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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不能舍下他二



()()南宮柳看向她,面色平和,繼續喝一口粥,似是知她所想,淡淡道:“休要擔心,北王現在尚好。”

“呃……丫”

鍾無雙愕然望向他,終是點了點頭,繼續着手上的忙碌。

然而,那翻湧在她心中的疑問卻又讓她幾度望向南宮柳。直猶豫了好一會,鍾無雙終是出聲道:“南王。”

正在喝粥的南宮柳頭也未擡,隻是輕“嗯”了一聲。

鍾無雙咬了咬唇,望着他,道:“夷人突至,南王可知這邑中能守不能守?

南宮柳訝異地擡眼看她,稍傾,似笑非笑:“無雙以爲呢?”

鍾無雙看着他,默然不語。

南宮柳斜斜望來,似在深思。良久,他卻淡然一笑:“如若天子王師能至,或許裏應外合,尚能殺出一條血路。如若天子王師不至,便端看老天如何安排了。”

鍾無雙愣了愣:“天子王師怎麽可能不至?媲”

問完之後,她便嗖然想到,或許,那被斷橋所阻的二萬王師,許是真不會來了。

此次宗王雖然拔出三萬兵士,除了一萬中的八千,在南宮柳的率領下已至,那餘下的兩萬人馬,若是願來,隻怕這會也應該到了。

南宮柳不過略提,鍾無雙卻忽而明白了。

那無人監軍的兩萬王師,便是來了,見到夷人圍于城下,也必會怯而卻步。

指不定現在他們正躲在邑中附近的某一處,靜候事态的發展。

若是邑中将士能完勝夷人,他們便會一沖而出乘勝追擊。若是邑中将士不敵,他們便會乘機而逃,自顧回去向天子複命。

一想到這種可能,鍾無雙的心便怦怦地在胸腔裏跳得厲害。

“難不成,真是天要滅宗了麽?宗天子無能,這天下霸主之位,何人可得?!”

鍾無雙長歎一聲,語氣中,已然帶了幾分蕭瑟。

鍾無雙曾經以爲這天下霸主之位,對司馬宣而言不過如囊中取物,誰料想他會陷入今日的困境。

一時間,鍾無雙柔腸百結,不由凝目朝南宮柳望去。

南宮柳卻是忽爾自嘲一笑,不再出聲。

看着那不時流光飛濺的火光,鍾無雙的腦海中,卻浮現出司馬宣眉間的那抹沉郁來,突然地,她的心中便隐隐覺得揪痛。

随着夜深,空氣愈發變寒,似乎微微凝固了起來。不遠處的炭火突然“啪”地爆出火星,引得旁邊正在取暖的稚子一陣興奮喊叫。

原本深埋于心中的那種種可能,似要一躍而出,讓鍾無雙似乎喘不過氣來。

随着那火花的迸出,她沖口而出,突兀地叫道:“南宮柳。”

原本安靜喝粥的南宮柳身軀一震。

在這許久之後,第一次聽到鍾無雙這般叫他,南宮柳竟然有着莫名的歡喜。

良久,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鍾無雙望着他,許久,許久,方鼓起勇氣,輕聲問道:“夷人退而複返,其意,已不在糧草,卻是爲何?各路諸侯派回本國求救的劍士,無一能回,卻是爲何?”

南宮柳看着她,目光突然變得沉靜,卻沒有回答。

兩人直直對視良久,鍾無雙已然懂了。

直過了好一會,鍾無雙才嗖然收回目光,刻意岔開話題道:“皇後她,隻身留在驿館麽?”

南宮柳怔怔地看看她,半晌,方颔首道:“是。”

停了停,南宮柳突然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

鍾無雙不語,望向不遠處燒得紅紅的炭火,隻覺那光強得紮眼。

不及等她回話,南宮柳深吸了口氣,看着鍾無雙又道:“晚些時候,我便遣人護送你至安全之處。”

鍾無雙唇角揚起,笑了笑,平靜地說道:“我家夫主在此,無雙哪也不去!”

南宮柳面上一僵。

鍾無雙已淺笑着回頭看來,“成王敗寇,原本便是天經地義之事。你既不必對無雙心懷愧疚,亦不必畏手畏腳。如你所言,這天下之争,征伐之事,原本便是你們男人的事。我一介婦人,隻是嫁雞随雞,嫁狗随狗罷了。若這天下能爲我夫主所得,我當然爲他高興。同樣,這天下若爲你所得,我亦會爲你高興。”

聰慧如她,終是知道了!

當然,這種事她遲早便會知道,南宮柳從未想過要隐瞞她。

他隻是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快便會反應過來,想到一切俱是他所爲。

既然婦人已知,想必司馬宣也早就知道了罷!可是,到了現在,他便是知道了,又将如何?我南宮柳又何懼!

