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寒假，高陽瘦了，也高了。還在學期末談了個女朋友。
王芳可勁兒往孫子碗裏挾肉，高陽嫌棄地撇撇嘴：“别給我挾了我，我吃不下。給高迎。”
“我不要！你不吃的就給我憑什麽啊？！我又不是垃圾桶！”對奶奶的偏心高迎早看淡了。
“有的吃的就不錯了，家裏多了副碗筷什麽都要緊着了！”舅媽沒好氣翻白眼，挾了一筷子肉扔女兒碗裏。
高迎覺得媽媽說得不對：“媽，人家表姐一直有交錢的好不好？還交得滿高的！你不要騙我小，我們班也有同學寄宿在親戚家，人家一個月才交一千五呢！而且都吃得很好。”
被女兒打臉，舅媽也是面不改色的，“你胳膊肘往外伸是吧？！那這肉你别吃了！”
“我說得本來就是大實話！爸，你說是不是？！媽對表姐也太摳門兒了！”
舅舅瞟了妻子一眼，隻說：“快吃飯。你表姐說今天下午的車回來。”
“耶！太棒了！不知道表姐會給我帶什麽禮物回來……”高迎萬分期待着。
舅媽翻着白眼：“能帶什麽，不就是一堆便宜貨麽，也就不超過兩三百。你說曾儀都當主管了，一個月工資怎麽着也有有上萬了吧？越有錢越摳！”
王芳說了句：“哪有啊。上海也不是個個月薪上萬。上次她說就六七千塊……”
舅媽翻白眼，“大酒店耶！那麽豪華大酒店的主管，年終獎也不少吧？！加起來怎麽也有上萬了！”
舅舅終于忍無可忍：“别人不養孩子啊？！不自己用點啊？！每個月二千五的生活費，許亭自己的零花錢，她自己的，這些還能剩多少啊？明年許亭又要上大學了，那又是一筆錢！”
“她又不是隻靠她娘一人養！”
“吃飯吃飯！不要說這些了！你們煩不煩，我還想過年把我女朋友帶回家呢！”家裏的祖宗發言了。
舅媽趕緊喜滋滋換了态度，“陽陽啊，你給媽媽說說你的女朋友長得漂不漂亮，皮膚白不白，是不是本地人？家裏條件如何……媽先說好啊，媽是不要外地媳婦的！”
“媽，哥才多大，難道談一個就要奔着結婚去？”
“也是……年紀小，多談幾個，等大了挑個條件好的……我家兒子這麽帥氣，哪家女人嫁了都是福氣！”
高迎扒着飯暗暗嘀咕着：“就依你挑人家，人家還指不定嫌棄你兒子呢……”
***
許亭拖着行李回家，舅舅舅媽在客廳裏看電視。
見許亭一身新衣回來，舅媽說：“回來啦。你沒打電話讓你舅舅去車站接你。”
“我坐我媽同事的車回來的。”
許亭從行李箱裏掏出一條絲巾，“舅媽，這大衣是給你買的。舅舅，這雙鞋是您的。這件外套是小迎的，這雙球鞋是高陽的，還有外婆的外套……”
舅媽一接過，先是掃了一眼吊牌價，便砸砸嘴，不甚滿意。
“亭亭，你先上樓休息休息吧。”舅舅和氣地說。
“好。”許亭提了行李上樓。
隐約地聽到樓下傳來舅舅舅媽壓低的争吵聲。
“哼，我就說是便宜貨吧！”
“好幾百塊一件不便宜了！逢年過節也沒見你給許亭買一件！”
“嘿，你這人，我說說不行啊？！”
“你不要給我！”
“這衣服是買給我的！你拿去做什麽？沒衣服時将就着穿穿也還行……”
許亭把房門關上。
把媽媽給她買的衣服挂好後，許亭盯着那衣服發呆。
媽媽說，女人嫁人了在夫家也終究還是外人，危難關頭還是得靠娘家幫襯着點。
許亭覺得，如果有這樣的親戚，不如不要算了。
***
高陽泡了網吧回來，親媽招呼着他試球鞋，高陽拿起一看，還挺滿意，“哇靠，我朝思慕想的球鞋！七八百塊媽你舍得給我買啦？！”
“你姑姑給你買的。”舅媽回。
高陽吹着口哨：“帥吧？！姑姑還是多大方的！”
“一年就這麽一回，能不貴點麽？再說女兒還寄宿在這呢！”
“我剛好約了人打球，就穿這雙新鞋去，讓他們羨慕羨慕去！”高陽抱籃球樂滋滋出門了。
***
“喲，高陽，你腳上的鞋不錯耶！”同學們聚在一起，瞬間就被這雙球鞋吸引到了。
“阿迪達斯！”高陽趾高氣揚。
“帥！你媽居然給你買這麽貴的鞋！”
“嘿嘿，我有錢的姑姑給買的！我那表姐穿得更好，都是上千的！我算便宜的了。”
“哇，把你表姐介紹介紹給我們認識？！”有同學滿眼鬼主意。
“幹啥？想泡我表姐？”高陽不懷好意推對方。
“介紹介紹看是不是美女嘛！”
“肯定是美女，膚白腿長！”
“哇靠真的沒騙我們——”
“騙你們我請客吃飯！”
“那趕緊約出來我們看看！”
“就是就是——看你是不是在吹牛！”
“你們請客吃飯？！”
“我們請我們請！”
“行，等着！”
許亭睡了個午覺，高陽的電話便來了，“喂，許亭，你幫我拿套球衣過來！就在籃球場！”
