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明發現，對面的蕭強臉上，透露出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谑笑容。

這是一種被人看穿了的感覺，一種被人一覽無餘看得很透徹的感覺。

能從一個小混混混到今天的财富和地位，蔣明當然是一個不簡單的人，十幾年來，論心計論能力，他自認爲不低于任何人。

上刀山下火海的事，他也幹了不止一遭了，他本就是一個把腦袋挂在褲腰帶上，随時準備送死的人。

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兄弟姐妹，他是一個孤兒，機緣巧合和京城蔣家的人拉上了關系，他就成了蔣家的一個下人。

在南都，他拼死拼活，他手段用盡，就爲了得到蔣家的認可，可以進入蔣家的核心團隊，然而，他最終發現，這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他隻是蔣家的一個賺錢的工具。

他期待的那種歸屬感，從來沒有找到過。

他有錢，基本上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但是，那種孤零零的感覺，那種無依無靠的感覺，始終讓他覺得，他好像是一個孤魂野鬼。

一個心理上沒有寄托的人，一個有強權支持的人，一個很有錢的人，怎麽樣才能在生活中找到一點樂趣？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知道，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他吃喝嫖賭無惡不作，隻是爲了打發心中的空虛，一種揮之不去的空虛。

借助蔣家的勢力，他可以賺到很多錢，借助蔣家的勢力，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但是，除了金錢之外，他并沒有找到任何讓他有歸屬感的東西。

沒有人天生就想做一個壞人。

蔣明之所以成爲今天這個樣子，是因爲他隻有在金錢構築的權利範圍之内，才能找到一絲絲的安全感。

他多疑，他謹慎，他隻要感覺到有任何人想對他不利，他就立刻窮盡一切手段反制對方，就連殺人放火，他都在所不惜。

他不是想做壞人，而是隻有做成這個壞人的樣子，才能讓别人對他有所畏懼。

說白了，他那種深深地無法擺脫的不安全感，讓他無時無刻不得不以一個壞人的面目出現在别人面前。

在南都，在他交往的圈子裏，别人都說他是一個瘋子，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這個不要命的瘋子的形象，讓他省了很多心。

幾乎沒人敢跟他叫闆，幾乎沒人敢和他過不去。

其實，别人都不知道，他之所以這樣做，之所以給自己塑造這個形象，隻是因爲他的内心，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全感。

壞與惡毒，是他帶在身上的一種保護色。

隻有帶着這樣的一種厚厚的保護殼，他的内心才能得到一絲絲的慰藉。

可是，今天在蕭強面前，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一絲不挂的人。

他的兇狠，他的惡毒，他的變态，還有他的保镖，沒有一樣東西，可以遮擋住他的内心。

蕭強能夠複制的，是蔣明的記憶，他複制不了蔣明的心理活動。

他了解蔣明的過去，但他并不知道，蔣明内心真實的想法。

他就這樣直勾勾地看着蔣明，琢磨着從哪個地方開口，能夠說動蔣明，讓蔣明心甘情願地配合自己，他沒料到，蔣明在他的注視之下，莫名其妙地就要崩潰了。

壞人，表面兇狠的壞人，實際上可能是内心比普通人都要脆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