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的某棟大樓的某個房間裏,丁秋月和蔣勝利,以及其他的兩個人,終于能夠活動了。
六天六夜,水米未進,保持着一個姿勢,距離死亡,隻有一步之遙。
頑強的生命力救了他們一命。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求生的欲望,稍微弱一點的話,他們可能就直接嗝屁了。
而且,他們身邊還有四具即将腐爛的屍體。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能活下來,也從另一個方面印證,他們都是經曆過生死,見過死人的人。
噗通噗通,四個人連續從椅子上倒在地下,然後,又都掙紮着爬起來,小心翼翼地喝了幾口水。
極端饑餓的狀況下,如果大量飲水,或者大量飲食,很有可能會讓加速他們的死亡。
大家都有經驗,大家都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掙紮在生死邊緣的狀态。
丁秋月是孤兒,蔣勝利是孤兒,他們年少的時候,不止一次面臨着缺吃少穿,好幾天水米未進的狀況,他們都熬過來了。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事實上,沒爹沒娘的孩子,生命力也比一般人更加頑強。
丁秋月和蔣勝利在最困難的時候,都從垃圾箱裏撿過食物,都曾在瀕死的邊緣,找到過救命的水和食物。
他們有強烈的求生欲望,他們也有類似現在這個狀況的經驗。
所以,六天六夜,他們還是熬過來了。
蕭強也沒想要了他們的命。
黃金山五大家族,一夜傾覆,蔣勝利就算活下來,也沒有了立足之地。
而且,蕭強在這幾天内,已經利用他從蔣勝利那裏得到的信息,用蔣勝利跟卧底組織的秘密聯系方式,給所有的卧底,都發了一份通知。
通知的内容就是:所有人員,立刻中斷正在執行的任務,該幹啥幹啥去,同時,因組織架構的重大調整,從即日起,原有的聯絡方式,通訊方式,全部作廢,改換新的聯系方式,所有組織内的成員,上一期任務的報酬,隻結算到今日。組織如有新的任務,将另行通知。
也就是說,蕭強強行解散了蔣勝利的卧底組織,甚至強行掐斷了蔣勝利和這些卧底成員的聯系,而他自己,卻可以用新的聯系方式,再次跟這些卧底進行聯系和發布任務。
至于他會不會再跟這些人聯系,那就看實際需要了。
蕭強是不屑于用卧底的,不到萬不得已,他應該不會再跟這些人聯系,也不會給這些人發布任務。
不過,蕭強爲了免除後患,并沒有拖欠任何人的工資。
現在這個社會環境啊,欠薪可是一件很容易挑起事端的行爲。
蕭強也沒掏自己的腰包,在丁全廢寝忘食的努力之下,蔣勝利賬戶裏的資金,已經全部被轉出來,而且,丁全做這種事情,已經輕車熟路,經驗豐富,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從另一方面說,這個錢,本來就應該是蔣勝利掏的,蕭強隻是用蔣勝利的錢,履行了蔣勝利的義務。
話說回來,蕭強如果沒有弄到蔣勝利的錢,他自己掏腰包,也會全額發放這些人的工資的。
别說什麽卧底不卧底,說白了,大家都是打工的,都是爲了掙點錢,都是爲了養家糊口,都不容易。
蔣勝利醒了,但蔣勝利也廢了,也沒有價值了。
他沒有價值了,他背後的蔣家也沒價值了。
蔣勝利,毫無疑問,就成了一個廢人。
不是身體殘廢,而是對于丁秋月來說,即便她要重建秋月齋,她也不會再把蔣勝利吸納進來了。
爲了秋月齋的安全,爲了秋月齋的秘密不被洩露出去,她最可能做的,是滅掉蔣勝利這個廢人。
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對吧?
丁秋月也醒了,她會怎麽做呢?她會重建秋月齋嗎?
因爲惹上了蕭強,秋月齋高層,一眨眼的工夫,死了四個,被禁锢了四個,六天之後,被禁锢的這四個終于接觸封印,恢複了行動自由,可是,還有必要再重建秋月齋嗎?
重建不重建,要看具體情況,丁秋月體力尚未恢複,也沒有搞清楚外面是什麽狀況,她還沒有做出決定。
蕭強是希望丁秋月重建秋月齋的,要不然的話,當初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放過她呢?
