害怕她這個表情,“你們複合了?”
就像是被人澆了一盆涼水,諸溪怔住了,“沒有。”
“那你們就這樣接吻了?”
“黎郢梵。”諸溪轉頭看着窗外,心裏一直在勸說自己,嘴裏也說着同樣的話,“他大概是喝醉了。”
他大概是喝醉了,不然他不會對她做這樣的事情。
諸溪想着,再度摸上自己的唇,那樣的親密的行爲,她懷念了很久。
而這時候,在酒吧門口,黎郢梵發呆了許久,才動了動快要發麻的雙腳。他走到自己的車旁,靠在諸溪剛剛靠着的地方,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張堯這才走了過去,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了一支出來,“要不要來一支?”
聞言,黎郢梵有些迷離的眼,才從落在他的手上,手伸到一半,又垂下來,“算了。”
黎郢梵不要,張堯便自己點了一支,“你們兩兄弟真是有趣。”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用力地吸了一口煙,吐出一串長長的白煙,“感情都這麽不順。”
黎郢梵有些不悅地看着他,但卻沒有要反駁的意願。
“諸律師是一個不錯的女人。”張堯抖了抖手上的煙,眼底無意識地浮現一抹欣賞。
“别打她的主意。”黎郢梵斜睨他一眼,将雙手插在自己的口袋裏,眼神堅定而執着,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
“哦。”張堯繼續笑着,那張帥氣的臉更加的耀眼,“既然那麽在乎,爲什麽還要放她走?”
黎郢梵心煩,不想和他說話。
張堯見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用手直接掐滅煙蒂,随手扔進了垃圾桶裏。走過去拍了一下黎郢梵的肩膀,似是安慰,“慢慢來。”
而後,他也攔了一輛計程車,離開了。
黎郢梵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偌大的房間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人的氣息。他将所有的燈都打開,照亮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仍舊覺得空氣冰涼的可怕。
他像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佝偻着腰坐在卧室裏的落地窗前,俯視着窗外的世界,那燈火通明的城市。
回憶一幕幕洶湧而來,那些該忘記的,不該記住的往事,一點一點占據着他的腦海。他伸手在床頭櫃上摸了一把,将擺在上面的相框拿了下來,照片裏的諸溪,笑容明媚動人。
他看着照片,久久之後,才歎息出聲,“你啊。”
再無任何言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