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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自此不相離二



()()具公說完便轉身揚長而去。

在寬大的袍服随風飄蕩中,具公幽幽的歎息聲遠遠地傳來,“明明是薄情之人,偏生因爲這個婦人便用盡了所有的感情。這婦人是皇上的債呀。罷了!罷了!”

對于婦人之事,具公這是應允了!

傾聽着具公那漸漸遠去的歎息聲,司馬宣側頭一笑。

自己的決定有了具公的支持,這讓司馬宣心情大好媲。

他靜靜冥想了一會,方輕聲喚道:“來人。”

一個人影出現在角落處丫。

司馬宣微笑着問道:“最近數日,她可安好?”

那人低頭朝着司馬宣一叉手,道:“禀皇上。夫人自随皇上回宮之後,便爲皇上擔驚受怕,時時惶恐流淚。知皇上高熱不退之時,婦人曾獻策于醫官,皇上便是因爲夫人之策才得以脫險。近日來,因不知皇上是否康複,夫人求見不得,總是郁郁寡歡。自回去後,便一直倚着床榻,呆呆怔怔。方才進食,也隻食兩箸。”

司馬宣歪着頭,津津有味地聽着這人的話,一時心情亦發好起來。

那人說到這裏,便停住了,他小心地擡起頭向司馬宣看來。

隻是,他剛剛擡頭,司馬宣便急道:“繼續說。”

那人臉色一苦,喃喃說道:“沒,沒有了。”

“夫人曾爲我流淚?”

“是。”

轉眼,他又問道:“夫人求見本王不得,總是郁郁寡歡?”

“是。”

那人心中詫異,心想:這些我不是才禀過麽,皇上怎麽還問?

司馬宣心中大爲快活。

他揮了揮衣袖,不無歡喜地命令道:“好生看着,若有異常,速速來報。”

想了想,他又吩咐道:“我這裏的一切,都不要透露給夫人知道。”

那人一怔,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司馬宣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他明明覺得自己的皇上挺在意夫人的,可是他偏偏還不讓夫人知道他的消息,這不是存心虐人麽?爲什麽還要瞞着遮着呢?

心裏這麽一想,他似有不忍地小聲地說道:“夫人,甚是不安。”

“甚是不安?”

司馬宣蹙着眉重複了一句,爾後卻淡淡地說道:“很好!”

那人錯愕了一會,見司馬宣不再說話,便向他叉手一禮,緩緩告退。

目送着那人離去,司馬宣甚是快活地說道:“具公所言,果然極有道理,婦人,當真須冷一冷才行。哼!誰讓你總是有事沒事,便用那般訣絕的表情吓唬我,還動不動便想離我而去。本王爲你所受之苦,你當要體會一番,方知我心曾經之痛。”

嘀咕到這裏,他聲音一提,溫聲喚道:“來人。”

“在。”

“若夫人來求見,一律推拒。”

外面的侍婢,小聲應諾了。

司馬宣猶如孩子般地想道:這婦人,動辄便說要遠離自己,哼,我也要讓你想見不能見,讓你好好體會一下這相思之恨苦。

時間一天天過去,司馬宣那傷,本來沒有傷及髒腑骨骼,用的又是最名貴最有用的藥材,又過了七八天,便已大好了。

隻是正值傷口長肉的時候,那傷口處癢得緊,搔又搔不得,讓他極爲煩躁。

坐在榻上,司馬宣的眉頭微微蹙起,唇也抿成一線。

這些日子,婦人已經不像初時那般,每日前來求見了。

這讓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心中不悅到了極點的司馬宣,面沉如水,目光冷冽,他便這般望着虛空出神已有一些時辰了。

侍婢和侍從們都是輕進輕出,唯恐惹惱了他。

好一會,司馬宣低啞的聲音傳來,“叫夫人的侍婢過來。”

“是。”

片刻後,服侍鍾無雙的婢女中的,一個年長者走了進來。

盯着她,司馬宣問道:“她在幹什麽?”

聲音平淡,皺起的眉峰卻顯示出他的不快。

這侍婢,原本便是個極會揣測皇上心意的人,這段時間司馬宣對鍾無雙的冷落,她全然看在眼裏,現在又見司馬宣這付表情,心中當下想到:定是夫人已不再受寵,皇上想是要發落她了。

這般想着,她便一福不起,禀道:“婦人現在極少出門,常常呆在寑殿之中,雖然偶爾翻看書簡,但每日裏對着窗外出神的時候居多。”

“堂堂夫人,豈是你等奴婢可以直呼婦人的麽!别忘記了,夫人是後宮之主,爾等不可對她無禮!”

司馬宣的怒意來得突如其來,那侍婢一驚,連忙應是。隻是心中卻不無惶恐地想道:想不到我常伴君側,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時侯,未想到皇上對夫人便是再驚再怒,心中卻已視她爲後宮之主了。看來以後在夫人面前,萬不可有怠慢之處。這時,司馬宣又冷笑道:“夫人,連日來便不曾想來見我一見?”