蕭強要想捏死她,要想毀屍滅迹的話,那是多麽簡單啊,可蕭強沒這麽做。
一來,蕭強現在越來越尊重生命,不僅是自己的生命,也包括别人的生命,甚至包括小狗小貓,包括花花草草的生命,不到萬不得已,他不願意傷人殺人。
二來,他覺得,丁秋月背後,還大有内容可挖。
眼前的形勢,包括蕭強獲得的信息,都已經表明,牛氣沖天的黃金山五大家族,隻有蔣家在秋月齋裏有人,其他四大家族,都跟秋月齋沒有任何關系,而秋月齋的組成,一共包括了八支力量。
也就是說,黃金山五大家族傾覆,對秋月齋來說,隻是損失了蔣家這一支力量,八分之一。
蕭強現在隻了解蔣家,他對其他的七支力量,隻知道一點皮毛。
但是,他認爲,蔣家這麽強大,其他七支力量,應該也是和蔣家大緻相當的勢力。
如果其他七支力量,真的如他所想,都跟蔣家有相當的勢力,這豈不是說,自己還有七次大賺一筆的機會?
當然,以蔣家這種頂級的水準,其他七支力量和他們相比,或許會有些差距,或許隻有其中的一兩家,能跟蔣家勢均力敵,可即便這樣,蕭強也覺得,不能放過這種大賺一筆的機會。
蔣家很強,是強在官場,強在官商結合,其他這七支力量,據蕭強所掌握的點滴信息來看,大部分都是其他行業的。
也可以說,他們雖然也有官方背景,可他們的主業,卻是另有其他。
就比如說當場死亡的那四個人吧,其中有兩家,都是專注發展社團的。
官方名稱,叫做社團,其實吧,準确地說法,如果不方便稱作黑社會組織的話,至少也可以稱作涉黑團夥吧?
涉黑團夥,哪有不沾黃賭毒的呢?
蕭強給丁秋月留下一線生機,就是希望她能夠東山再起,重組力量,然後等着自己去收割一番。
扳倒蔣家,雖然也是一場不小的勝利,但對蕭強來說,成就感不大,說白了,也就是在蔣家的地盤上,換個人坐莊而已,短期之内,肯定是好事,長期來看,呵呵,天下烏鴉一般黑。
可如果能搞掉幾個社團,或者接手幾個社團,那感覺可就不一樣了。
蕭強喜歡這種帶着一幫小弟,招搖過市的感覺,這是前世帶來的愛好。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搞掉這些社團,還是接手這些社團,蕭強都覺的,這是一件淨化社會環境,造福社會,造福百姓的事情。
憂國憂民憂自己,這也是蕭強前世帶來的習慣,前兩條,是家族遺傳,最後一條,是他自己的在生活中養成的習慣。
七支力量,這隻是其中的兩隻,其他還有五支,不知道比不比得上黃金山五大家族,但是,還都挺肥的。
涸澤而漁,絕對不是一個最佳的方案,撈一網大魚,留下一些小的,甚至可以留下一些漏網之魚,讓他們慢慢長大,然後過一段時間,再去撈一網,這才是可持續發展的方案。
住在海城的人都知道,海城每年都是有休漁期的,就是爲了防止大家過分捕撈,把大的小的一次性撈沒了,以後就沒得海鮮吃了。
蕭強明白這個道理。
丁秋月慢慢地緩過勁來,其他四個人,也慢慢地緩過勁來,大家相視一歎,丁秋月有氣無力地說道:“唉,啥都不說了,你們都回去先修養身體吧,等身體養好了,我們再仔細研究一下,我們秋月齋爲什麽會遭此大難,然後,也合計一下以後該怎麽繼續下去。”
這個時候,蔣勝利還不知道黃金山五大家族已經潰不成軍,他咬牙說道:“大家放心,這次的敵人,是我惹上的,我一定會大家一個交代的!”
