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母女争夫


能夠位列國公的常升粗中有細,絕非浪得虛名,事後清醒過來,立刻認識到自己中計了,配合馮勝演了一出負荊請罪的大戲,安撫納哈出。

被罰喂馬也是心甘情願,做事一絲不苟,他從麻布帶子裏抓住一把粗鹽,軍馬粗粝的舌頭舔舐着他的掌心。

常升挽起了衣袖,胳膊上布滿了傷疤,都是沖鋒陷陣留下來的痕迹。朱棣身上也是如此,全是大大小小的傷痕。可是洪武帝偏心東宮庶長孫朱允炆,朱棣和常家守護大明,赴湯蹈火,沖鋒陷陣,冒着生命的危險,但同時還要應對東宮各種暗箭的算計。

洪武帝非要廢嫡立庶,常家雖然忠于洪武帝,若說沒有一點怨氣,那絕對不可能的。就像朱棣,明知父皇偏心,徐妙儀生産才三日,春雪飄飄,就狠心将燕王府趕出京城。可那是他的父親,也是君王,于忠于孝,他都必須服從。

對于常升的怨言,朱棣無法給出任何回應。藩王和武将互相節制,倘若來往過密,恐怕京城裏又要猜忌他們的關系了。

常升有些心灰意冷,朱棣心中何嘗不是如此?

這樣拼命付出到底爲了什麽?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朱棣原本是打算去馬房提醒常升的錯誤,讓他平息怒火,可常升心裏明鏡似的,他無話可說,遂回到營帳。就藩十六年,他改造北平城,這座古都重現輝煌;保護邊關,如今東北納哈出投降,高麗國也易主了,盟友李成桂當了新主,從此燕地東北邊關重獲和平,百姓安居樂業……

可是之後燕地的命運會走向何處?親曆了朱允炆買通趙指揮使算計常升的毒計,朱棣不會天真的認爲這個陰險的侄兒會放過他這個最年長、最強悍的皇叔!

朱棣負手看着營帳裏的大明堪輿圖,目光落在汪洋大海裏的幾個島嶼。如果……将來真有這麽一天,我就帶着妙儀和孩子們乘船度海,去海外冒險,占地爲王吧!連同五弟也一起走。天下之大,并非一定要拘于中原之地,我會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朱棣的目光落在北平城,神情漸漸溫柔起來了,那是他的家,妙儀在燕王府裏等他回家。

……然而,徐妙儀此刻卻身在草原鞑靼部落的領地。春天的草原夜晚異常寒冷,她穿着羊皮袍子,外面罩着皮盔甲,頭戴狐皮帽子,帽子毛發纖長濃密,襯着她巴掌大的一張笑臉,已經四十多歲的徐妙儀,在火把的光輝下宛若少女。

這裏是丘陵地帶,從熄滅的木炭,還有地上散落的羊骨頭等雜物來看,這裏應該建過營地。

徐妙儀一腳将漆黑的木炭踩進泥地裏,說道:“我們來晚了一步,偷襲不成,買的裏八刺已經挪了位置。”

鞑靼部落首領烏格齊說道:“天元帝狡猾多疑,他在我們部落裏安營紮寨,但從沒放松過警惕,故每天都會換個地方紮營,行蹤詭異,連親信都捉摸不出下一個營地會在那裏,不過——”

烏格齊打了個噓哨,喚來數條獵犬,“天元帝豢養馴服了一個狼群,狼群味道獨特,我們可以利用獵犬重新找到他們的行蹤。”

夜色下的群山線條起起伏伏,猶如黑色的海浪,篝火邊上,穿着馬步裙、頭戴圓頂小帽子、一頭青絲編成了幾十條小辮子,紮滿了各種珊瑚、寶石還有指甲蓋大小的銀鈴铛,打扮成蒙古少女的永安郡主跟着侍女們學着蒙古舞蹈,她跟着跳了幾圈,就興沖沖的跑在買的裏八刺跟前顯擺,“大叔,我剛學幾個舞步,你看這是飛鷹展翅。”

永安郡主揮舞着雙手,雙肩誇張的起伏搖擺。

小八冷笑,“我看這是母雞打鳴。”

永安郡主不以爲意,換了一個舞步,她身體輕盈,雙腿優雅的在草地裏旋轉彈跳,“大叔快看!這是山羊上坡。”

小八翻了個白眼,“分明是母豬上樹。”

永安郡主笑了笑,她完全繼承了二舅徐增壽的厚臉皮,拿起小八桌上的酒碗,倒了半碗清冽的美酒,頂在頭頂上,“我還會跳頂碗舞呢。”

永安郡主舒展手臂,張開胳膊保持平衡,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原地旋轉起來了。

馬步裙就像一張面餅似的張開,一根根細長的辮子在空中飛舞,細碎的鈴铛響起,和少女的笑聲相和,猶如天籁之聲。

她轉的越來越快,面容越來越模糊。漸漸的,這張尚帶着稚氣的臉變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他說不清是愛了一輩子、還是恨了一輩子的女人。

小八緩緩站起來,走向了這個夢魂牽繞的女人。

可惜永安郡主永遠美不過三秒,正當小八靠近時,她頭頂的酒碗被甩了出來,剛好砸在他的額頭上,酒水糊了一臉!