“你裸奔出去的？”許亭皺眉。
“你哪那麽多廢話，讓你拿出來就拿出來呗！”
“等十五分鍾。”
許亭下樓去拿鞋子。
高迎回來了，“姐，你回來啦！這衣服我穿好不好看？！”
許亭面露笑容，看着表妹胖胖的小圓臉，襯那一套小熊外套真是可愛極了。“好看。”
“姐，姑姑給我買這麽貴的衣服，我都不好意思了……”高迎摸摸鼻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姐，我也有禮物送給你！”
“什麽呀？”許亭接過，打開，一條珍珠手鏈，那色澤極爲光潤，不是幾十塊的假貨。
高迎不好意思道：“姐，你别嫌便宜，我同學家在做珍珠生意，我從她那拿的批發價，也要四百塊哦！”
“沒……”許亭微笑搖頭，“謝謝小迎的禮物。給姐戴上？”
“好！”高迎立即喜滋滋給戴上。
“你哪來的錢買這禮物？”許亭疑惑。
“聖誕節不是你給我的工錢麽，我一直存着沒用呢。”
“這樣啊……姐姐戴着很漂亮。我給你哥送球衣去了。”
“我陪你一道兒去！”
“好。”
***
“喂，高陽，你看那個是不是你妹？！旁邊那個大長腿妹子是不是你傳說中的表姐？！”
當高迎和許亭向籃球場走來時，幾個毛頭小子們你推我我推你，略興奮地低叫道。
高陽正拍着籃球，聞言球一扔，頭一擡，“就是！走，過去！”
高三班的大姐姐和高一班的小弟弟們見面了。
許亭把籃球服遞給高陽，轉身便走，真是看也不看一眼高陽身後各種擺姿勢的毛頭少年們。
“大騷包，又沒女人看還擺poss！”高迎小聲吐槽。最讨厭這些自認爲自己帥得不得了其實就是一傻b的男孩子們。
見美人要走，身後的兄弟們馬上推拉着他。高陽配合，“許亭，幹嘛這麽早回去，陪我們打打籃球呗！”
許亭停下腳步，回頭，“我不會打籃球。”
說完便和高迎走了。
見人一走，高陽立即炫湯耀：“怎麽樣？！她可是他們班裏的班花！”
“長得不錯耶……高陽，你小子好有豔福……介紹給我們明幫老大好了，我們老大最近失戀了，缺女友一枚！”
“我去，你怎麽進的明幫啊？！”高陽羨慕問。對他們這些不入流的小混混，最開心莫過于加入大幫派了。
“我過年才拜的！我哥是老成員，我拜托我哥好久才進去的！我哥說，最近老大失戀，需要美女救助，要是我手上有人選，介紹了馬上提拔我爲核心成員！”那少年特威風。
“那這樣，她是我表姐，我怎麽也得有甜頭吧？！”高陽立即搓搓手指。
“要是成了，你不就是老大的小舅子了麽？！多威風啊——”
“也是……”
高陽陷入美好的幻想中，與狐朋狗友們達成一緻條件。
***
張保谷送了蛋後，就沒再上網了。
他不敢去見牛咪咪，這蛋是送出去了，可要是牛咪咪不收那蛋，那他不就成大傻瓜了。于是駝鳥心态下，他選擇避開了網絡。
正巧馬上就要大年三十了，城裏頭張燈結彩地熱鬧極了。
媽媽也休假了，拉他出來置行頭，要去師傅家拜年了。
“你說你媽我好歹也是個美人一枚，品味也不錯，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瞎眼貨？這寶藍色的羽絨服，你覺得你那麽黑的膚色襯得住麽？！”
媽媽表示很憤怒，張保谷表示無所謂：“我又沒有女朋友，穿那麽好看作毛？媽媽難道你這麽快就想接受新兒媳了？！媽媽你也太絕情了……”
一個拳頭砸到笨兒子頭上，張保谷從善如流道歉：“媽媽我錯了。”
“知道錯就好！媽帶你去整身新衣服！”
然後張保谷被媽媽拉着去買了一身名牌服。
從頭換了個新。
張保谷愣愣地盯着鏡子裏那個帥小夥，問身邊越看越滿意的媽媽：“媽，你不是說省着錢要以後娶媳婦麽？這一身好幾千耶……我要是以後娶不到媳婦都是媽媽你害的。”
“這不是要去你師傅家領紅包了麽？媽媽給你存的媳婦錢不會少的，放心啦！”
手機響了，張保谷走到角落，“幹啥？……哈？……要給我介紹美女？……”
手機放下，對媽媽說：“媽，你給牛咪咪捎個話，我要去相親了！她别以爲少了她就沒人嫁我張保谷了！”
然後手機又放到耳邊，“就今晚吧。”
手機放下後，張保谷萬年癱的臉蛋勾起個得意的紋路，重新盯着鏡子裏的自己：“牛咪咪你等着，我會讓你後悔的——”
哼……哼哼……哼哼哼哼……
一個傻蛋對着鏡子冷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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