南宮柳凝視着鍾無雙,眸中深沉無底。

鍾無雙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南宮柳總是溫和的,含着淺淺笑意的眼眸中,居然也深深地蘊着驚濤駭浪。

最終,南宮柳卻是什麽話也沒有話,毅然折身而去。

不多時,

鼓聲在夜色中低低傳來,一聲一聲,似敲擊在鍾無雙的心頭一般。

城上傳來的喊聲似乎越來越大,到後來,竟然還有有箭矢,不時地落到了廟裏。

送來的人,傷勢也越來越重,有許多傷者身上的創口是前所未有的猙獰,便是鍾無雙比尋常之婦大膽,也了之後,也難免心驚肉跳。

甚至于還有些人,堪堪送到廟堂之中就斷了氣。

到了這種時候,鍾無雙便已知曉,形勢不容樂觀了。

其實早在南宮柳沒有出聲,默認之後,她便知道了,這一戰,司馬宣輸了!

便是在那時,她雖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她的心,并不害怕。

她知道,在司馬宣眼裏,當世之中也隻有南宮柳才是他的對手,而輸給這樣的人,于他而言,雖有遺憾,但并不可恥。

有好幾次,鍾無雙忍不住想要到城上去,可是她每每走到廟門,卻又忍不住頓住步子。

她知道,現在對司馬宣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關鍵,她不能在這種時候再去讓他分心。

她也知道,驕傲如司馬宣,如若注定是失敗的那一個,他必定也不願意讓她看到他最爲狼狽的那一刻。

她什麽都知道,但是她卻對這一切無能爲力。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這一刻真正希望司馬宣或是南宮柳兩人當中,孰勝!孰敗!

這一刻,在鍾無雙腦海中,南宮柳的婦人楚佩跟司馬宣,總是交替着出現。

一時間,她恍若看到楚佩蒼白着臉,幽幽說道“請夫人設身處地地爲楚佩想想,以心換心,體諒楚佩不想腹中大子失去君父的心情。”

一時間,她卻又似看到那一日,司馬宣聲音激動,雙眸明亮卻帶着壓抑的嘶吼“我不在乎你與他過往如何,亦不在乎有無他婦子嗣,隻要你一心待我。”

鍾無雙的一生中,從未經曆過如此混亂的時刻。

那種不知如何抉擇,不何如何面對,不知道接下來所要發生的一切,俱讓她混亂不堪。

終于,在經曆了掙紮,煎熬之後,鍾無雙慢慢歸複了初時的平靜。

前方的鼓聲愈急,鍾無雙漸漸有些坐不住。她心中愈加擔心起城上的狀況,她不知道司馬宣現在怎麽樣了。

耗了這麽久,想必手中兵士有限的他,已經快到極限罷……

一想到這裏,鍾無雙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嗖然起身,不顧一切地朝廟堂外跑去。

既然大局已定,這種時候,她隻想去到司馬宣身邊,陪着他……

她隻想告訴他,不管他狼狽與否,不管他成敗如何,她都要告訴他,他是她鍾無雙的夫主,就算他失去一切,至少,他的身邊還有她。

生同床,死同穴!

無論天上地下,她鍾無雙都會陪着他一路走去!

可是當鍾無雙堪堪奔到廟門邊上,便被人擋了回來。

那擋她之人說:南王曾吩咐過,不許夫人踏出廟門一步。

突然,城頭那邊傳來一聲巨響,如擂在鼓上,聲音大得教人驚恐。

鍾無雙聽了,心亦是一沉。

這種聲音,鍾無雙曾在胡城時聽過,當時是五胡部族的人正用木槌攻城!

她睜大着雙眼,怔怔地望着城門的方向,胸口傳來一陣劇痛,讓鍾無雙不自覺地将身體稍稍蜷起。

那擋她之人不明所以,慌亂地低下頭來察看。

鍾無雙卻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蠻力。

她驟然擡腿向那人下腹重重踹去,那人吃痛彎腰,鍾無雙已經飛快地跑出大廟,轉瞬,湮滅于人海之中。

鍾無雙便是在這悶響聲聲,和着人群的呼喝聲到了城下。

她親眼見到城門處,衆人正合力用大木死死頂着城門。

“無雙!”

身後有人暴喝,鍾無雙猝然回頭。

卻見司馬宣走過來,面色凝重,語氣低而急促:“你稍後與我随身死士一道出城。”

鍾無雙望着他,驚魂未定,即時卻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逐将心一橫:“你走我便走。”

“無雙!”

司馬宣皺眉,低斥道:“非常之時,容不得你任性!”

鍾無雙深吸口氣,堅持道:“你曾答應于我,生同床死同穴。今日你若不離此地,便休想要我獨自離開。”

“鍾無雙!”

司馬宣的臉繃得緊緊,氣怒地瞪着着她,暴喝道:“安得無理至此!”

鍾無雙倔強的回望着他,固執地說:“夫主,既是非常之時,無雙便更不能走!便是你失了天下,至少你的身旁,必然還有我鍾無雙這個婦人陪着你!”

