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更)
撐着雨傘下的墓碑前,被神明割舍的熟悉面容,變得很冰涼,直到沒有溫度。終于沒有熬過那個凄冷的冬天。臉頰上遺留下的淚痕,凍結在眼角,沒有再多的滑落。
那個夜晚,漫遊在比爾特城中悠長的街道上,幾乎被積雪吞沒的我,拖着沒有知覺的身體,就那樣走着,沒有盡頭的走着。
“喂,小孩!有沒有錢啊!”
屋檐下躲避風雪襲擊的街頭混混,擋在了我的身前。
“錢,是什麽?”
“小子,你可别裝蒜,你的這身衣服我可見過,那是被展覽在櫃台前的奢侈品,告訴叔叔,你是哪個貴族家庭的孩子呀?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啊!”
留着小胡子的壯漢,趴在雪地上詢問着我的信息。
“我是誰呢?我沒有叔叔,也沒有家。”
隻覺得好沉重的步伐,被阻礙的前路,轉過身繼續走在沒有盡頭的未知旅程。
“大哥,我看這小子八成是被凍傻了,綁架他來勒索财物好像不太明智啊!況且得罪了某些權貴,那便是自尋死路!看他那鼓鼓的口袋,一定藏着不少的寶物吧,我們先搶奪過來,再殺人滅口,也能讓兄弟們快活兩天。”
尖嘴猴腮的那個怪人,說着很奇怪的話,我無法理解,也不想聽懂。但不能控制的求知欲,還是讓我的雙腿着魔似的自投羅網。
“呐,殺人滅口是什麽意思?”
“大哥,這你相信了吧,他就是個傻子,可能是被某個優良貴族遺棄的孩子吧。”
“那是個痛苦的過程,但是之後便會輕飄飄的飛向天堂,沒有任何知覺,也沒有任何傷痛,所有的哀傷都會在那一刻煙消雲散。你想試試嗎?”
小胡子的壯漢從腰間掏出了一把匕首,帶着發黴的腥臭味道,害羞着用舌頭舔着冰冷的鋒刃,然後晃動在手中。
“就是使用這個道具麽,好像會流血的,那鮮紅的染料塗抹在眼眶上,嘴角上,都很讨厭。”
毫無防備的,那把短刀鬼使神差般的就到了我的手中,笨拙的刀柄,看似鋒利的刀片上居然留有偌大的缺口,應該隻能削砍幹枯的樹皮吧。
“小弟弟,這可是個危險的武器。要不然我們做個交易,我把這個玩具送給你,你把你口袋中的那個小木盒送給我。”
小胡子慌忙躲開我的攻擊範圍,擺動着雙手示意着我不要随便動用手中的懲罰道具。
“可是這個小木盒對我很重要,我不想失去它!”
那個怪人摘下了破碎的半臉面具,露出了被燒焦的臉龐,擠眉弄眼的交流之後得到了小胡子點頭示意的肯定。
“小朋友,你的盒子裏面裝的是什麽寶貝呀,能告訴叔叔嗎?”
扔回去的匕首着實讓奇怪的兩個人大吃一驚,互相摸着對方的腦袋驗證并非是一廂情願的錯覺,确認之後慌忙撿起被雪花凍僵的匕首,摩擦着上面的冰層。
掏出口袋中的盒子,上面刻着精美制作的人形,困鎖着裏面的秘密。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隻是記得需要我的守護,不能和你們交換。”
“哼哼,現在可由不得你了,小子!乖乖的交出來,否則我就讓你親眼目睹自己的血漿,染紅這片皚皚白雪。”
小胡子比劃着匕首,慢慢的向我靠近,勝券在握的他沒有任何防守,看着我将小木盒捂在胸口,和顔悅色也變爲了真實的窮兇極惡。
“老二,你去拿!”
“瞧好嘞大哥,雖然欺負小孩子并非這樣罪犯的本意,但是不聽話的孩子,并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
那雙惡魔的掠奪觸手向我探了過來,猙獰的十指幾乎要捏碎眼前的空氣,然後蹂躏更加脆弱的我。
本能的逃逸,還未踏步便被一把抓起來,掙紮之中揣在懷裏的小木盒掉落在雪地上,砸下淺顯的小坑,被扔到一旁的我,淪陷在巨大的洞穴之中。那個怪人就要奪走我守護的寶物。
一個箭步上前,奪回了他眼中近在咫尺的所有物,翻滾到一旁,拍打着上面的雪漬。還好并沒有留下殘缺。
“小子,你是忙着見上帝呢!老二,速度把他解決掉。”
像一隻餓狼迎面撲來,銳利的左爪掐着我的脖頸,稍微突兀的右爪搶奪着我懷裏的肥肉,光滑的平面卻讓他幾次的辛勞都無功而返。
“小弟弟,交出手中的寶物吧,我答應你,隻要你聽話,我就原諒你的罪孽,寬恕你的生命。”
呲牙咧嘴的老狼并不會說多餘的謊話,它隻是一隻狡猾的狐狸,出爾反爾是發生在它身上的常态,唯一拯救自己的方式,便是勇敢的決鬥。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知識在指引着我的思緒,掏出皮靴中的匕首,刺在僞裝堅韌的毛皮之下,那是酥軟的肌肉,并沒有抵抗的能力,便落荒而逃。
“二弟,你沒事吧!”