小八頓時被冷酒澆清醒了,她不是她,長的再像也不是她。

永安郡主乘機“投懷送抱”,她捂着額頭,身子一軟,倒向小八身上,“哎喲!轉頭暈了!頭好暈!”

小八本能的伸手抱着永安郡主,永安郡主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媚眼如絲,“你就娶了我吧,大叔。我樣樣不如我母親,好歹跳舞比她強啊,以後我天天跳舞給你看,好不好?”

小八忍住狂抽她一頓的想法,“你能不能不要學徐增壽?這般厚顔無恥不要臉。”

永安郡主說道:“這次我沒學二舅啊。就這種厚顔無恥不要臉的行爲,分明是随了大叔你呀。”

小八簡直不敢相信朱棣這種循規蹈矩、冷面木讷的男人會生出永安郡主這種能活生生把人氣死的頑劣閨女。

小八諷刺道:“你不像是朱棣的女兒。”

永安郡主說道:“不像我爹,難道像你啊?”

小八一怔,永安郡主身爲人質在他營地的所作所爲,的确和當年他在金陵爲人質時一模一樣。狡黠、張揚、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像一頭孤狼似的尋找出路。

這個女孩,還真的像自己呢……就好像,他真的娶了妙儀一樣。如果他們有女兒,應該和永安郡主一模一樣。

小八本想放開手,任憑永安郡主摔倒在地,心中有了這個念頭,便舍不得放手了,正思忖着,屬下來報,“陛下,燕王妃來了。”

永安郡主聽說母親來了,忙從小八懷裏跳下來。

小八看着雙手空空,怅然若失,問道:“她一個人?”

屬下說道:“是一個人。”

小八一擡手,“快請。”

徐妙儀單刀赴會,踏着夜色而來,小八親自将她請到上座。

徐妙儀坐定,問道:“我女兒呢?”

小八倒了酒,“不着急,你我一别就是二十多年,先叙叙舊情如何?”

徐妙儀冷冷道:“好啊,那我從頭開始叙吧,你綁架過我、害得我表哥堕落、我父親戰死沙場、在

燕地就藩十六年,你幾乎年年派兵滋擾燕地,這就是你我的舊情,都是算計、淚水,血腥和傷痛。”

小八放下酒壺,說道:“你我各處一國,互相對持在所難免。你失去了父親徐達,我也失去了大将王保保,大元從此無名将作陣,軍隊一盤散沙。至于朱守謙……是我對不起他。可是我和他相處兩年,在他眼裏,你比他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我不信他會堕落……即使真的堕落了,也是爲了你。”

徐妙儀冷冷一笑,“如此說來,除了對我表哥愧疚,你居然覺得自己清清白白的?别廢話了,我的女兒呢?”

小八攤開手心,掌心躺着一枚平淡無奇的白玉指環,“你還記不記得它?”

徐妙儀說道:“所有關于你的一切,都是痛苦,遺忘是最好的選擇。”

小八笑道:“哈哈,你分明記起來了!這是你我分别時,我從你手指上搶過來的。戴上它,我就讓你見女兒。”

徐妙儀拿起指環,套在手指上,指環上還留着小八掌心的餘溫。

小八拍了拍手,侍衛們押着永安郡主從帳篷裏出來。

“娘!”永安郡主跪在徐妙儀身邊,趴在她的膝蓋上哇哇大哭。

徐妙儀臉色大變,對小八怒目而視:“你對我女兒做些什麽?”

小八蒙冤受屈,說道:“在金陵時你們怎麽對我,我就怎麽對待你女兒。還能如何?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沒打沒罵的,我也不知道她爲何要哭。”

永安郡主抹着淚,哽咽道:“他說一定要娶娘,我說代替娘嫁給他,他不肯要!嗚嗚,我長的又不醜,他憑什麽不肯娶我!”

徐妙儀一僵,很快回過神來,恨鐵不成鋼的朝着大女兒的屁股拍了一記,“代母出嫁?長了本事了你!老娘的事還輪不到你操心,給我滾回王府繡花去!”

徐妙儀一邊教訓女兒,藏在袖子裏的左手在女兒掌心裏寫到:“你先往北走,百步之外有接應,我随後就到。”

永安郡主心領神會,在母親大腿内側寫了個“是”,面上裝作不知,繼續哭嚎,鼻涕眼淚全都蹭到了母親膝蓋上。

小八說道:“我養的狼都沒有你女兒能嚎。”

徐妙儀飛了一記眼刀,“你要的是我,放她走。”

小八上下打量着徐妙儀,“你真的願意跟我回北元?當我的皇後?”

徐妙儀歎道:“不願意又如何?放她走,我就跟你走。”

小八問道:“你舍得離開朱棣?”

徐妙儀說道:“爲了孩子,相公皆可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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