其他三個人沒搭理他,這次早這麽大罪,差點沒命,都是蔣勝利造成的,他們現在正煩着蔣勝利呢。
其中一個對丁秋月道:“丁總,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把這幾個死人處理一下,再回去休息。”
丁秋月擺了擺手,道:“還是我來處理吧,處理完之後,我還要給他們的家族通報情況,你們留在這裏不合适。”
在這種十分艱難的狀況下,丁秋月還是負起了她應該負的責任。
她是領導,出了問題,她來善後,并不會推給别人,這是她的風格,也是她一個女流之輩,能夠成爲秋月齋的領導,能夠綜合各個勢力,爲己所用的原因。
有了好處,不忘大家,有了困難,自己主動承擔,這樣的人如果不做領導,還真的是有點可惜。
蔣勝利和其他三人,也沒跟丁秋月争,都點頭同意了。
走之前,除了滿腦子郁悶的蔣勝利,其他三人都關切地對丁秋月說道:“丁總,辛苦你了,處理完這裏的事,你也好好休養一下,等養好了身體,随時召喚我們,我們随時都會過去找你的。”
丁秋月點頭應下了,四人離開,丁秋月扶着牆走到房門那裏,反鎖了房門,身子一軟,順着牆癱軟在地,雖然體内極度缺水,她的眼淚還是在瞬間傾瀉而下。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一個女人,撐這麽一大攤子事,真的太累了!
可是又能怎麽辦呢?
如果能輕易地放棄掉這些的話,她還不是早就放棄了嗎?
這些年來,她獲得的财富和産業,加起來也有幾十億了,即便什麽都不做,隻是安心地享受生活,至少也能享受好幾輩子了,她爲什麽還要這麽辛苦地做下去呢?
五十歲的女人,沒有父母,沒有家庭,沒有孩子,如果還不做點事,活着還有什麽樂趣呢?
不是所有的工作狂,都是特意變成工作狂的,每個人都是有着不爲人知的特殊原因的。
丁秋月這種,就屬于除了工作沒别的人或者事情可以寄托的人。
他如果連秋月齋都扔下不管了,她就真的是沒有任何精神寄托了,一個沒有任何精神寄托的人,真的是生不如死。
所以說呢,一個人啊,特别是一個女人啊,隻要有一線可能,還是要有個孩子,有個家庭,如果實在困難的話,至少也要擁有其中的一項。
不然的話,你年輕的時候,可以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放在交際上,等到年齡稍微大一些的時候,你怎麽辦呢?
有人說了,隻要有錢,年齡大了怕什麽?想幹什麽就可以幹什麽呀!大不了環球旅行去!
呵呵,說的這麽簡單,好像隻要有了錢,就一定能過得很開心很幸福似的。
那你解釋一下,那些抑郁症自殺的人們,他們爲什麽就不願意活下去了呢?他們其中的一些人,不是都挺有錢的嗎?
人吧,最重要的還是要有個精神寄托,有了精神寄托,人才有活着的勇氣。
就算你說去環球旅行吧,至少也要對旅行有一點點興趣吧?
像丁秋月這樣的一個宅男型的中老年婦女,除了打理秋月齋,從來沒做過别的任何事情,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娛樂活動,從來沒有把一分一秒的時間浪費在和工作無關的事情上,她如果不工作了,她上哪找活着的樂趣去?
小時候窮怕了,苦怕了,********掙錢去了,等到真的掙到錢以後,反倒對錢沒感覺了,工作已經變成了她的全部生活,她的全部生活,也是工作。
倒退幾十年,丁秋月也不是沒去過娛樂場所,不過,那個時候的她,去娛樂場所,也是爲了讨生活,她絲毫沒有感覺到娛樂。
等到她有了足夠的資産之後,她也不需要在那種場合敷衍别人了,她就再也不去了。
娛樂場所,對别人來說,是娛樂的地方,對丁秋月來說,那是不堪回首的地方。
而且,自從她跟了秋月齋的創始人兼原齋主之後,她就成了私人用品。
白天工作,晚上也工作,地上工作,床上也工作。
現在,她算是熬出頭了,已經不用那麽辛苦地部分晝夜地伺候那個死老頭子,可是,她也無法擺脫那個死老頭子,因爲,秋月齋的八支力量,他們的負責人,都跟死老頭子有着很深的交情。
沒有死老頭子,就沒有秋月齋,死老頭子不死,秋月齋歸根結底,還得算作是死老頭子的秋月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