小胡子蹲下身子慰問着同伴,也算是爲自己浮誇的大意指揮緻歉,卻沒有關懷的友愛。
“這小兔崽子有刀,還好并沒有摧枯拉朽的力量,隻是蹭破皮,沒有大礙。大哥,把刀給我,讓我終結了這個鮮活的生命。”
忍着疼痛起立的狐狸,隻是爲了證明自己并非隻會嘴上欺騙的空談,拔出附庸的工具便向我刺來,沒有手下留情的懦弱,一心置之死地的勇氣。毫厘之間完成了成功的閃躲,卻發現其本意隻是爲了搶奪手中的肥肉,被彈起的小木盒,最終還是落在狡猾的狐狸手中。
“哈哈,沒想到吧!聲東擊西的技能,慢慢品味吧!”
恭敬的将得來的寶物遞給了小胡子,欣喜若狂的兩人激動的跳起來,興緻勃勃的打開暗藏在其中的秘密。
盒子打開的一瞬間,徹底被凍結在并不懂風情的冷風中,然後是一陣叽裏咕噜的謾罵,怒目呵斥着我的無聊誘引遊戲。
“小子,你是在捉弄我們嗎?拿一些石灰來騙取我們的信任。”
小胡子将抛在空中的盒子用力砍破,散落出的白霧,就像是結晶的白雪,簌簌落在了地上,很快便融入了真正的積雪之中。
眼淚,掉落在了地上,一切傷痛,都沒有了,赤紅的眼睛,需要鮮血的安慰。
“大哥,怎麽辦,不能這樣放他回去,他都記住我們的樣子了,一定會喊來幫手折磨我們的。”
躍起後的襲擊,袖口中掏出的刺針,觸發了其中的機關,彈射過那個怪人的喉嚨。
“那就把他徹底泯滅掉吧!動手吧,老二,作爲監獄中都被唾棄的風雲人物。”
還未說完的恭維詞彙,便隻剩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雪花曼舞的冷風中,慌張的搖晃着倒在地上的屍體,眼睜睜的看着熾熱的血液從喉嚨上的縫隙噴射而出,染紅了周圍的雪花。
“你究竟是什麽人?”
恢複理智的小胡子握緊手中的匕首,全神貫注的盯着我随時可能的異動,完全忽視了還在承受痛苦的同伴。
“名字,我也不知道了。”
“哈,不要裝瘋賣傻,你覺得我是容易上當受騙的蠢豬嗎?難道是獄警的雇傭兵,也不可能是這個年齡。”
小胡子自言自語到,圍困在謎團中不能自拔,就像是癫狂,也像弱智。
“大概它會告訴我們都想知道的答案!”
我指了指附着在那個怪人身上的匕首,幾乎快和肉身凍爲一體,那是從我潛意識中摸出的防禦品,複雜的花紋上面應該刻有證明我身份的文字。我張開雙臂,示意着暫時收起的敵意,可以讓它揭開我們共同的謎團。
小胡子一首抓着自己那柄快要鏽掉的匕首,目不轉睛提防着我随時可能發起的攻擊,另一手胡亂摸着已經凍僵的屍體,終于在腰腹的地方找到了證明身份的提示物。
“賜,忠勇的貝拉伯爵!什麽,你是那個惡魔的孩子!”
小胡子癱坐在地上,渾身抖動着,不敢相信謎題的真相。
“貝拉伯爵是誰,我好想不太記得這個人!我又是誰,我在幹什麽,告訴我好嗎?”
“貝拉·斯特已經脫離了人類靈魂的範疇,他是魔鬼,吸血的惡魔!你就是惡魔的傳人!”
小胡子激動的演說差點讓自己暈厥,他在質疑着眼前的一切,也質疑着自己的眼睛,卻又很清醒的知道眼前絕非虛構的假象。
“貝拉,貝拉,斯特,斯。我的頭好像有點疼,好亂。”
看準時機的小胡子落荒而逃,我晃晃悠悠跟在他的身後,他似乎還有拖欠我的交代,是我不能等待原諒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