“這是爲何?”

旁邊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南宮柳走了過來。

他看看司馬宣,然後又看向鍾無雙,轉瞬便明白這是爲何了。

随即他掉頭向着鍾無雙,聲色俱厲:“北王須全力守城,夫人在此,隻會分他精力,豈非害他!”

鍾無雙嗖然睜大雙眼望向南宮柳,後者卻隻是靜靜地看着她,眉宇間更加疲憊,目光深沉不辨。

她再次嗖然轉頭看向司馬宣,火光下,司馬宣的額邊泛着汗水的黏膩,臉形微微消瘦,卻依舊堅毅。

司馬宣注視着她,沒再說話,卻突然伸手撈起她的腰,帶她上馬。

“司馬宣,你放我下來!”

鍾無雙奮力掙紮,然而,司馬宣的手臂卻像鐵鉗一樣絲毫不松開。

隻聽他一聲低叱,他胯下的俊馬便揚蹄向前飛奔而去。

淚水從鍾無雙的眼眶奔湧而出,火光和黑暗霎時攪作一團,她胸口似壓着千斤般透不過氣來,便是那一聲聲的哽咽,也似全咔在喉間……

城頭的撞擊聲漸漸遠離,司馬宣在一處偏門前駐步。

他的死士随後而至。

暗淡的光線中,鍾無雙看到有一輛兵車停在那裏,那些平日慣常随侍在司馬宣身邊的侍從,正持戈騎馬擁在四周。

司馬宣二話不說,将鍾無雙放到車上,看着她。

鍾無雙望着他,水汽倏而複又漫起。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着,急切地對司馬宣說道:“夷人背後的推手便是南王,夫主你可知道?”

遠處,城牆上的火光遙遙照在司馬宣的臉上,忽明忽暗,一如他的表情,依稀難辨。

在鍾無雙緊張的盯視中,他卻狂妄一笑。

随即司馬宣将身體俯下,用力地環住鍾無雙的肩膀,他那已然有些沙啞的聲音,低低地在她耳邊響起:“我早知此間之事是南王所爲,未曾告訴你,那是因爲,無論是征伐千裏或是決戰沙場,那俱是丈夫之事,無雙身爲我的婦人,隻要安心居于後苑,待我歸來便可。”

溫柔地替已是目瞪口呆的鍾無雙拭去腮邊之淚,司馬宣又小聲安撫她道:“

這些随侍跟在我身邊多年,俱是勇武,有他們相護,無雙必可安然。”

停了停,司馬宣又道:“你便先随他們前往安逸之地,事畢之後,我去找你。”

諸般疑慮,鍾無雙已是顧不上問他。

盡管司馬宣說他早就知道這一切俱是南宮柳所爲,但是他卻沒有說,對這一切他是否有破解之法!

鍾無雙此時隻覺得如萬劍穿心般的難受,她隻是哽咽着,緊緊地抱着司馬宣不肯放開。

不多時,淚水便濕透了他的衣領。

城頭傳來一聲悶悶的巨響。

司馬宣似下決心一般,立時挺直了腰背,他死勁掰開鍾無雙的雙手。稍傾,又回頭将他佩在腰下的短劍拔出來檢查一遍,又插回鞘中,塞到鍾無雙的手中,對她說:“劍要随身攜帶,你多保重。”

鍾無雙望着司馬宣,搖曳的光影投在他的臉上,似镌刻般深邃。盡管他看向鍾無雙的星眸中仍有留戀,然而,更多的卻是決然。

鍾無雙已經哽咽得語不成聲,司馬宣卻将目光在她臉上微微流轉之後,忽而勾唇一笑:“無雙休驚,此時非是結束,此戰,亦是方才開始。爲夫答應你,此間事了,必然會來尋你!”

城頭又是一聲巨響傳來。

司馬宣不再多言,他驟然抽身離開鍾無雙,大聲下令死士出發。

鞭響在空氣中劃過,沉重的車馬聲辚辚開動,向前穿過門洞。

“司馬宣!”

驟然回過神來的鍾無雙撲向車窗,使盡渾身力氣沖那個夜色中穩如磐石般的男人吼道:“我等你!”

司馬宣站在那裏,定定地望着那載着鍾無雙,逐漸遠去的馬車。

鍾無雙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喉嚨卻是一陣哽咽。

她便這般,眼睜睜地看着司馬宣的面容,被阖起的城門擋去……

白日裏還帶着泥土清香的春風,此時迎面撲來,卻混着火煙和隐隐的血腥氣息,黑暗像一張大口,似要吞沒那座孤城。

鍾無雙不時地回望,遠處喧鬧着的城牆上,卻黑黑的,隻有綽綽人影。她分不清哪裏才是司馬宣孤身血戰的身影……

注:不好意思,連續三天培訓帶考試的,更新時間再度推到晚上,請大家見諒!

這幾天來不及回複的,三天後再補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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