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裏，章帝親自扶着一個頭發花白身穿正一品官袍的老者。
“孟偉，快搬椅子來，再在上面放幾個軟墊。”
“是。”嘴上應着，其實早在老丞相揚複進了甘露殿，孟偉就親自将那椅子搬出來，道，“楊老，您坐。”
“這椅子是陛下特特下旨給您坐的，爲得就是讓您以後進宮坐得舒服些。”
“就你這張嘴快。”章帝笑罵道，“還不快給楊老倒杯熱茶，就上最近才得的普洱茶，”轉而道，“是熟茶。”
“多謝陛下。”揚複站起來作揖感謝天恩，隻是顫巍巍的，讓章帝看着膽戰心驚。
連道，“楊老快坐下，不必多禮。”
“今日老臣進宮，是在家中聽說外面謠傳秦梓公主是被東瞻皇後下毒害死的。老臣心有不安，冒昧來求見陛下。”
“楊老自換季入秋以來，病體反複，朕特準楊老在家養病。”接過孟偉遞來的蓋碗，親自遞給老丞相，眉頭微皺連忙松開，道，“這件事朕會解決，楊老放心。”
老丞相恭敬的接過蓋碗，微微搖頭，道，“此事非同尋常，涉及東瞻一國之後，已非是普通外交之事。”
“處理不好定會引發兩國邦交，或者引起戰事。”
“旁邊還有甫岐、山戎兩國虎視眈眈，一旦我國與東瞻交戰，這兩國定不會觀望。到時候我國就是腹背受敵，國将不保！”
“老臣隻能辜負陛下聖恩，到宮中請示陛下，該如何是好。”
“老臣擔心，那水溶王爺會同他父親一樣，将那戰艦僞裝成普通貨船，一旦我國不同意和親，他們就炮擊觀樓關。”
老丞相痛心疾首，真恨不得年輕三四十歲，身披铠甲上前線殺敵！
可就算年輕三四十歲，也不過是文弱書生，讓他去談判，或許能有一線生機，去打仗，左不過是紙上談兵反而損了豐萊國威勢！
“楊老所言，朕也想過。”章帝面色不渝，卻沒有一絲向老丞相發怒的迹象。
孟偉一看，對着旁邊的太監宮女使了眼色，太監宮女們輕手輕腳離開甘露殿，殿裏隻留下孟偉在旁伺候着。
“慶林二十三年才開始訓練水師，一切大多照搬東瞻國。”
“如今雖有二十四年，可就像是一個虛有其表的空殼，對上東瞻國水師，沒有一己之力。”
“而水上戰艦船隻，不論是我朝還是甫岐國，都是從東瞻國手中買來研發，但到底還是不如東瞻國。”
見章帝面色晦暗，老丞相沉默許久，才道，“這幾日榮城裏謠言沸沸揚揚，驿館門口每天有百姓堵着高喊東瞻人滾出豐萊，情緒激昂沒有下落之勢。而那謠言近來又有新的發展，據說是一個從東瞻國落魄回來的人，一日多喝幾杯酒，絮絮叨叨的說了這事。”
“聽說他喝醉那裏人不多，但謠言傳得很快，一個時辰的時間就傳遍了整個榮城。”
“楊老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操縱？”章帝臉色微微一沉，道。
“便是操作也是爲陛下着想，他們企圖通過謠言扼住東瞻使臣的咽喉，不論對錯都使他們亂了陣腳。”老丞相搖頭，複又歎了口氣，道，“隻是到底年輕了些，沒有将事情考慮全面。”
“要是公主不是東瞻皇後謀害，東瞻使臣就可以本國皇後名譽受損之名大肆捉拿殺害，而我們沒有立足點反駁，甚至還要幫着他們找出幕後黑手。”
年輕些？“楊老可是知道是誰在散布謠言？”
“陛下忙于國事，想來忘記幾位皇子再過幾年就該及冠搬出太極宮了。”老丞相抿了口茶潤喉，道，“也隻有皇子，才能這樣甘心勞力，不惜抹黑自己的代價換來東瞻國的混亂。”
章帝突然覺得自己聽不明白老丞相的意思，“抹黑自己？”
“歸雲來客棧，是陛下三年前在三皇子殿下生辰時特特命人尋了一處好地方，将地契送給三殿下。”
章帝一愣，面上不知笑還是該氣，道，“楊老的意思，朕明白了。”
“這幾個臭小子！”
“老臣想，該是太子殿下統籌，三殿下負責貢獻地方，二殿下負責散布謠言。”
德妃自來就和皇貴妃交好，而太子自小就養在皇貴妃跟前，三皇子是皇貴妃親生子，這三兄弟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現在一起出謀劃策，章帝也是不意外。
“恐怕不止這三個小子。”
“正是，老臣怎忘了慕容世子。”老丞相道，“世子雖然不愛讀書混迹風月之地，但人緣極好，有世子在，三位皇子行事也方便多了。”
“隻是如今這四個小子給朕出了難題。”章帝苦笑，道，“楊老可得幫朕好好想想，怎麽給這四個小子收拾爛攤子。”
“陛下心裏高興才是。”老丞相看着章帝，道，“其實這事并不難，隻要能找到那落魄之人。”
“隻是老臣想，東瞻使臣定也在尋找那人，我們的人必須要趕在他們之前找到！”
“這有何難！朕将那四個小子叫來就是。”
“诶！陛下請聽老臣一言。”
老丞相那是三朝老臣，當年太子少師如今位居太師，章帝最是敬重，道，“楊老請說。”
“此事老臣認爲陛下假裝不知，讓三位殿下和世子好生感受下，何況太子殿下在陛下百年之後延續榮光，需要兄弟相助，此刻不正是好時機？”
如果是别人，章帝該要呵斥他們多管閑事，可對象是老丞相他便覺得十分有理且聽從。
“那朕就派人暗中保護他們，将他們沒處理好的痕迹抹掉，再故意透出痕迹，告訴東瞻使臣，這事不是我們散布。”
“正是如此，陛下英明！”放下蓋碗，老丞相站起來作揖行禮。
※※※
“可有線索？”水溶站在院子裏，看着遠處風葉搖動，須臾又有樹葉飄過。
“屬下無能，并未查到是誰散布此等謠言污蔑皇後娘娘。”黑衣男子跪在地上請罪。
水溶眯了眯眼，雙手置于腹前疊交，冷聲道，“這事極有可能是豐萊皇室所做，你派人去查探豐萊皇室，若是他們所做，哼！”
水溶冷哼一聲，顯然動了殺機！