那侍婢一呆,好一會才讷讷說道:“夫人近日沒有再來皇上的居所,但她心裏如何想法,奴卻不知。”

司馬宣揮了揮衣袖,聲音恢複了溫和,“出去吧。”

不知爲什麽,聽到他這溫和的口吻,那侍婢心下裏更是懸得慌。

她慌忙朝着司馬宣福了福,躬身退了出去。

轉眼,又是數天過去了。

這時,司馬宣的傷已經大好,傷口已經長了些嫩肉出來。醫官說,再過個二天,便可停下服藥了。

單肘撐颌,倚在榻上的司馬宣,慢慢睜眼,又喚道:“傳夫人的侍婢前來。”

“諾。”

半刻鍾後,上次那侍婢再次出現在司馬宣面前。

司馬宣側着頭,随着他的動作,墨發如簾垂在他英俊威武的臉上,擋住了那雙清澈幽遠的雙眼。

見他不開口,蹲福着的侍婢喃喃地自行禀道:“夫人眉眼間已見放松,不如前些時日那般憂心重重。”

悄悄朝着司馬宣看上一眼,見他神色不動,那侍婢又繼續禀道:“昨日,夫人召見了苞丁,囑他準備大豆蔗糖,還說要教會他如何做出美漿。”

說到這裏,那侍婢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遺漏的地方,便住了嘴。

半晌,司馬宣低沉磁性的聲音傳來,“不曾提到我?”

“是。”

那侍婢的聲音低得可憐,好似鍾無雙沒有提起司馬宣,她倒是擔着多大的責任一般。

司馬宣一曬,他慢慢站起,随着他長身而起,那緊貼着精實身軀的衣袍,随着風一陣飄揚。

“走吧。”

那侍婢突然覺得,皇上的聲音明明帶着笑,但是她卻覺得這聲音裏透着冷意,有點煩躁。

隻是這感覺轉眼便消失了,再入耳時,司馬宣的聲音裏,便添了幾分綿軟溫柔,“看看她去。”

那侍婢一驚,随即忙應諾道:“是。”

在侍婢們地籌擁下,司馬宣很快便來到了鍾無雙居住的寑殿。

隻是臨到寝房門口,司馬宣卻腳步一頓,呆立半晌,随即他的腳步突然加快,轉眼,他便大步跨入房門,走了進去。

此時的鍾無雙,正背對着他,扶着紗窗看着外面的風景。

司馬宣從側面望去,隻見她臉白如雪,發墨如墨的鍾無雙,美得如圖如畫,讓人不忍驚擾。

原本心中郁惱的司馬宣,不知怎地,看到這樣的鍾無雙,心底突然變得無比柔軟,郁惱盡消。

慢慢走到她身後,司馬宣伸出手緩緩摟上她的細腰,在鍾無雙情不自禁的顫抖中,把頭埋在她的頸間。

呼吸着獨屬于她的馨香,感覺到她的存在,司馬宣心中無比滿足。

“怎地不來看我!無雙便不關心我的安危麽?”

司馬宣的語氣中,有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近似孩子般的氣惱,郁郁的,不滿中卻又透着濃濃的相思。

鍾無雙扶在窗棂上的纖手,剛剛揚起,卻又無力地落下。

垂着眸,鍾無雙低低地說道:“皇上因無雙重傷,已招至群臣不滿,既然諸公不願無雙再見皇上,無雙除了安心等待别無他法。數日來,無雙見醫官不再頻繁出入皇上居所,想是皇上已然脫險,并無大礙了。”

司馬宣聽到這話,摟着她腰的手臂一下收緊,冷笑道:“現下我是無恙了,是以,無雙便又開始琢磨着那美漿,想要再次離我而去了?”這聲音頗有點咬牙切齒。

鍾無雙有點詫異他的惱怒,她慢慢回過頭來。

對上她的臉,司馬宣原本咬牙切齒的表情便是一柔。

此刻的鍾無雙,臉色雪白一片,雙眼卻晶亮晶亮地濕潤着,豔光逼人的同時,又有着讓人憐惜的脆弱。

她眨了眨帶着濕意的墨眼,扶在窗棂上的手終于揚起,撫上司馬宣的俊臉,輕軟地叫道“皇上。”

這聲音很輕很軟,含着哽咽。

在見到鍾無雙眼中的濕潤時,司馬宣那緊蹙的眉峰便完全舒展了。此刻聽到她話中的鼻音,他更是展顔一笑,開心應道:“嗯。”

鍾無雙低啞地說道:“我,我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她擡起淚水盈盈的雙眼,癡癡地望着司馬宣,低低說道:“無雙雖然身爲皇上之婦,可自始至終都沒有想到過,有一日能與皇上厮守到老。我總想着,這時世的丈夫俱是無情,然而這天下最爲無情之人,莫過于帝王之家。皇上貴爲一方諸侯,身邊什麽樣的美人沒有,我總想着,像你這樣的人物,自是不會将婦人放在眼裏,更逞論會裝在心裏。”

她顫着唇,淚水如珍珠一般流下雙頰,“無雙無意間得知,皇上爲雄霸天下,曾對無雙起過殺意,這讓無雙甚是害怕。無雙怕今日你悅我重我,他日若爲利益,轉頭又會棄我殺我……”

司馬宣聞言,驟然将唇抿成了一線。

他突然重重地摟住鍾無雙,将她揉入自己懷中。

他摟得很突然,也摟得很緊。

他低下頭,邊慌亂地吻去鍾無雙腮邊的淚水,一邊低低地說道:“上次之事,是我錯了,我也悔了。你放心,我既知錯,自此必不會再犯!這世上之事,便如那月,圓到極緻便會虧。這世上之人亦是如此,又豈有完人,人有暇疵才是常道。我司馬宣亦是如此,自非完人,自會犯錯。然而前事已錯,你若執念于心,于你于我,實無一絲好處,你當信我才是。我……”

好一會,司馬宣又頓了頓,方喃喃說道:“我待你之心,可表日月。無雙,你究竟要我怎麽做,才可信我?你說出來,我都做。”

鍾無雙怔了怔,慢慢的,她伸出雙臂也摟上了他。

司馬宣忙不疊地緊緊回摟着她。

鍾無雙被他結結實實地摟在懷中,她低着頭,小嘴動了動。

她想說,其實我早已信你了,早在你追我至邊城,早在你爲我以劍抵錯之時。

她又想說,人生苦短,我已不願再如從前一般想東想西的,自此隻想放下過往,與你相守一生。

她還想說,今日之前,我硬要舍你,還舍得下。可是,自今之後,于你,我不再放手。

鍾無雙想了無數句,然而,話到嘴邊,卻又都咽了下去。

直過了好一會兒,她方低低地問道:“那日皇上曾說過,願爲無雙不娶他婦,自此以後,你我生同床,死同穴,相伴一生。無雙今日再問皇上一句,此話當真?!”

司馬宣一時氣極,連連冷笑道:“怎麽,無雙到底還是不相信我的。是否要我再刺上一劍,你才會相信我對你的心意……”

鍾無雙擡手按住司馬宣的薄唇,卻仍然堅持問道:“如若日後無雙不能爲皇上誕下子嗣,繼承香火,祭祀鬼神宗廟,皇上也心意無改麽?”

司馬宣看向鍾無雙的目光,突然變得甚是嚴肅。

良久,他便是這般嚴肅地,慎重地,決然說道:“司馬一族,并非隻有司馬宣我一個男兒。若是無雙日後無所出,我便從司馬一族後輩中人,挑選優秀賢能者過繼爲子,如此,一樣可以承我大統,祭我鬼神,于宗廟中繼承香火。”

司馬宣此語一出,鍾無雙便是展顔一笑。

鍾無雙這不加掩飾,甚至無法控制歡快的笑容,讓司馬宣的心也跟着飛揚起來。

在這種讓人顫粟的狂喜中,鍾無雙伸手摟上司馬宣的頸,不無歡喜地吻上他的唇,輕笑道:“夫主,夫主……”

鍾無雙這般喚了兩聲後,感覺還不能表達自己的歡喜,又眉開眼笑地說道:“夫主,有了這一刻,有了你這句話,便是讓無雙舍棄一切,終身伴你于這深宮之中自此不相離,我也無悔了,無悔了!”

人啊,總得賭一回是不是?

既然司馬宣爲了自己,都不娶他婦了。

他還爲了自己,連子嗣香火都不再記較了。

這樣的男人,别說攤在這天殺的世道,便是現代的男人,也沒有幾個會有司馬宣這樣的魄力,爲自己所愛之人,放下一切,渾不記較的了。

如此癡情的男人,如此有擔當的男人,自己還有什麽理由去放棄呢?

自己又爲什麽還要放棄呢?

鍾無雙眼中有淚,這般眉開眼笑着,竟然别有風韻,有股說不出來的動人之處。

這時候,司馬宣反而有點呆呆的。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那麽多,想了那麽多法子,徘徊了那麽久,婦人,終于願意留下來,伴自己一生了!

側着頭,司馬宣蹙着眉,極爲小心地問道:“無雙真的決意伴我身側,自此不相離?”

他這話,問得極其認真。

鍾無雙在見了他的模樣之後,卻是格格一笑。

她摟着他的頸,倚在他的懷中格格直笑。

她沒有告訴他,這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感覺到,他愛她,竟然愛得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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